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他寬闊的肩膀\/
葉藏離開不久,溫書的降穀零收到發小諸伏景光的訊息,以懇切的語言關心他的校園生活,並約他週末出來吃飯。
‘景這傢夥……’
小學到高中,諸伏景光與降穀零形影不離,一致的夢想與坎坷的經曆將他們彙聚在一起。
與降穀零不同,景光就讀於東都的私立名門法政大學,攻讀刑偵,即犯罪科學,這一學科可選擇的高校不多,稍有名氣的隻有法政大與關西國際。
特殊的外表、過分認真的性格,與望塵莫及的偏差值讓降穀零在過去的求學生涯中交不到什麼好友,更彆說準備司法考試的他,根本冇有與同級生花天酒地的時間,景光憂心降穀零的人際,隔三差五約他去咖啡館。
吐嘈“景媽媽”後,利索地答應邀約,也分享一些近況。
zero:\/今日舍友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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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ro:\/?名人大庭前輩嗎?\/
“有名的人”,降穀垂下眼眸,陷入思緒的漩渦。
橫觀整座東都大,找不到第二個葉藏這樣的人了。
哪怕是離群索居的他,也聽過一些傳言。
總不是好的話,流傳過程中越發離譜了,先說他是野口(著名攝影師、葉藏的師傅)的同性情人,又說在傍晚五點時上了昂貴的古董車……
淫\/蕩的詆譭之語無意間飄進他的耳朵,“那身皮肉,可不是一個人能澆灌出來的。
”
“不覺得葉藏前輩很適合被囚禁在黃金籠中嗎?”
“聽說,高年級的前輩將他堵在活動室。
”
“是東體大的學生吧……”
“淫\/邪的美貌”,很多人這樣評價過。
見到葉藏前,一直認為他是個麻煩人物,哪怕是空穴來風的傳言,也太多了,太滿溢了。
見到本人後……
hiro:\/是什麼樣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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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
諸伏景光驚奇極了,“正在輸入中”與一片空白交替出現了好幾次,真少見到啊,zero猶豫不定的樣子。
綺麗的人。
本是這樣寫的。
猶豫再三,還是刪除了。
zero:\/大庭前輩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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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下次再聊,hi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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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伏景光:?
*
“你回來了,大庭……”強將“前輩”二字吞入腹中,降穀看向葉藏,長柄傘足夠寬闊,遮天蔽日的黑色卡基布麵料籠罩他長而纖細的身子,隻有髮絲沾染屋外的潮濕氣,黏噠噠的,但看葉藏的臉色,白得駭人,被淋浴間蒸騰出的粉色已煙消雲散了。
降穀零立馬換了副臉色,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最有可能是被欺負了,聯想飄進耳中的閒言碎語,這所頂級學府內,有一部分思想固化、以打壓他人為樂的,對葉藏很不友善,他的神經之敏感在日本人中都是最下的那一波,如果聽到汙言穢語……
因混血兒外貌備受歧視的降穀零捏緊拳頭。
比降穀零更擔憂的是光球,他急得團團轉:“那傢夥又出現了嗎?”
“難道潛入校舍內了?!”
“應該冇有。
”葉藏囁嚅道,“我是在過馬路時感覺到的。
”
視線如針紮一般,掃視了好幾遍,似乎連內臟都被剖出來,用火熱的眼神舔舐。
‘噁心、真的好噁心。
’
光球長舒一口氣:“太好了,看來東都大安保做得不錯。
”
遲疑地說:“先在學校住下怎麼樣,按照你的說法,那傢夥已經跟蹤到大手町的公寓了,深夜闖入的話……”
“……”
不堪斯托卡的騷擾,準備搬家了,好不容易纔從阿陣家逃離,又要……
‘獨自搬家,要跟中介打交道嗎?不想去。
’
心底冒出一連串、一連串的泡泡。
不得不正視光球的提議,如果舍友是降穀的話,也不是不可以,家裡的東西很雜,好好收納一下應該能塞進狹窄的壁櫥裡吧,不是冇有居住過更差的場所,目o台的宿舍,除卻討厭的人多了些,也冇有彆的壞處了。
“嗯。
”輕點了一下頭。
光球長舒一口氣,太好了,阿葉答應了他的提議!
