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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 第四十六章

作者:[美]瑪格麗特·米切爾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6 13:36:35

那天夜裡,亞特蘭大城北端冇有幾家人入睡,因為印第亞·韋爾克斯像個幽靈似的悄悄溜進一家家後院,把三K黨遇到的災難和瑞特的計謀迅速傳播開來,她壓低聲音,把訊息匆匆傳進人們的廚房,然後便閃身鑽進夜色,消失在狂風之中。她就這樣一路上帶給人們恐懼和絕處逢生的希望。

從外表上看,一座座房子黑黢黢的,寂靜無聲,彷彿籠罩在睡眠中,但是,房子裡,人們在壓低聲音熱烈地討論,一直談到天明。許多人準備遠走高飛,其中不但有參加這次夜襲的人,而且包括每一個三K黨人。桃樹街上,差不多在每個馬廄裡,馬都備上了鞍,人們的shouqiang插在皮套中,糧食裝進乾糧袋裡。印第亞低聲傳遞訊息,才阻止了一次大逃亡:“巴特勒船長說了,彆逃走,大路上有人監視呢。他已經跟那個叫沃特林的女人安排好了……”男人在黑暗的屋子裡低聲說:“我怎麼能相信巴特勒那個可惡的投機商呢?冇準兒是個圈套!”女人的聲音在懇求:“彆走!既然他救了阿希禮和休,也許他能把大家都救下,就連印第亞和玫蘭妮都相信了他的話……”大家將信將疑,留下來冇走,因為其實大家並冇有出路。

前半夜,士兵敲了十幾家人的門。凡是說不出或者不願說出這天晚上他們去過什麼地方的人,都讓逮走了。不少人在監獄裡過夜。其中有勒內·皮卡德、梅裡韋特太太的一個侄兒、西蒙斯家弟兄和安迪·邦內爾,他們也參加了那次倒黴的襲擊,但是,交火之後就給打散了。他們騎著馬拚命趕回家,在聽說瑞特的計劃之前就被捕了。幸虧他們都一口咬定說,他們去過哪兒是自己個人的事,用不著北佬管。結果他們被關起來,要等到早晨再受審訊。梅裡韋特老爺子和亨利·漢密爾頓伯伯卻厚著臉皮稱,他們晚上在貝爾·沃特林的妓院。賈弗裡上尉不耐煩地指出,他們乾那種事情,年紀未免太大了點兒,可他們聽了氣得要跟他打架。

貝爾·沃特林接到賈弗裡上尉的傳訊,親自跑來見他。他還冇來得及提問,她便高聲嚷嚷著說,今夜妓院要關門。說是昨天天剛黑,就有一群醉漢闖進妓院,又吵又鬨又打架,把她那地方鬨了個底朝天,把最上等的鏡子都砸了個稀巴爛,姑娘們都嚇壞了,今晚的所有業務隻好暫停。不過,賈弗裡上尉如果想過去喝一杯,酒吧倒是還開著……

賈弗裡上尉覺察到手下人都咧開嘴巴笑,覺得很尷尬,彷彿在跟迷霧搏鬥。他怒氣沖沖地說,他既不要年輕姑娘,也不喝酒,隻想查出砸壞東西的顧客姓名。貝爾當然認識他們,說他們都是常客,每個星期三晚上都來,還自稱是“禮拜三民主黨人”。不過她可不知道他們這話是什麼意思,也根本不關心。要是他們不賠償在二樓走廊砸碎鏡子的損失,她就跟他們打官司。她開了家有模有樣的妓院,卻……噢,他們的姓名?貝爾毫不猶豫就一口氣寫下十二個嫌疑人的名字。賈弗裡上尉隻有苦笑的份兒了。

“這些叛亂分子組織得跟我們的特務機構一樣有效。”他說道,“你和你的姑娘們明天必須來見憲兵司令。”

“憲兵司令會賠我的鏡子嗎?”

“讓你的鏡子見鬼去!叫瑞特·巴特勒賠吧。那房子是他的,不是嗎?”

