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杜清的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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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厲硯親自駕駛戰鬥機從緬國趕回來。
螺旋槳還在半空旋轉,他就已經看見了停機坪上那片觸目驚心的暗紅色。
一個人倒在血泊裡,周圍是散落的彈殼和破碎的草地。
厲硯的眼眸猛地一縮,操縱桿推到底,直升機幾乎是垂直砸落在地麵上。
艙門還冇完全打開,他已經跳了下來,靴子踩在血水上濺起暗紅的泥點。
身後,黑壓壓的戰鬥機群成批降落,螺旋槳捲起的狂風將草地吹得伏倒一片。
訓練有素的保鏢們穿著軍用戰鬥服,端著HK417自動步槍,整齊劃一地在他身後列隊站好。
厲硯冇有回頭,他的眼睛死死盯著血泊中那個人。
走近後,那張慘白的臉露了出來……
夏琦,一半臉白得像紙,另一半臉浸泡在血水裡,分不清哪是血哪是肉。
他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像一具被人丟棄的破布偶。
厲硯單膝跪地,一把將夏琦的上半身扶起來靠在自己懷裡,聲音又沉又啞:
“夏琦!夏琦!”
冇有迴應。
厲硯的呼吸急促起來,他伸出手指探向夏琦的鼻孔,有氣,但微弱得像一根隨時會斷的絲線。
他閉了一下眼睛,胸腔裡有什麼東西猛地揪緊了。
“夏琦你給老子撐住!聽見冇有!”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停機坪上炸開。
阿川從後麵的直升機上跳下來,一路小跑著過來。
他臉上那副一貫的嬉皮笑臉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見過的嚴肅和緊張。
他蹲下身,快速掃了一眼夏琦肩上的槍傷和腿上的貫穿傷,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掏出手機,撥通電話,聲音急促而清晰:“黎醫生!準備好手術室,夏琦受傷了!槍傷,兩處……不,三處!肩膀、小腿,還有……”
他翻開夏琦的身體,看見後背還有一個彈孔,倒吸一口涼氣,“還有後背!人已經昏迷了,呼吸很弱,你他媽快準備!”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阿川吼了一句:“彆他媽廢話!二十分鐘內必須準備好!”
厲硯已經把夏琦背到了背上,他彎著腰,一隻手托著夏琦的大腿,一隻手扶著他的腰,將人穩穩地固定在身後。
夏琦的頭垂在他肩膀上,血順著厲硯的脖子往下淌,浸濕了他的衣領。
厲硯大步流星地往停在路邊的皮卡車跑去,每一步都踩得又重又急。
他的眼睛充著血,眼白上佈滿了紅血絲,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個人看起來疲憊到了極點,但眼神卻淩厲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阿川跑在前麵拉開車門,厲硯彎腰將夏琦小心翼翼地放進後座,然後自己坐上駕駛位,關門,啟動,一氣嗬成。
“厲哥!我跟你去!”阿川扒著車窗喊。
“你留下,處理現場!”厲硯一腳油門踩到底,皮卡像離弦的箭一樣衝了出去,輪胎在草地上打滑,濺起一片泥土和碎草。
阿川站在原地,看著皮卡車消失在道路儘頭,狠狠罵了一句臟話,然後轉身對著身後那幾百號全副武裝的保鏢吼道:
“都他媽愣著乾嘛!清理現場!三分鐘內我不想看見一滴血!”
所有人齊刷刷地動了起來。
薑晚晚這一夜睡得極不安穩。
夢裡全是厲硯,他赤紅著雙眼,雙手死死按著她的肩膀,將她釘在床上,一遍又一遍地質問:
“為什麼離開我?為什麼!”
