夏理倉促握住對方的手腕,看見吊墜折出的光在徐知競眼中一閃而過,燦亮如流星,惡劣都顯得迷人。
他不敢回答,趁著這動作伸出另一隻手按下瞭解除車鎖的按鈕。
自海岸拂來的風在開門的瞬間驟然席捲感官,久違地令夏理感到清醒,以及分外陌生的,對真實世界的體驗。
他深呼吸,慢半拍地看回車窗。
徐知競的五官其實並不與十六歲時有多大的差彆,隻是褪去了青澀,漸漸添上高位者無所顧忌的傲慢。
那張臉年輕英俊到值得任何一個人為他癡迷,可皮囊之下僅展示給夏理看的靈魂卻冷鬱且薄倖。
他笑著同夏理道彆,深邃的眉眼淺淺彎起來,一派癡纏熱忱。
可再細瞧,徐知競的目光卻是冷的。
不自覺流露出自私與攫奪,極度割裂地掩藏在邁阿密熾烈的日光下。
夏理隨後退的腳步搖了搖頭,心臟悸動一樣怦怦撞出轟響。
他說不好這是病症還是藥物的副作用。
有一種和十五歲時相似的頻率突然溢滿胸腔,撞得夏理心疼,莫名為此刻的情感反胃。
夏理好像真的曾經喜歡過徐知競。
以至於忽而回望,他都為仍舊留有久遠心動的自己感到噁心。
第26章
“怎麼,被抓回來了?”
夏理以為eric不會來參加徐知競的生日聚會。
對方應當是有什麼事在忙,近半年都冇有在學校出現。
“徐知競都來找我要人了。著急上火的,我還以有好戲看。”
eirc才從國內回來,或許是家裡長輩有所囑咐,倒並不因先前的事對徐知競抱有太明顯的反感。
遊艇離開棧橋,沿河駛向比斯坎灣。
甲板上有幾個商科的女生在曬太陽,夏理覺得冒昧,在艙內隨便選了部電影放。
他冇有起身,窩在卡座往eric的手邊睨了一眼,視線都倦怠得抬不起來,更彆說迴應對方先前的話。
夏理靠著抱枕,目光訥訥凝向螢幕,畫麵一幀接一幀在漆黑的瞳孔間跳動,莫名顯得那雙眼睛的主人實際上冇有靈魂,更像一隻擺在角落的玩偶。
eric刻意逗夏理,攤開手掌擋在螢幕前。
夏理稍遲了一秒才眨眼,懨懨讓目光往eric臉上挪,見對方擺出一副惡作劇得逞後的笑容。
“彆人要能釣到徐知競高興都來不及,你怎麼這副表情?”
eric故意說這些話,惹得夏理的臉色愈發慘淡,自始至終沉默地坐在原處,隻有指尖在薄毯上漸漸揪緊了。
他盯著eric繞過吧檯,從容閒適地在一旁坐下,手裡拿的不知是杯軟飲還是果酒,噗呲呲發出氣泡破碎的聲響,隔著透明的杯壁呈現出分外鮮亮的色彩。
夏理在對方靠近後聞到豆蔻粉的氣味,混著酒精,由嗅覺衍生出具有回甘的苦澀印象。
“我帶你逃走怎麼樣?”eric頗為隨意地說,“把你藏起來,保證他找不到。”
邁阿密的春末已是夏日的高熱。
船艙裡的空氣有些悶,讓夏理的臉頰透出柔潤的粉調。
他好像在臉紅,眉目間卻是一片散不去的沉鬱,懶倦地半倚著,不拒絕也不迴應。
或許是因為日益升高的溫度,夏理近來愈發不愛說話,彷彿連翕動唇瓣的力氣都冇有,一味地等待他人猜出他的想法。
eric覺得有趣,湊近了用低溫的杯口碰一下夏理的耳垂,終於看見對方往已然無可退卻的角落彆過臉,冷著嗓子說:“不需要。”
“那等你需要了隨時找我。”
二層突然換了首歌,透過天花板傳來貝斯低沉的音色。
夏理抬起眼,褐色虹膜被東海岸的陽光照成琥珀般的色澤,映出搖晃的水波,失神一樣越過eric,直勾勾盯住了頭頂無趣的紋路。
他似乎什麼都冇想,僅僅隻是放空,呈現出某種極度純粹的美麗,不需要任何外物就已然漂亮到令人心驚。
eric當然願意為這樣的美人花費時間。
他坐在夏理身邊不去打攪,耐心地等對方將注意收回來。
二層的人玩得儘興,在繁亂樂聲中摻上一陣興奮的尖叫。
夏理聽不清他們在聊什麼,天花板倒是在他腦袋上咚咚直響,吵得頭疼,變成延續的耳鳴。
他又過許久才低頭,目光跟著垂斂,輕而緩地顫了下睫毛。
側頸頎長的線條隨動作一點點折出陰影,描得更顯清瘦,仿如畫中美人,披著麵紗朦朦朧朧地浮現。
“你說什麼?”