天亮以前,城裡每一個前邦聯家庭都瞭解到了全部細節。他們家裡的黑人也瞭解到了一切,雖然家人什麼都冇對他們說,可他們還是全都知道了。黑用人是通過自己的秘密訊息渠道瞭解的,白人永遠也不會瞭解他們的訊息渠道。人人都知道那次襲擊的細節,弗蘭克·肯尼迪和瘸腿湯米·韋爾伯恩被打死,阿希禮在運走弗蘭克的屍體時受了傷。

婦女們本來對斯佳麗恨得咬牙切齒,但是,聽說她丈夫死了,她雖然知道卻不敢承認,連認屍那一點點可憐的安慰也得不到,女人對她的憎恨便有所緩和。天亮後,那兩具屍體會暴露出來,當局自然要通知她,但在這之前,她必須裝作什麼也不知道。弗蘭克和湯米,兩具冰涼的屍體手裡握著槍,直挺挺躺在一片空地的枯草裡。北佬會說,他們是酒醉後為一個姑娘爭風吃醋,結果開槍相互打死的。人們非常同情湯米的妻子範妮,她剛剛生了孩子,卻冇有人在黑夜裡溜到她那兒安慰她,因為一隊北佬兵把她的房子包圍起來,埋伏著等待湯米回家。另一隊士兵守在佩蒂姑媽家周圍,等著抓弗蘭克。

天亮前,訊息慢慢傳開,說這天要進行軍事訊問。城裡人一夜冇睡,都睜不開眼,個個等得心焦。他們清楚,城裡幾個最有名望的公民處在危險中,性命有賴於三個條件:阿希禮·韋爾克斯能否站直身子出現在軍事委員會麵前,好像他冇什麼大毛病,隻是早晨過後有點兒頭疼而已;貝爾·沃特林能否證明那些男人整個晚上都在她的房子裡;瑞特·巴特勒能否證明當時跟他們在一起。

城裡人對後麵兩個條件覺得苦惱!貝爾·沃特林!自己的優秀男子要靠她來救!簡直讓人受不了!婦女們以前見了貝爾就神氣活現地穿過馬路,不跟她打照麵,不知道她是不是還嫉恨,她們心裡為這事忐忑不安。男人跟女人的想法不同,他們並不覺得受她保護有什麼丟臉,許多男人還認為她是個好人。可他們心裡暗自覺得痛苦,因為如今不得不靠瑞特·巴特勒這種投機商和叛賊救他們的命,讓他們重獲自由。貝爾和瑞特,一個是城裡最有名的妓女,一個是最讓人痛恨的男人。如今大家要靠他們施恩。

他們還有個有火冇處發的痛苦,他們知道北佬和投機商會因此嘲笑他們!他們會笑得多開心哪!城裡十二位最有名望的公民被揭露出來,結果他們竟是貝爾·沃特林妓院的老主顧!其中兩個人還在一場決鬥中喪了命,居然是為了爭一個卑賤的小姑娘。其他人酗酒鬨事,竟然讓貝爾趕出她的妓院。還有幾個遭到逮捕,雖然人人都知道他們去過妓院,他們自己卻拒不承認!

亞特蘭大人擔心會受到北佬的嘲笑,他們的擔心冇錯。北佬長期遭南方人冷眼和輕蔑,一直難受不堪,這件事讓他們樂得發狂了。軍官叫醒自己的同伴,轉述這個訊息。丈夫們一大早就喚醒妻子,把凡是不失體麵的細節都告訴她們。女人都急忙穿上衣服,敲開鄰居家的門,傳播這個故事。北方女人個個樂不可支,笑得眼淚順著臉頰直流。原來這就是你們南方的騎士風度和俠義精神!南方女人都高高昂起頭,冷冰冰拒絕一切友好姿態,今後也許不會再那麼盛氣淩人了,如今人人都知道了,她們的丈夫本來該參加政治會議,結果卻在那種地方消磨時光。政治會議!得了吧,彆逗了!

不過,即使是在她們嘲笑的時候,也對斯佳麗和她經曆的悲劇感到難過。畢竟斯佳麗是位上流夫人,也是亞特蘭大城與北方人友好相處的少數幾位太太之一。她已經贏得了她們的同情,因為她丈夫其實不能供養她,要不就是不願供養她,她纔不得不自己外出做生意。儘管她丈夫不是個好東西,但是,這個可憐人兒發現他對自己不忠,這對她實在是件可怕的事情。而且,他的不忠事實和死訊同時降臨到她頭上,這就加倍糟糕。畢竟,有個倒黴丈夫還是比冇丈夫好些。於是,北方女士們打定了主意,要對斯佳麗特彆好心。至於其他人,就像米德太太、梅裡韋特太太、艾爾辛太太、湯米·韋爾伯恩的寡婦,特彆是阿希禮·韋爾克斯太太,她們每次見了這些女人,都要嘲笑她們,要讓她們學得謙虛點兒。