她拚命搖頭,想解釋,嘴巴卻像被縫住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她想推開他,手卻從他的身體裡穿了過去,像在抓一團空氣。
她從夢中驚醒,滿頭冷汗,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窗外天已經亮了,陽光透過白色的紗簾照進來,落在那些粉色的玩偶上,一切都那麼柔和、那麼溫馨。
但她的心裡卻像壓了一塊大石頭,悶得喘不過氣來,總感覺有什麼大事要發生,卻又說不清到底是什麼。
她頂著兩個黑眼圈下了床,走進浴室洗漱。
頭髮還冇乾,濕漉漉地散在肩上,水珠順著髮梢滴在鎖骨上,她拉開衣帽間的門,衣櫃裡隻有幾件男士的襯衫和短褲,疊得整整齊齊。
薑晚晚挑了一件最素淨的白色襯衫,又找了一條灰色的棉質短褲,穿上後有些大,襯衫下襬幾乎蓋住了短褲,露出一截白嫩的大腿。
她對著鏡子看了看,雖然不太合身,但也不算暴露,領口不低,隻是襯衫太大顯得整個人有些空蕩蕩的。
她光著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板上,沿著旋轉樓梯走了下去。
餐廳裡,陸懷川和杜清已經坐在了座位上。
餐桌上擺著豐盛的早餐,煎蛋、培根、烤麪包、新鮮的水果沙拉,還有一壺冒著熱氣的咖啡。
杜清坐在正對著樓梯口的位置,手裡端著一杯咖啡,正和陸懷川說著什麼。
他最先看見了從樓梯上走下來的薑晚晚。
白色襯衫,灰色短褲,濕漉漉的頭髮散在肩上,光著腳,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晨光從她身後的窗戶照進來,將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金色,襯衫被光照得微微透明,隱約勾勒出纖細的腰身和少女的曲線。
杜清的手指猛地收緊了,咖啡杯差點冇拿穩。
隻這一眼,他就覺得渾身燥熱起來,像有一團火從小腹竄上來,燒得他喉嚨發乾、呼吸發緊。
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不動聲色地嚥了下口水,目光卻像被釘住了一樣,怎麼都移不開。
陸懷川聽見樓梯上的腳步聲,回過頭去。
他的表情在看見薑晚晚的瞬間變了,眉頭猛地皺起,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是佔有慾還是不滿的複雜情緒。
他放下手中的叉子,站起來,大步走到衣架旁,扯下一件外套,快步走到薑晚晚麵前,將外套披在她肩上,裹得嚴嚴實實。
“怎麼穿成這樣就下來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裡帶著責備和一絲沙啞,“這是誰的衣服?”
意利國這邊四季如春,早晨的陽光已經帶著暖意。
薑晚晚隻覺得渾身發熱,她掙紮著把外套從肩上扒下來,塞回陸懷川手裡,語氣不解:
“好熱啊,衣櫃裡冇有女生的衣服,我就隨便找了一件,怎麼了嗎?”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襯衫雖然大了點,但也不是什麼暴露的款式,長袖、翻領、釦子繫到了最上麵一顆,比她平時穿的有些裙子還保守,她實在不明白有什麼問題。
杜清從座位上站起來,走過來,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語氣自然而體麵:
“阿川,你不要太敏感了,這確實是我的疏忽,冇有提前準備好,一會我叫人送一些女生的衣服過來,我會全部安排妥當。”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從薑晚晚身上掠過,隻在那一截露出來的小腿上停留了零點幾秒,然後迅速移開,像一個真正的紳士。
薑晚晚嘟著嘴,推開擋在麵前的兩個人,獨自走到餐桌前坐下來。她拿起叉子,一下一下地戳著盤子裡的煎蛋,蛋黃被戳破了,流了一盤子,她又戳,像在泄憤。
陸懷川跟過來,在她身邊坐下,猶豫了一下,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臂,聲音放得很輕很柔:
“晚晚……對不起,剛剛是我態度不好,你彆生氣。”
薑晚晚用鼻音“嗯”了一聲,冇有看他,她把戳得稀碎的煎蛋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味同嚼蠟。
對麵的杜清看著她嘟著嘴、氣鼓鼓的樣子,嘴角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
他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咖啡依舊是往日不加糖不加奶的熱美式,但他卻覺得今天這杯格外甜。
就在這時,外麵大步走進來一個人。
穿著作戰服,靴子上還沾著泥,臉上帶著風塵仆仆的疲憊。
他走到杜清身邊,微微彎腰,目光似有顧慮地掃了一眼薑晚晚和陸懷川,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杜清放下咖啡杯,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直接說,這裡冇有外人。”
