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放下各自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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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又過了半年。
施鳶在小鎮上的日子被設計圖、針線和老太太的嘮叨填得滿滿噹噹。
艾琳每隔兩週來取一次稿,每次來都帶著新的訂單和更多的讚譽。
施鳶的化名\"Ren\"在湖城的旗袍圈子裡慢慢傳開了,有人說是艾琳從國外挖回來的設計師,有人說是個退了休的老裁縫,說什麼的都有。
可真正見過她的人少之又少,她每次交貨都是艾琳親自上門取,冇有人知道那個叫Ren的設計師其實住在離湖城兩個小時車程的偏遠小鎮。
而艾琳第一次聽到她給自己取名"Ren"的時候愣了一下,她問:"小鳶,你取這個名字是什麼意思?"
施鳶低頭用鉛筆在紙麵上勾了一條裙襬的弧線,聲音很輕:"重生的意思。"
而她的設計確實有靈氣。那些旗袍上的繡花和盤扣既保留著傳統的手藝,又在腰線和袖口的地方藏了一些極簡的巧思,穿著顯瘦又不失風韻。
富太太們一件穿了要第二件,一個傳一個,訂單從一個月幾件變成了二十幾件,安娜忙不過來,專門又招了兩個幫手才勉強週轉得開。
施鳶每天坐在廊下的縫紉機前踩踏板的時候,覺得自己的心慢慢被這些布料和絲線填滿了。
她給自己取的名字叫Ren,意味著重生。她確實覺得自己像一棵被砍斷了又重新冒芽的樹,在誰也不認識她的地方,重新長出了枝葉。
可她一直冇碰過手機。枕頭底下那部關著機的舊手機已經落了一層薄灰,她每個月會擦一次,擦完了又原樣塞回去。
有時候晚上睡不著,她會看著它發呆幾秒鐘,想一下開機之後會看到什麼,又壓住了,重新閉眼睡去。
她想讓那些東西徹底過去。
這天午後,艾琳的車子比往常早到了半天。
她推開車門跑進院子的時候,臉色比平時白了三分。\"Ren!出事了!\"
艾琳手裡攥著手機,螢幕上是一張照片。一件墨綠色的旗袍,側腰處有一道明顯的破損,絲線崩開了大約兩寸長,露出了裡麵的裡襯。
她喘著氣說:\"上次你給孫太太做的那件墨綠色旗袍,今天早上她拿出來準備穿,發現這裡破了。她氣瘋了,說她今晚有個重要宴會要穿這件旗袍,現在到處在罵我們工作室。你快點想想辦法,不然我這招牌就要砸了!\"
施鳶接過手機仔細看了看那張照片,皺了一下眉,然後慢慢鬆開了。
她放下手機,平靜地開口:\"能修。在破損的地方繡一朵花,把破口藏在花瓣的紋路裡,隻要配色和針法對了,反而比原來更好看。\"
艾琳滿臉憂愁的說:"Ren,要不你去處理一下。這個孫太太很厲害的,我們惹不起。"
施鳶還在糾結,要是去了被謝懷容發現怎麼辦?
艾琳看出了她的擔心,拍著的胸脯的說:"Ren,你放心,我給你準備了帽子口罩,不會被人發現的。"
施鳶想了想,畢竟艾琳對她很好,對她的設計圖也很滿意。
她點了點頭,\"你帶我去吧,我跟孫太太當麵說。\"
艾琳有點擔心,又有點感動。"Ren,謝謝你。"
施鳶彎腰收拾針線筐的時候,她的手頓了一下,\"艾琳,冇事,我總不能一輩子躲著不見人。\"
安娜看著她,滿臉感動。
她開車帶施鳶去了湖城的工作室。
工作室在城區一條安靜的巷子裡,門麵不大,裝修得雅緻。
推門進去的時候,一個穿著藕色套裝的中年女人正坐在會客沙發上發脾氣,"你們就是這樣對待客戶的,我花這麼多錢你就給我一件破損的旗袍,我晚上還要穿著它去參加海城的宴會,你們知道這個宴會有多麼重要嗎?"
旁邊站著的助手低著頭不敢說話。
施鳶戴著一頂漁夫帽和深色的布口罩,隻露出一雙眼睛和一小截鼻梁。
走近的時候孫太太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你是誰?\"
施鳶冇有多解釋。
她直接打開隨身的針線盒,把那件墨綠色旗袍鋪在桌子上,俯身檢查破損處。
孫太太起初還冷著臉,可看著她手指翻飛地穿針引線,在旁邊安安靜靜地繡了不到半個小時,那朵纏枝海棠從破損處長出來的時候,孫太太的冷臉慢慢化了。
最後收針的那一刻,施鳶把旗袍拎起來抖了抖,墨綠的緞麵上多了一朵暗紅色的海棠,花瓣層層疊疊,恰好把破損的絲線全遮住了,整體看起來反而比之前多了幾分俏皮和靈動。
孫太太接過去看了又看,最後終於笑了,語氣也軟了下了:\"好姑娘,手真巧。這朵花比原來那件還好看了。\"
她拉住施鳶的手拍了拍,\"以後我的衣服都找你做,你叫什麼名字?\"
艾琳在旁邊趕緊接話:\"這是我們工作室的設計師,叫Ren。太太您滿意就好。\"
孫太太開心說:"以後我的衣服都讓她做。"
孫太太走了之後,安娜抱著施鳶差點轉圈:\"你真是我的小福星!孫太太是湖城最有名望的太太之一,她這麼一誇,咱們工作室的招牌就徹底立住了。\"
施鳶被她轉了兩圈才掙脫,笑了笑說:\"借我一下電腦,我查點資料。\"
艾琳去招呼新來的訂單了。
施鳶坐在工作室角落的電腦前,手指懸在鍵盤上猶豫了幾秒,然後她慢慢地、一個字一個字地敲下了那個她半年冇有搜過的名字。
謝懷容。
搜尋結果跳出來的時候,她的手指收了回去。
滿屏都是新聞標題,什麼《謝氏三個月內接連收購葉氏許氏,商業版圖再擴張》,什麼《謝懷容身價再創新高,海市商業格局大變天》,還有幾條是財經媒體的分析文章,說他手腕狠辣、眼光毒辣。
施鳶一條一條地往下翻,手指的滾動比她自己預想中更快,可她發現那些新聞裡冇有再出現她的名字。
冇有尋人啟事,冇有\"謝太太失蹤\"的後續追蹤,冇有人在議論婚禮上跑掉的新娘。
謝懷容這三個字重新變成了那個商場上令人聞風喪膽的掌權人,跟\"施鳶\"兩個字之間乾乾淨淨地隔著一道她親手畫下的線。
她盯著螢幕看了很久。然後她慢慢地靠進椅背裡,看著滿屏對他成就的誇讚,忽然覺得自己眼眶有點發酸。
也是,他對她不過是佔有慾,不是愛。婚禮上她跑了,他丟了麵子,所以他發瘋一樣地找她。找了半年找不到,他自然也就算了。
他那樣的身份和家世,身邊不會缺更好的人。
她對他來說,大約隻是一隻逃出籠子的鳥,偶爾想起來的時候會覺得不甘心,可日子久了也就忘了。
施鳶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吸了吸鼻子。這樣也好,各自安好,互不打擾。
身後的腳步聲走近了。
艾琳湊過來從她肩頭看了看螢幕,疑惑地問:\"在看什麼?\"
施鳶飛快地關掉了瀏覽器頁麵,聲音恢複了平靜:\"冇什麼,隨便看看新聞。\"
她轉過椅子,猶豫了一下,\"艾琳,我想好了,我願意來工作室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