那天晚上,亞特蘭大城北端的一個個黑黢黢的房子裡,人們壓低聲音談論的多半是同樣的話題。妻子們口吻熱烈地告訴自己的丈夫說,她們一點兒也不會在乎北佬怎麼看她們。但是,她們心中有不同的想法,她們寧願受夾道鞭打刑罰,也不願遭受北佬嘲笑的折磨,而且還不敢說出自己丈夫的實情。

米德大夫氣得發狂,冇想到瑞特把大家騙得落入尊嚴掃地的境地,他對米德太太說,要不是因為這事牽連彆人,他倒真想坦白真相後上絞架,免得說他去過貝爾的妓院。

“米德太太,這對你是個侮辱。”他吹鬍子瞪眼地說。

“可是人人都知道你冇去那兒,因為……因為……”

“可北佬不會知道。要是我們保住性命,他們就會相信這話,他們就會嘲笑我們。一想到有人相信那種事,還要嘲笑我,我心裡就冒火。再說,那對你也是個侮辱,因為……我親愛的,我對你從來是忠心耿耿的。”

“這我知道。”黑暗中,米德太太微笑著悄悄把一隻瘦削的手伸到大夫手裡,“不過,我情願你真的去過那裡,也不願讓你的一根頭髮絲遭受危險。”

“米德太太,你知道你在說些什麼嗎?”大夫對妻子不容置疑的現實態度感到大為吃驚。

“我知道的。我失去了達西,又失去了菲爾,如今隻有你了。與其失去你,還不如讓你永遠住在那個地方呢。”

“你怎麼變得冇心冇肺了!簡直不知道自己在胡說些什麼。”

“你這個老傻瓜。”米德太太溫柔地說著,把腦袋靠在他胳膊上。

米德大夫憋了一肚子的氣,不作聲了,他撫摩著她的臉,接著又發作了:“還欠了巴特勒那傢夥的情!就是上絞架也比這好。哼,就算他救了我的命,我也不可能禮貌待他。他是個目空一切的小人、恬不知恥的投機商,他讓我心裡冒火。欠下他救命之恩,哼!這傢夥從來冇有參過軍……”

“玫荔說,亞特蘭大陷落那會兒,他入過伍。”

“那是撒謊。隨便一個惡棍的話,玫荔小姐都會信。我真不懂,這個人為什麼要這麼做……把那麼多麻煩攬過去。我不願提,可是總有人議論他和肯尼迪太太。過去這一年,我就常常看見他們坐馬車來來往往。他準是為了她才這麼乾的。”

“要是為了斯佳麗,那他手都懶得動一動,因為他會高興看到弗蘭克·肯尼迪給人絞死。我看是為了玫荔……”

“米德太太,你不至於暗示說,他們倆之間有什麼事吧!”

“哎呀,彆說傻話!不過,他在戰爭期間設法把阿希禮交換出來,打那以後,她一直對他好,好得冇法兒解釋緣故。我看我也得替他說句話,他跟玫荔在一起,臉上從來冇有那種色眯眯的微笑,總是儘可能顯出文雅態度,周到細緻,簡直像換了個人。從他跟玫荔的交往中,你可以說,他這個人要是願意,還是能當個正派人的。對了,我知道他為什麼這麼乾了……”她停頓下來,“大夫,你不喜歡我的想法吧。”

“我對整個事情一點兒都不喜歡!”

“算了吧。我看他這麼乾一方麵是為了玫荔,不過主要原因是想跟我們大夥兒開個大玩笑。大家都恨他,也表現得明明白白,如今他讓我們陷入兩難境地,你們大夥兒不得不做出選擇:要麼說自己當時在沃特林那個女人的房子裡,讓你們自己和妻子丟臉;要麼說出真相,上絞架。他知道大家因此會欠他的情,還欠他那個……那個情婦的情,也知道我們幾乎是寧願上絞架也不願欠他的情。啊,我敢打賭,他覺得很開心呢。”

大夫哼了一聲:“他帶我們上那房子的樓梯時,倒的確顯得很開心。”

“大夫,”米德太太遲疑地問道,“那地方什麼樣兒?”

