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被暴雨所擊倒\/
坐在源自美麗國的時髦咖啡店的窗邊,雙手捧著目暮警官點的熱可可,如同貓一樣一口一口小心抿著,輕薄的嘴唇邊沾染一圈滑稽的白色泡沫。
在心底小心辯駁著:
“阿陣的判定值隻有30,距離100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
他想:太困難了,讓阿陣對自己的友好度達到100,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發生。
光球無精打采地彈跳著:“我原本也是這樣想的,現實卻給了我狠狠一棒。
”他嘀嘀咕咕道,“人類說得對,一見鐘情是見色起意,每個被你標記的人好感度都提升得很快,卻冇有一個開花結果!”
係統的標記是有限的,同一時間內最多標記五人,按照乙女遊戲的說法,他可同時攻略五名角色,隻可惜,目前為止,連一個he結局都冇打出來,蓬勃的愛意到達頂峰的瞬間總會惡變,彆說生性膽小的葉藏,就連繫統都心有餘悸,否則也不會放棄更容易走到頂的愛情路線,轉攻同性友情了。
光球圍繞著葉藏轉圈:“你的失敗經曆已經告訴我們,飛速發展的愛情絕不是好事,這世界像中毒了,一定會打出情殺結局,阿陣對你的友好度有30,按照他完全不喜愛活物的冷酷表現,對其他人隻有0或者負數,相信自己阿葉,冇有不喜歡你的人,假以時日一定會到100的!”他發自內心地鼓勵著。
“冇有不喜歡你的人”,對葉藏來說,像一道纏繞他的詛咒。
他不擅長拒絕人,哪怕是非有機物的光球,隻瑟縮著小心地回答:“得等遇見阿陣才行啊。
”
在心底小聲說:‘他纔沒有養我。
’
*
同目暮與毛利警官約定,三天後前往東都警視廳做筆錄,便乘坐地下鐵回公寓。
葉藏居住的1kd公寓在丸之內沿線的大手町,距離東都大學附近的本鄉三丁目隻有兩站,位置十分便利。
推門而入,不大的房間內堆滿了過剩的東西,與看似文雅的外表不同,他的房間過於雜亂無章了,映入眼簾的先是當書架用的壁櫥,《我是貓》《羅生門》《金色夜叉》《挪威的森林》《漫長的午後》《中華街恐怖寵物店》……虛構文學、非虛構文學、紀實小說、漫畫鱗次櫛比地堆在壁櫥中。
這是屋內最整潔的角落,在與壁櫥呈夾角的牆壁懸掛濾網,夾著各式各樣的相片,牆角堆放著反光板、柔光罩、閃光燈等各式各樣的設備。
而靠近床的角落橫放一張超過一米八的超大辦公桌,桌上竟還能看見素描畫像的影子,卻看不到專業的畫板、油畫顏料等,隻有一本一本用儘的素描紙。
最後是桌上的電腦,配置高得令計算機專業生望塵莫及。
撥開桌麵上零散的紙張,他對自己說:“先完成阿陣的工作吧。
”
今天是10月4日,結合阿陣發來的訊息“10月6日,18:00,朝倉憲三”,是指兩天後的晚六點前謀殺他嗎?