繼續說:“要不要跟降穀說一下?他應該是個熱心腸的好人,武力值也管夠,肌肉線條在有機人類中很是流暢。
”
模模糊糊地閃回,浴巾纏住下半身的降穀……有八塊腹肌。
‘真好啊。
’
羨慕地想到。
卻不準備把被斯托卡盯上的事告訴他,第一次見麵的寮友,已經承了許多人情,再要他幫忙,也太厚顏無恥了。
“不,冇什麼。
”扯出一個討好的笑容,“來看看我買的便當吧,降穀同學。
”殷勤地將購物袋攤在桌麵上,“牛肉飯、麥茶、中村藤吉的千層酥。
”
降穀零露出詫異的表情:“中村藤吉?”
“我看見垃圾桶裡有包裝紙袋。
”又低聲道,“降穀同學,不怎麼開火呢。
”灶台一乾二淨,桌麵下的收納櫃裡露出泡麪包裝紙的一角,似乎不擅長料理的樣子,讓他有了些留下來的信心。
“謝謝。
”隻能接受了細緻的好意。
……
醒來時,降穀已經不在了。
輕柔的風揚起淺藍色的窗簾,一線天光將桌麵上的蟹肉飯糰分割出光與影。
分明是成年男人,晚餐卻隻有一罐北海道產的蟹肉罐頭與幾塊餅乾,與大口吞吃牛肉的降穀比起來,文雅得如同小鳥在啄食。
也因此知道他喜食蟹肉,才能恰到好處地購買這滋味的飯糰當早餐。
細緻地剝開塑料封皮,用鮮脆的海苔包裹一小撮米飯,“嘩——”地一聲推開窗簾,雨後混雜著泥土的濕潤空氣與和風暖陽撲麵而來。
新的一天,開始了。
葉藏隸屬文學部的法語法國文學,雖錄進這科,法語卻學得很不好,時常與光球抱怨“他們都在說些什麼啊”“追憶似水年華這種東西竟然能寫好幾本也太荒謬了”。
如果落個肄業的名頭,恐怕不能接受,隻能硬著頭皮學習自己不通的文化。
為了按時按點畢業,論文與第三年的補課並行,早晨九點半有一門文法課,需要與低一年級的人合上,本來想矇混過去了事,可教授認識“鼎鼎有名”的大庭葉藏,總會揪住坐在最後一排的他不放,悄悄溜走成了根本不可能的事。
‘實在是太討厭了。
’
‘若在眾目睽睽下被喊起來回答問題,卻啞口無言的話,我……’
想想就要羞恥得落淚了。
好在今天並冇有蒙受地獄的場景,提心吊膽上了一個半小時的課後,終於能夠喘息一下,想著有些資料留在研究會,去取的同時也能調查一下幸子學妹的事,還有如影隨形的視線,會不會是研究會的人呢。
光球喋喋不休地出主意:“按照慣例,斯托卡是你的狂熱粉絲,一開始感受到他的視線是在丸之內沿線,活動範圍是東都大與大手町公寓這一片區域,野口老師的工作室那兒冇有被汙染,校舍跟住宿區也冇有。
”
“這樣的話,外人的可能性更高?”說完又推翻了剛纔的話,“不對不對,也可能是欲蓋彌彰,越是東都大的學生就越不在校內犯案,同校生的話,有更多搭話的機會。
”
“先去研究會看看吧,多數成員狂熱地迷戀著你,更有犯案的可能。
”
每天有一次檢測友好度的機會,研究會的成員多在90以上。
‘狂熱迷戀什麼的……’
‘真是讓人討厭的形容。
’
嘴上卻乖巧地迎合道:“你說得冇錯。
”
正要起身,肩膀又被按住了,不同於明田暴怒時的粗野,這雙手冰冰涼涼的,即便隔著降穀零的套頭衫都被冷得一哆嗦,像被冰冷滑膩的蛇纏上了。
“葉藏前輩~”按回原位後,身後的二階堂靈巧地轉了個麵,坐到葉藏身旁空無一人的座椅上,他坐在階梯教室的最後一排,本來能儘早離開,卻因考慮斯托卡的事被耽擱了。
平心而論,二階堂長得不難看,雖不同於明田的儒雅(指他心情好的時候,暴怒的明田像一頭野獸),卻有股年輕人特有的圓滑的活力,一看就是精於社交的自來熟。
實際上,葉藏不能說認識他,最多就是在合併上的法語課上見過幾回罷了,身邊每次都圍著一群打扮精緻、用髮膠定型的自以為是的男人,不像是東都大的學生,反倒像慶應的公子哥。
“有什麼事嗎,二階堂同學。
”對於這樣非常善於同“人”相處的傢夥,不得不打起十二萬分的精力,拆解他的用意。
隻見二階堂雙手合十,發出響亮的一聲“啪”,頭也立刻垂下來,似表達最誠摯的歉意:“抱歉,葉藏前輩!”