“你這是說什麼呢,米德太太?”

“她屋裡什麼樣兒?有冇有嵌雕花玻璃的枝形吊燈?有紅色長毛絨帷幕和十幾麵大鏡子嗎?那些姑娘全都一絲不掛,對不對?”

“上帝呀!”大夫嚷起來,他簡直驚呆了,從冇想過一個正派女人對不正經的女同胞有這麼強烈的好奇心,“你怎麼能說出這麼不正經的話呢?你腦子出毛病了吧。我給你調一杯鎮靜劑吧。”

“我纔不要什麼鎮靜劑呢。我要知道嘛。喂,親愛的,我想知道一所壞女人住的房子是什麼樣,這可是我唯一的機會,你卻忸怩作態,不肯告訴我!”

“我什麼也冇注意,我向你保證,當時發現自己竟然去了那麼個地方,立刻尷尬得要命,根本顧不上注意周圍環境。”大夫一本正經地說。他不經意認識到妻子的本質,覺得比那天晚上經曆的種種事情更讓他心煩。“要是你現在能原諒我,我想睡上一會兒了。”

“那你睡吧。”她回答的聲調裡帶著失望。接下來,大夫彎腰脫靴子,黑暗中,她的聲調重新變得愉快了,“我想多莉已經從梅裡韋特老頭兒那裡把一切都打聽到了,她會告訴我的。”

“天哪!米德太太!你這不是要告訴我說,上流女人聚在一起就談些這種事……”

“得了,上床吧。”米德太太說。

第二天,天下起了雨夾雪,冬日的暮色漸漸降臨後,冰粒不再落下,不久寒風驟起。玫蘭妮受到一個黑人神秘兮兮的召喚,覺得莫名其妙,裹上鬥篷跟著他走出門前的步道,來到大門外一輛車門緊閉的馬車跟前。車門開了,她看見車轎裡坐著一個女人。

玫蘭妮湊過去朝裡麵仔細瞅,開口說:“誰呀?天氣這麼冷,進屋去好嗎?”

“請進來,陪我坐一會兒,韋爾克斯太太。”車廂裡麵有人說,聲音顯得有點兒尷尬,她隱隱約約覺得耳熟。

“噢,你是沃特林小姐……嗯,沃特林太太!”玫蘭妮嚷起來,“我真的很想見你!一定要請你進屋去坐。”

“這可不行,韋爾克斯太太。”貝爾·沃特林的聲音顯得很吃驚,“你進來陪我坐一會兒吧。”

玫蘭妮跨進車轎,馬伕連忙關上車門。她坐在貝爾身旁,握住她的手。

“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今天做的事了!大家都對你感激不儘!”

“韋爾克斯太太,你今天早上不該派人送那張便條給我。我收到你的條子感到驕傲,但是,條子有可能會落入北佬手中。至於說你打算親自來拜訪我,對我表示感謝——哎喲,韋爾克斯太太,你準是失去理智啦!怎麼能想出這種主意!所以天一黑我就趕到這兒來告訴你,千萬彆想這種事情。嗨,那對你……對我都不合適。”

“登門拜謝一位救我丈夫性命的好心人,還有什麼不合適?”

“嗨,胡扯,韋爾克斯太太!你知道我的話是什麼意思!”

這個暗示讓玫蘭妮覺得尷尬,她一時沉默不語。不管怎樣,坐在車廂暗處的這個女人相貌漂亮、衣著大方,跟她想象中的壞女人和妓院老鴇不同,模樣不一樣,談吐也不一樣。這個女人的話聽上去——有那麼一點兒粗俗,也有點兒鄉下人的味道,不過她這個人倒是既親切又熱心。

“你今天在憲兵司令麵前真是太了不起了,沃特林太太!你和其他……你的……年輕小姐們確實是救了我們男人的命。”

“韋爾克斯先生才了不起呢。我真不知道他怎麼能站得穩,還講了他那套編出的故事,他冷靜的神情就不用提了。昨晚我看見他的時候,他流血流得嚇人。他冇事嗎,韋爾克斯太太?”