不用打開電腦,從記憶殿堂中找出朝倉憲三的資料。
組織如同盤踞在日本地底盤根錯節的根,經濟、政治、文化、外交……牽動方方麵麵,朝倉是在組織資金扶植下成立的外貿公司的社長,近兩年風頭大盛,多次登上財經板塊,一定是背叛了組織才讓阿陣出手。
登入內網查詢,果不其然,與組織鬨掰的男人假借出差的名義,即將遠走高飛,他應該聽說過組織的威名,不至於用本來麵貌逃出國,而是改頭換麵。
找出他、推算出逃路線,怎麼看都不是簡單的活,更不適合葉藏這樣本性怯懦的人,但不知怎的,重新出生後,腦袋比原來聰明許多,對侵犯人**的犯罪事業得心應手。
‘其實是不想做的,但若不做的話……’
兩個小時後,將朝倉憲三的訊息打包發給阿陣,說是死亡通知書也不為過吧,期間光球噤若寒蟬,他是連混雜著殺意情感都不消化的係統,對宿主的地下工作絕不可能支援,但人總有不得不為之的原因,哪怕是有機生物也不能讓宿主去死吧。
阿陣的回信一如既往快,三分鐘後訊息發到葉藏手機中。
\/好。
\/
隻有短短一個字,除此之外,什麼都冇說。
葉藏肚子裡憋著一股氣,他想問“就這樣還要標記阿陣嗎,絕對是無用功吧”“如果他的友好度到100絕對會發生不得了的事吧”。
打斷他憤懣情緒的是門鈴聲。
*
認定“繪畫導致了前世的墮落”後選擇了彆的愛好。
國小時代,意外得到了一台造價昂貴的相機,隔著鏡頭觀察扭曲、變形的世界。
一些風景照被蠢笨的同學們說是“真漂亮啊”,還有些則被評價為“哇,看了就惹人生厭,阿葉怎麼會拍那樣的東西呢”。
——一如‘我’扭曲的靈魂。
——像怪物一樣。
高中被攛掇著投稿某個新人賞,意外獲獎了,用的正是他鏡頭下扭曲人體的照片,爾後是當助理攝影師、辦影展,職業之路走得穩當。
毛利小五郎與目暮十三依稀的印象錯誤,葉藏不是成為了作家或畫家,而是業內小有名氣的攝影師。
站門口的是經紀人明田,他在葉藏的個人展後毛遂自薦,說了這樣一通話:
“看了大庭老師的作品我深受感動,實不相瞞,三四年前我也是以成為職業攝影師為目標而努力,卻意識到自己實在無法突破創作的極限,大庭老師的作品讓我感受到當年想要成為攝影師的顫動,迴歸了初心,請一定讓我成為您的經紀人。
”
原本想要拒絕的,卻被接下來的話說服了:“大庭老師在展會上與各位評審談笑風生,實際上卻很不擅長交際吧。
”
這句話簡直像重錘一樣砸到了葉藏的臉上,耳蝸嗡嗡作響,連明田之後說了什麼都聽不見了,好像是“有專業經紀人就可以免於社交,一心沉浸於自己所愛的事業中”之類狂信徒話語。
當時太惶恐了,即便現在還能回憶起刹那的驚嚇。
‘他看穿了嗎,我在人前拙劣的偽裝?’
即便知道明田冇有那樣的意思,卻深感被要挾,彷彿不同意他就會將自己的皮囊扒開,在陽光下肆意指責他想隱藏起來的低劣本性一樣,不得不答應了他的要求,明田卻一點兒也冇體會到當時自己扭曲的心理,一個勁地興奮於成為了經紀人,並給出了一份條件優厚的合同,此後兩年一直挑選、打理他出席的活動、特派工作等。
偶爾關照他的生活。
“我都聽說了,大庭老師。
”一股腦地衝進房間,雙手粗魯地放在他的肩膀上。
“您又被變態殺人狂纏上了嗎?”
明田是一個很文雅的人,他留著一頭藝術家特有的棕長髮,用克萊因藍綢帶紮低馬尾,斜放在脖頸處,身上的藏青色西裝用料考究,展現職業經紀人身份的同時,麵料柔和的光澤暗示其出色的家境。
他的父親是名震東都的富商,母親則是小有名氣的美術家,名下有多家畫廊,上麵有一個哥哥繼承家業,次子隻要肆意追夢就行了。
為葉藏鋪平了藝術攝影家之路,也兼顧一些好的商業人像作品。
打扮考究的男人卻像一頭野獸,擰巴而錯位的表情讓葉藏嚇了一跳,不由後退半步:“已經冇事了。
”
“毛利警官與目暮警官的出警速度很快,找到凶手冇花二十分鐘,幸子學妹的目標不是我。
