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金夏在晚高峰的車流裡,連著捱過了三個路口的紅綠燈和加塞的車,才終於突圍而出。他抹一把額頭上的汗,拐上了光明大道,電門一把擰到底。手上這單還有十四公裡,隻剩三十分鐘。超時要扣一半的配送費,二十公裡的全程,跑下來可就隻剩二十塊了。
好在光明大道是真光明,一路疾行,再按著導航拐進岔道,離勝利可就不遠啦。可是岔道的這段路,一下子就變窄了,還坑坑窪窪的,路燈昏黃視野不清。項金夏歎口氣,隻好降下車速,打開了前後燈。
專注騎行間,眼角餘光掃到前麵路邊影影綽綽的有人。他再降車速,慢慢的滑過去。剛從那幾人旁邊擦過,腦後冷不丁炸起一聲尖叫。
“臭流氓!滾開!”尖銳的女聲!
項金夏想都冇想就捏了下刹車,輪胎擦著地麵滋一聲響。左腳支地,扭頭看去。三個男人圍成個半圓,堵著一個戴棒球帽的女生。
“哈哈哈……”那三個傢夥笑成一團,“小妹,脾氣這麼爆乾什麼?”
中間戴涼帽的男人還笑嘻嘻湊上前,“走走走,哥請客擼串去,給個麵子嘛。”
彆是小情侶在鬧彆扭吧?英雄救美要是救成了棒打鴛鴦,那可就比挨頓打還讓人難受了。項金夏把腳在地上踩實,冇急著下車。
“滾!”女生後退一步,雙臂架起防禦姿態,“本姑娘跆拳道六段!再不滾彆怪我不客氣!”
不是吵架!項金夏搖了下頭,翻身下車,把車子支好。
“喲喲喲,還挺像那麼回事!”涼帽男嬉皮笑臉伸手就往女生肩上摟。
嘿一聲,女生一腿直直踢出。啪!正中涼帽男左肋。
“啊喲!”涼帽男疼得當場蹲了下去,左右兩個同夥趕緊去扶。“去去去!”涼帽男一把推開攙扶的手,“給我打!給我上!”
看那倆傢夥嗷嗷叫著往上撲,項金夏趕緊跑過去,邊跑邊哢噠一聲鬆開頭盔,拿在手裡掂了掂分量,手感正好。
看起來是白操心了,那邊女生左手虛晃一下,右拳就砸在左邊那傢夥臉上,咚一聲悶響,那人捂著鼻子蹲下去。緊接著姑娘一個騰躍,一記掛腿砸下去,右邊那個傢夥趔趄後退,砰地摔了個屁股墩。眨眼間,三個爛人倒了兩個。
“啊呀!”涼帽男這會兒剛緩過勁來,見同夥不中用,罵了聲“廢物”,從懷裡摸出一把小刀子,就朝女生逼了上去。
一見刀子,姑娘有點慌了神。涼帽男往前一步,她就退一步,眼神發飄。腳下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後晃了晃。
項金夏趕緊一個上步,橫在了兩人中間,“哎喲喲,動刀子可不好玩噻!”
涼帽男心虛地回頭瞥了一眼,見四下無人,膽子又壯了:“關你屁事!滾開!”
項金夏也不接話,忽然站直了身子,朝涼帽男身後揚一揚下巴,“呀!警察來了!”
涼帽男條件反射回了下頭。有這一秒鐘,那就夠咯!嘿嘿一咧嘴,項金夏掄起頭盔,對準涼帽男握刀的手就砸了下去。
頭盔砸在手腕上,骨頭和塑料碰出了一聲悶響。刀子脫了手,噹啷落到地上。涼帽男攥著腕子蹲下去,從牙縫裡往裡抽氣,嘶嘶的喊不出疼來。
“滾!”項金夏冷著臉一聲厲喝。
那三個傢夥捂著痛處湊成一團,可眼神裡還透露著一股子的不服氣,項金夏先揚了揚手裡的頭盔,“彆逼我!”隨即掏出手機嘟嘟嘟的一通撥,放到了嘴邊,“110嗎?光明大道支路,有人持刀耍流氓——”
這下,那三個傢夥才慌了,轉身就跑。
“哎哎哎,彆走啊!警察馬上就到啦!”項金夏衝背影扯著嗓子喊,那仨跑得更快了,腳步聲雜亂地響了一路,一溜煙消失在了夜色裡。
“嗨,又冇真報警,咋就嚇成這樣嘛!”項金夏大笑著揚了揚手機。騙鬼哦,哪兒是撥什麼電話啦,隻是在計算器裡按了幾個數字而已嘛。
笑完了,無意間瞥一眼手裡的頭盔,頂上裂開了一條縫。
把個項金夏心疼得,捧著頭盔摸了又摸,“啊喲喲,剛到手還冇戴兩回呢!回頭拿膠帶纏纏,咱哥倆湊合處處吧,行不?”
噗嗤!身後一聲笑。項金夏纔想起來,還有姑娘在呢,連忙轉過身去。
姑娘就站在身後很近的地方,雙手插在衛衣兜裡,歪著頭正瞧他。
四目相對,隔了不到一尺的距離,能感受到彼此呼氣的溫度,項金夏的腦子一下空了半拍。
“啊——”兩人齊齊叫了一聲,又同時往後退了一步。
怔了怔,大眼瞪小眼,兩個人都齊齊笑出了聲。
“那什麼……冇事吧?”項金夏又撓了撓頭。
“有你大俠在,自然平安無事咯。”姑娘打量著他,眼裡帶著笑意,“練家子吧?掄頭盔那一下子,準頭勁道都不錯哦。”
“瞎打瞎撞唄。”項金夏一邊說,一邊錯開身子往電驢子那邊走,“要是冇什麼事,趕緊回家去吧,大晚上的。”
“你這就走了?”姑娘挑了挑眉。
“不然呢?”項金夏一攤手,“擱這兒等著,等那幫傢夥回來請咱倆去吃烤羊腿?”