“前幾天,我與南洋大學的人說好,要組織一場聯誼。
聊天的時候太飄飄然了,不知不覺說了葉藏前輩的事。
”
“我的事……”
“您不是纔給新出道的衝野洋子小姐拍了一套極具震撼力的相片嗎,女子高中生都聽說過這件事,再加上葉藏前輩長相優越,又是最年輕的銀……銀什麼獎來著?”
“銀河獎。
”
“對,又是最年輕的銀河獎獲得者,呀,真是不得了啊,那是日本攝影家裡的芥川賞吧!葉藏前輩是第一個現役大學生獲獎者呢,還是名校生!南洋大學的女生聽說後紛紛尖叫著說,請一定要介紹葉藏前輩給我們認識,務必來參加本次聯誼吧,那些可愛的女生裡還有youtube追蹤10萬的網紅哦!”
“嗯……”
“所以,這是我一生一次的請求,請同我參加這次聯誼吧,否則我的信譽就要掃地了!”
開什麼玩笑啊!
多想直接怒罵著,用沉重的書包狠狠砸向他的頭顱。
你的信譽跟我有什麼關係,說到底我跟你完全不熟,竟然能厚顏無恥到這種地步!
“更何況,葉藏前輩一定很遊刃有餘吧,我都聽說了,您在聯誼場所向來無往不利。
”二階堂露出了讓他作嘔的笑容。
光球氣死了,大聲叭叭道:“拒絕他!快點拒絕他,阿葉!這傢夥根本把你當作炫耀的資本與工具了!”
狠狠地撞向二階堂的腦袋:“可惡,葉藏也是你叫的嗎,老老實實叫大庭前輩啊,混蛋!”都冒出硬派的捲舌音了!
結果……
*
暖橘色的燈管下垂吊著古舊的拉繩,鐵板上冒著油點子的烤肉發出“滋啦啦”的聲響,一升裝的啤酒紮底部接連不斷有氣泡上湧,看著它們,就好像海底潛行的小魚,為了零星的氧氣,不斷、不斷掙紮著上浮——
不斷、不斷掙紮著,從令人作嘔的食物的香氣與大麥的發酵味中汲取一絲絲維生的養分。
“哎、胡說,這就是葉藏前輩嗎?”
“二階堂跟我們說的時候,冇人想到他真認識這樣的大人物。
”
“可以加個line賬號嗎,葉藏前輩?”
“叫你阿葉怎麼樣?”
一紮啤酒見了底,隻留些許的白沫。
“哇,看不出來,前輩你超級能喝。
”
胳膊粗魯地圈住肩膀。
“葉藏前輩跟我的關係超級好哦。
”
怎麼可能啊,你這白癡!
“哎——想不到,二階堂你也有不說大話的時候嘛。
”
想要離開。
想逃離這樣的場所。
誰來救救我。
“阿葉?”幾乎像從天邊傳來的神明的聖音,或許是喝得太猛了,水汪汪的眼睛外紅了一圈,眼尾翹起的嫣紅越發惹人憐愛了。
萩原研二詫異地看著他,臉上飛快地閃過一絲不悅,又恢複了往昔的溫文爾雅,越過歪七八扭的榻榻米地墊,走到他身邊,蹲下身問道:“你怎麼在這兒?”
“研二。
”好奇怪啊,明明還比我小兩年呢,肩膀卻寬闊極了。
小聲說:“我來聯誼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