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暗了,路燈與各色霓虹亮起來,裴厭吃完整支糖分超標的冰淇淋,喉口一股甜膩,他下意識想掏出一支菸點燃,看到身旁的溫軟就又作罷。
冰淇淋店旁邊是一家文具店,店門口的一棵假樹上綁著一堆各色各樣的氣球,飄在半空中,樹乾上釘著一塊小木板,寫著9.9元一個。
溫軟過去買了一個花朵形狀的氣球,白色的花瓣,黃色的花蕊,花蕊上畫著一個大大的笑臉。
掃碼付款後,溫軟轉身給裴厭:“裴厭,再送你一個氣球。”
少女仰臉看著他。
這時,馬路上一輛汽車駛過,冷白車燈在溫軟一張瓜子臉一閃而過,照得一雙眼睛明亮又水汪汪的。
裴厭低聲問:“為什麼送我?”
“哄你。”溫軟彎著眼睛,笑著說,“第一,比賽是輸是贏都沒關係。第二,三中的人犯規和你冇有關係,是他們不尊重比賽。”
夜色中,女孩兒的目光明目張膽,少年的心跳不再清白。
“第三,裴厭。”溫軟看著裴厭,認真道,“要開心。”
裴厭久久說不出話,遇見溫軟,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在海城的那個冬夜,遇見她,他死裡逃生。
一陣風吹來,溫軟的髮絲輕輕揚起,這次換做她牽起裴厭的手腕,軟軟的手握住那一截骨骼,把笑臉氣球綁在裴厭腕間。
彷彿代替裴厭的開心情緒,顯現出來。
時間已經有些晚了,再不回去方老爺子會擔心。
溫軟正拿手機打車,手機突然震動起來,來電介麵方淮也的名字跳出來。
溫軟接起:“喂。”
電話那頭方淮也的語氣很不好:“溫軟,你要夜不歸宿?”
“冇有,我馬上就回去了。”溫軟回。
方淮也:“半小時內回來。”
“你管我?”溫軟說,“我會回去的。”
方淮也語氣冷了下去:“我不管你,就讓老爺子來管。”
他搬出方老爺子,溫軟便說不出反駁的話。
溫軟:“……知道了。”
掛了電話,裴厭說:“送你回去。”
“好呀。”溫軟眼睛亮起來。
幾分鐘過後,裴厭騎著一輛黑色機車停在溫軟麵前,他長腿支在地上,遞給溫軟一個頭盔。
溫軟接過,戴在頭上,可她冇坐過機車,折騰半天,不知道下巴的帶子要怎麼扣上。
下一秒,裴厭下了車,一雙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的手伸過來,抵住溫軟的下巴,嗓音冷冽低沉,彷彿在人心上輕撓:“抬頭。”
溫軟乖乖地抬起頭,“哢嗒”一聲,卡扣被扣好。
溫軟上了車,頭盔是裴厭平時戴的,有些大,她扶了扶笨重的頭盔,調整到一個合適的角度,然後雙手環抱住裴厭的腰,身體貼著他。
裴厭後背感受到少女渾圓柔軟的胸脯,身體有一瞬的緊繃,
溫軟還渾然不覺,聲音軟軟地催他:“裴厭,我坐好了,走吧。”
裴厭喉嚨上下滾動,自己又往前坐了點,然後才發動車子。
機車行駛在馬路上,夏夜濕熱的風呼呼吹著,溫軟腿側的裙襬被風吹起,她隻好騰出一隻手摁住裙邊,結果另一邊也被吹起來,溫軟又換了隻手。
這樣換來換去,裴厭意識到什麼,在一個路口把車停下來。
“怎麼了?”溫軟問。
裴厭冇有回覆,他起身下車,把手腕上的笑臉氣球解下來綁在後視鏡旁邊。
然後他脫掉外套,俯身,手繞到溫軟背後,把外套圍在溫軟腰間。
溫軟坐在車上,剛好與裴厭平視,她下意識眨眨眼睛,眼睫輕顫,看著裴厭一瞬間湊近的臉。
五官矜貴、輪廓分明,冷鬱的眉眼在夜色中變得溫柔,她的心突然“撲通撲通”跳起來,彷彿要跳出胸腔。
就在溫軟慌亂地要移開視線時,裴厭倏地站直了,重新上了車。
不知道是不是圍了一件外套,溫軟腰側的皮膚隱隱有些發燙。
她又扶了扶頭盔,重新抱住裴厭,一顆心怎麼也停不下來。
車子重新啟動,溫軟的視線落在裴厭的銀髮上以及一截冷白修長的後頸。
她突然發現裴厭的耳朵有些紅,與耳垂上冷硬的黑色耳釘形成鮮明對比。
溫軟想知道裴厭的耳朵是不是也在發燙,於是她抬起手,指尖觸到耳廓。
“吱——”的一聲,車子猛地刹住,溫軟因為慣性猝不及防地撲到裴厭後背上。
下一秒,裴厭一把抓住她的手,低啞道:“彆亂動。”
溫軟有種被抓包的感覺,乖乖“哦”了一聲。
接下來一路上,溫軟都安安分分地抱著裴厭,冇再亂動。
半個小時後,黑色機車停在江家門口。
溫軟下了車,裴厭又伸手幫她取下頭盔:“到了。”
溫軟:“裴厭,明天見。”
裴厭:“明天見。”
裴厭走後,溫軟一邊回房間,一邊又低頭給裴厭發了條訊息。
溫軟:【裴厭晚安!】
裴厭在開車,冇回,溫軟又認真挑了張表情包發過去。
溫軟:【小貓比心.jpg】
訊息剛發送成功,一道懶淡的聲音驀地響起:“晚了五分鐘。”
溫軟抬頭,看到方淮也站在不遠處的拐角,穿著寬鬆的白T,有些濕的頭髮搭在額前,漫不經心咬著煙,抬腕看了看手錶。
“什麼五分鐘?”溫軟問。
方淮也抬眸看過來,看到溫軟腰間圍著的黑色外套,明顯是男款。
他神色一頓,嗤笑一聲,一步一步走到溫軟的麵前,幾乎是惡劣地吐出一口菸圈,撲到溫軟臉上。
“咳咳咳。”溫軟被煙霧嗆到,偏頭咳起來,停下來時眼睛都有些紅,“你乾嘛!”
“溫軟。”方淮也伸手扯了一下溫軟腰間那過分礙眼的外套,一把將溫軟扯到眼前,“我是你哥,你想早戀,要經過我的同意。”
溫軟皺起眉,覺得莫名其妙:“神經病!早戀的是你吧。”
方淮也身邊從來不缺女生,即使是空窗期也有數不清的女生撲上來,自願當他的備胎。
方淮也嘲謔開口:“賊喊捉賊。”
溫軟不知道他今晚發什麼神經,並不想與他扯這種有的冇的,冷著臉從方淮也身旁離開。
方淮也冇攔她,還站在原地,看著溫軟快速消失的背影。
就這麼討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