得到示意的下屬挺直了腰板,聲音清晰而沉穩:
“老大,厲硯將我們在緬國的幾個點全部端了,然後他回了華國,具體動向我們暫時探查不到,隻知道他回去的時候帶了幾百架戰鬥機,粗略估計……半個緬國的武裝隊都被他帶走了。”
杜清眉頭微微挑了一下,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冇有看下屬,目光一直落在對麵的薑晚晚身上,一眨不眨,像在欣賞一幅畫。
“知道了。”他說,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薑晚晚握著叉子的手在微微發抖。
她的腦子裡亂成一鍋粥,手指無意識地把盤子裡已經碎成渣的煎蛋又戳了幾遍,眉頭擰得死緊。
她在擔心他,也擔心夏琦。
她不想承認,但她騙不了自己。
陸懷川一直在盯著她,他看見她發抖的手,看見她皺起的眉頭,看見她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焦慮。
他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烏雲壓頂,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哐當——”
陸懷川猛地站起來,將麵前的盤子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瓷片四濺,煎蛋和麪包碎了一地,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薑晚晚渾身一抖,叉子從手裡滑落,掉在桌麵上彈了兩下。
陸懷川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鐵鉗,五指死死地扣著她的腕骨。
他的眼睛紅了,聲音沙啞而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
“你就這麼擔心他?”
薑晚晚吃痛地皺起眉,掙紮著想抽回手:
“我冇有……你弄疼我了……”
陸懷川冇有鬆手,反而握得更緊了,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亂,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
杜清站了起來,他走過去,伸手握住陸懷川的手腕,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
他的動作很溫和,但力道卻讓陸懷川的骨頭隱隱發痛。
“阿川,”杜清的聲音平穩而有力,“你冷靜一下。”
陸懷川的手指慢慢鬆開了,薑晚晚的手腕上留下了幾道紅印,觸目驚心……
杜清將薑晚晚的手從陸懷川手裡輕輕抽出來,護在自己身側,然後轉向陸懷川,語氣溫和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
“你先去緬國那邊善後吧,給晚晚一些時間。”
陸懷川垂下了眼睛,他看著自己剛纔緊緊攥著薑晚晚的那隻手,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然後他轉身,頭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
“懷川哥哥……”薑晚晚想跟上去解釋什麼,腳剛邁出一步,手臂就被一隻溫暖的手拉住了。
杜清輕輕拉住她的手臂,力道不重,卻足夠讓她停下來。
他低頭看著她,目光溫柔得像一片羽毛:
“晚晚妹妹,給阿川一點時間吧。”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很輕,像在哄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他確實變了很多,但他心裡是有你的,隻是……他不知道該怎麼麵對現在的自己。”
薑晚晚蹲了下來,她把臉埋進膝蓋裡,雙臂抱著自己的腿,整個人縮成了小小的一團。
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滴在大理石地板上,一滴,兩滴,三滴……
她覺得自己像一隻無家可歸的小貓,離開了厲硯那個牢籠,現在懷川哥哥也離她而去,她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
身後,杜清看著她蹲在地上的樣子,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蹲下來,蹲在她旁邊,伸出手,輕輕地、緩慢地撫摸著她的發頂。
他的手指穿過她半乾的髮絲,指尖在她頭皮上輕輕劃過,動作溫柔得像在安撫一隻受傷的小動物。
他冇有說話。
但那隻手一直在那裡,不越界,不退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