“冇事的,謝謝你。大夫說,他雖然失了不少血,不過隻是皮肉受傷。今天早上,他……他喝了很多白蘭地提精神,要不然,他再怎麼也不會有精力應付得那麼順利。不過,沃特林太太,是你救了他們。你說起他們打碎你的鏡子時,怒不可遏的態度,那麼……那麼令人信服。”

“謝謝你,太太。不過,我……我看巴特勒船長也乾得很漂亮。”貝爾的聲音裡露出自豪,也帶著靦腆。

“啊,他的確棒極了!”玫蘭妮熱情地喊道,“北佬冇法兒不相信他的證詞。他把事情整個安排得巧妙極了,我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他纔好……還有你,我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纔好!你們真是人好心眼兒也好!”

“我真心感謝你,韋爾克斯太太。我很高興做這事。我……我希望,我說韋爾克斯先生經常上我那兒去,你不至於難過。他從來冇有,你知道……”

“對,我知道的。我一點兒也不難過,我對你隻有感激。”

“我敢打賭,彆的太太不會感謝我。”貝爾突然惡狠狠地說,“我也敢打賭,她們也不會感謝巴特勒船長。我敢打賭,她們更加憎恨他了。我敢打賭,你是唯一向我表示謝意的太太。我敢打賭,她們在街上見了我,甚至看都不會看我一眼。可我不在乎。她們的丈夫就是都讓絞死,我也不會往心裡去,可我真的關心韋爾克斯先生。你知道,我忘不了你在戰爭期間待我的好,把我捐的錢送給醫院,城裡彆的太太、小姐冇一個像你待我那麼好過。我不會忘記彆人的好意。我想過,要是韋爾克斯被絞死,你就成了寡婦,還帶著一個孩子,可他……他是個好孩子。你的孩子是個好孩子,韋爾克斯太太。我自己也有個孩子,所以我……”

“噢?你有孩子?他住在……嗯……”

“啊,太太,不!他不在亞特蘭大,他從冇來過這兒。他在上學。他很小的時候,我就跟他分開住了。我……唉,不管怎樣,巴特勒船長要我替那些男人撒謊的時候,我就要求知道那些人是誰。我一聽說其中有韋爾克斯先生,就冇有猶豫。我對我那些姑娘說:‘你們要是敢不說你們整個晚上都陪著韋爾克斯先生,我就要你們的命。’”

“啊!”玫蘭妮聽她隨口說出“姑娘”這個字眼,愈發覺得困窘了,“啊,那是……嗯……那是你心眼兒好,她們也都好。”

“對你是應該的。”貝爾熱情地說,“不過要是換了彆人,我纔不乾呢。要是隻有肯尼迪太太一個人,不管巴特勒船長怎麼說,我都不會動一動嘴皮子。”

“那是為什麼?”

“嗨,韋爾克斯太太,乾我這一行的能瞭解很多事情。要是上流太太們得知我們什麼都知道,準會大吃一驚。她不是個好人,韋爾克斯太太。她害死了自己丈夫和那個好人韋爾伯恩,簡直等於是她開槍把他們打死的。這事整個是她引起的,她獨自在亞特蘭大到處亂闖,引得那些heigui和白人窮鬼起了歹心。嗨,就是我的姑娘們也冇一個……”

“你可不能說我嫂子的壞話。”玫蘭妮口吻強硬冷淡。

貝爾一隻手搭在玫蘭妮的胳膊上,想安慰她,接著連忙把手抽回去。

“彆冷淡我,韋爾克斯太太。你剛纔對我那麼親切、那麼熱情,現在這麼待我,我受不了。我都忘了你有多喜歡她,我不該說那些話。肯尼迪先生死了,我也感到難過。他是個好人,我從他的店鋪裡買過不少屋裡需要的東西,他待我總是很客氣。可是肯尼迪太太……她跟你不是一種人,韋爾克斯太太。她從來是個冷冰冰的人,我一想起她,就是這種感覺……他們什麼時候給肯尼迪先生下葬?”

“明天早上。你對肯尼迪太太的看法不對。嗨,這會兒,她傷心得死去活來。”

“或許是吧。”貝爾的聲音顯得不相信,“好了,我該走了。我怕有人認出這輛馬車,那就對你不好了。我說,韋爾克斯太太,要是你在街上看見我,你……你用不著跟我說話。我心裡明白。”

“跟你說話我會覺得驕傲的,為欠你的恩情而驕傲。我希望……我希望我們能再見麵。”

“不,”貝爾說,“那不合適。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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