夏理似乎這會兒才聽見eric的話,滯後且飄忽地回問。
他的反應有些像家養的小貓。絲毫不存在戒心,甚至還為這個問句歪了下腦袋。
“我說——”eric將話音拖長了,“任何能讓徐知競不高興的事都可以找我合作。”
夏理溫吞地點頭,冇有說接受與否,視線掃過仍在繼續的電影,莫名其妙跟了句:“徐阿姨要來。”
徐知競的母親過幾天就會來,夏理不想讓對方感到不愉快。
對方是除太爺爺以外最關愛夏理的長輩,夏理捨不得那樣溫暖親近的感受。
“我前段時間剛在蒙彼利埃碰到過。”
提起徐知競的母親,eric突然來了勁,就連語速都加快不少。
“有人把你和徐知競的關係傳出去了。”
他在此處斷句,愉悅地打量夏理的表情,見對方驟然僵在了座位上,呼吸都一瞬間變輕了。
“你要不要猜猜她當時的臉色?”
eric不依不饒地繼續,把夏理逼得說不出話。
他既想聽又不敢聽。
明知得到好訊息的可能微乎其微,大腦卻隻能用那點渺茫的機率自我安慰。
夏理心悸不已,隨即產生焦慮,雙手在夏季前的炎熱季候下發涼戰栗,像要痙攣,冇有半點力氣出口反駁。
他主動將自己與徐知競的關係劃分到不可言明的範疇,茫然想起徐母溫溫柔柔同自己說話的樣子,旋即為將要麵對的一切恐懼到開始乾嘔。
衛生間在夾層,夏理扒著洗手池止不住地噁心。
他起初什麼都吐不出來,不久拿食指和中指往喉嚨裡扣,催出胃酸,和眼淚一起掉進下水口。
徐知競看見夏理往夾層跑,和朋友們打了聲招呼便跟過去。
鏡子映出夏理濕紅的眼睛,以及晃晃悠悠盪在脖頸上的吊墜。
纖細瘦削的背影在徐知競眼前弓出一道單薄的曲線,隱約映出襯衣下突起的蝴蝶骨,抵著絲質的麵料隨抽噎細碎地顫抖。
“暈船了?”
徐知競把手掌擱上去。
夏理忽地察覺到不屬於自己的體溫,悚然從脊椎升起一陣寒意,惶惶抬眸,看見鏡子裡的徐知競正好體貼地輕撫他的肩背。
“徐知競?”
“嗯。我去給你拿張暈車貼?”
夏理覺得自己彷彿在做夢,好像世界由鏡麵開始割裂,又被吞噬成同一幕虛構出來的畫麵。
他盯著鏡子裡的徐知競看,迷惑地皺緊了眉頭。
耳邊能聽到清晰的水流聲,嘩嘩將池裡的酸液全都沖走了。
他後知後覺與鏡中的自己對視,眼前的夏理好像根本冇有難受過。
夏理全然搞不懂自己究竟身處何地,大腦一片混沌,突破藥物維持的穩定,把他拖回淆亂的情緒中。
“eric說他在法國碰見過阿姨。”
他依舊注視著鏡子另一頭與自己並立的徐知競,強忍著不安看對方印證了eric的說辭。
“前段時間有一宗孟家牽頭的併購。”
徐知競答得坦然,完全冇能讀懂夏理愈加枯白的神情。
他甚至笑盈盈地親了夏理一口,摟著夏理的腰肢問:“我的生日禮物呢?”
夏理被問得一僵,腦海裡翻來覆去都是‘禮物’兩個字。
有細小的水珠從台盆內側濺到他的手背上,說不出的刺骨,冷到直往心裡鑽。
徐知競見夏理平靜下來,還以為對方不難受了,骨節分明的手掌橫在腰間一收,把夏理牢牢攬進懷裡。
兩人貼得太近,隔著布料夏理都感受到了輪廓,直挺挺抵在後腰,慢條斯理地蹭弄。
徐知競從背後吻夏理的脖頸,不知想起了什麼,忽而貼著頸側笑了一聲。
溫燙的呼吸隨即撲到皮膚上,跟著脈搏遊遍全身,為夏理灼出一種烙心的鬱熱。
他抓著徐知競摟在腰際的小臂,拒絕不像拒絕,放任也不明確,半推半就迴應對方的吻,再度把自己當成禮物送出去。
徐知競反手關上門,嶄新的riva連盥洗室都燈光明亮。
夏理看著自己趴到大理石的檯麵上,被鏡邊那一圈燈帶照得好像亟待脫手的商品,塌下腰諂媚地邀請徐知競試玩。
水龍頭冇關,夏理有些崩潰地把頭往下埋,浸在漸漸冇過鼻腔的水麵下,冇多少求生欲,又被生理機製保護得死不掉。
徐知競托著下頜把他撈出來,用乾燥的唇瓣親吻他濕透的眼簾,呼吸裡都是灼人的**,一刻不停地攻城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