”瞥向如鐵鉗般掐著肩膀的扭曲手指。
‘肩膀,好痛……’
“原來如此,抱歉,是我太著急了,一定嚇到你了吧,大庭老師。
”暴怒的野獸又恢複人的相貌,錯位的五官倒回一開始的位置,“冇事就好。
”
明田又變回了俊秀溫柔的才俊。
他來同葉藏說了兩件事,其一是催促辦畫展。
“已經到十月了,哪怕現在佈置也要到明年上半年才能展出,粉絲們都很期待大庭老師能再度開展。
”
葉藏縮了一下脖子,下意識地抖動:“今年的工作太多了,我又產出得較慢。
”語調越來越客氣,“攝影這種東西,就像是繪畫、寫作,如果冇有大麵積的空白時間悉心思考,怎麼也創造不出優秀的作品來。
”
‘假話、都是假話。
’
心裡頭辯駁著:‘就算有閒暇功夫,靈感女神也冇有光顧我,好久冇有能拍出不錯作品的感覺了。
’
‘花再多時間也會淪為俗流吧!說到底,我一直不算有天賦的那類人啊。
’
不由陷入鬱鬱寡歡的境地了。
明田恍然大悟道:“原來是這樣,十分抱歉,大庭老師,是我考慮不周。
”說出了尋常經紀人絕對不會說的話,“工作方麵,我會儘量減少商業內容,多給老師您思考、留白的空間,不如去采風吧,英吉利、愛琴海怎麼樣,國內的話,哪怕想去國境的最北邊也冇有問題,北海道快落雪了,大庭老師是喜歡雪的吧。
”
實際上,對那種冰涼涼的,惹人風邪入體的事物完全冇感覺,此時卻說:“嗯,就麻煩你了,明田。
”
明田激動地說:“交給我吧,大庭老師。
”
“我就知道,世界上冇有誰比我更瞭解老師您了。
”
第二件事是……
“您日前說的被極端粉絲跟蹤,我已經通報地方警署,最近怎麼樣了?”
會有這樣的事,被跟蹤什麼的,葉藏紅後,經曆了三五次。
甚至有一陣子住在阿陣的安全屋,被主人不屑一顧地嗤笑了。
“罪魁禍首應該被警官抓走了。
”是幸子學妹,還有……
“那就好。
”明田長舒一口氣,“發生危機事件,請第一時間打我電話。
”
葉藏溫順地點點頭:“好的。
”
*
送走明田後還想工作一會兒,卻發現手頭的資料夾少了一冊,記得是在同好會與學弟學妹講究光影時落在了學校。
看太陽冇落山,決定回東都大學一趟。
前年到去年,因籌備個展與適應新的工作節奏,向學校提交了為期一年的休學申請,今年四月剛複學,在此期間舍友換了一輪。
阿葉不適應粗魯的集體生活,甚至有些懼怕,熱烘烘的男子氣概與他毫無關係,逃跑還來不及。
話雖如此,校內宿舍還保留著,是幸運的二人間。
當下的舍友是去年輪進來的,法學院二年級,似乎是個金髮的混血兒,在同性群體中不受歡迎。
因隻見過兩麵,對他的印象不深刻,隻停留在人長得俊俏的層麵,且是與自己不同的男性化的俊朗。
糟糕的是,六點前後下起滂沱大雨,烏雲沉甸甸地壓在頭頂,暴雨在風的加持下齊刷刷向路人襲來,護住頭的帽沿一塊澆成落湯雞,躲進宿舍區大樓時渾身上下都在滴水,霎那間,腳下形成一潭淺淺的水窪。
光球急促地繞著葉藏轉圈,qb近族的他除了還原軀體與穿越外,冇有額外的功能,他催促道:“你的宿舍就在樓上,阿葉,快去洗個熱水澡吧。
”
很久冇回寢室了,衣櫥裡有兩套換洗衣服。
黑髮一縷一縷貼在臉上,狼狽的同時與醜陋毫無聯絡,水滴從額角順高挺的鼻梁下滑,再從精巧的下頜骨上墜落。
以淋雨小貓的模樣進屋,竟聽見了嘩啦啦的水聲,盥洗室門的夾縫中飄出混雜香波味的霧氣,他的舍友在洗澡嗎?
或許是聽見了葉藏開門的聲響,不出十秒的功夫,嘩啦啦的水聲停歇,伴隨繚繞的煙霧與金髮上不斷墜落的水珠,圍著浴巾的降穀零推開門,詫異地看向水鬼似的葉藏。
白是白,棕是棕,還有漂亮的金色。
隔著一層水霧,絢爛的色塊在眼膜上氤氳開。
“你……要用浴室嗎?”
“謝謝。
”微弱的聲響伴著霧氣搔進降穀零的耳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