“哦……唔。”姑娘語塞了一下,“黑燈瞎火的,哪有把人從火坑裡撈出來又扔半道上的?”
“你會害怕?”項金夏學著姑娘剛纔的架勢比劃了兩下,“彆逗了,你打他們跟打地鼠似的。你家在哪兒?不遠吧?”
“真不夠意思。”姑娘嘀咕了一聲,腳尖碾著路麵上的小石子。
“這個?”看了看周圍,天黑沉沉的,再看了看姑娘,項金夏換成了商量的語氣,“要不這樣。我呢,手上還有最後一單,大概十分鐘就夠。你要是不嫌我們外賣小哥臟不拉幾的,我就帶你一起去送完這趟外賣,然後再送你回家,闊以還是不闊以?”
“闊以闊以,長這麼大,我還冇送過外賣呢!”姑娘歡呼一聲,就跑向了小電驢。
項金夏上了車,把屁股往前挪挪,空出足夠的距離,才讓姑娘側坐著上了車。
掃一眼手機,說聲“隻剩六分鐘了,坐穩了”,項金夏擰下油門,小電驢子嗚嗚的竄了出去。
風從耳邊呼呼地吹過。大概也知道時間緊急,後座的姑娘一直冇說話,項金夏也就正好專注於騎行。緊趕慢趕,卡在最後的十秒鐘,項金夏還是把外賣及時的交到了顧客手上。
“四百大毛啊,終於到手了!”項金夏開心的嘰歪一聲,從樓上下來,“下一單”就是送那個姑娘回去了。
按照姑娘報出來的地址,項金夏輸入導航一看,也就才三公裡而已。
一上了路,那姑娘自報家門,“我叫夏晚婷,你呢?”
“項金夏。”
“嗯嗯,你這個名字很少見哎。”後座的夏晚婷咂咂嘴,“爸爸姓夏,媽媽姓金,你是夏天出生的,所以叫項金夏,對不對?”
“哦。”項金夏的臉上僵了一僵,冇接這句話。
“哈哈,讓我猜中了吧!”夏晚婷開心得有點小興奮,“謝謝你今天救了我。”
“搭把手的事!”項金夏淡淡的語氣,“用不著這麼客氣。”
“要的要的,這可是救命之恩啊!”
“真不用!你要再這麼說,我可就不送你了哦!”
“好吧好吧,就是這樣我過意不去啊。”
“江湖兒女,該灑脫一點嘛。”項金夏咧嘴笑笑,“而且,我看你的身手啊,自己就能擺平。所以啊,用不著謝我。”
“那是!”夏晚婷得意了一聲,“不對!還是得謝你!那傢夥拿刀子出來,我是真有點害怕的!”
“那種下三濫,也就是瞎咋呼。不過,那地方是有點偏了。看你這樣子,出來夜跑的吧?那以後可要小心點了,還是選亮堂點、人多點的地方吧,安全。”
“多謝提醒。下次啊,我隨身帶根棒球棍出來,看誰還敢惹我!”
嘿,這姑娘!項金夏點點頭,“嗯,棒球棍是個好東西。我研究過,長度適中、重心靠前、揮起來呼呼有風聲,歹徒聽見先慫一半。”
夏晚婷眼睛一亮:“你也這麼覺得?”
“對。”項金夏話鋒一轉,“隻可惜武鬆當年用的不是棒球棍,是哨棒。你要是真扛根棒球棍上景陽岡啊,老虎大概會愣一下,呀,這姑娘打哪來的?穿越啦?”
哈哈哈哈……
冇聊上幾句,三公裡的路程一晃而過,語音播報已經在提醒了:您已到達目的地。
“打完收工!”項金夏一捏刹把,輕輕巧巧把車停在了小區門口,“下車的旅客請注意,請您帶好自己的隨身行李物品,按順序下車,謝謝您的本次乘坐。”
等夏晚婷哈哈笑著下了車,項金夏扭頭衝她揮了揮手,“再見。”
夏晚婷趕忙伸手攔一欄,“你這就走了?”
“記得冇錯的話,這是你今天第二次說這句話了吧?”項金夏霎霎眼,“怎麼,你想請我去吃烤羊腿啊?”
不過不用等夏晚婷的回答,項金夏已經擰動車把騎了出去,“算啦,搭把手的事,不必放在心上。山高水長,他日江湖再見吧。”說著還抬起一隻胳膊揮了揮,就這麼走了。
“真是個怪人!”夏晚婷舉起手機,哢嚓一聲,拍下了小電驢子屁股上的車號牌。
順路吃了口飯,項金夏就回到了在春暉輔導班的住處。因為之前送外賣到這裡的時候,湊巧輔導班的周老闆不在,他就停了一會兒,幫著輔導了一下幾個孩子。周老闆回來一看他人不錯,就主動給他提供了這麼一個免費的住處,樓梯下麵的一個小隔間。
今天這一天單子幾乎就冇斷過,感覺有點累了。項金夏去衝了個涼,散了架似的往床上一倒,準備早點休息。
項金夏把床上的衣服拿到旁邊凳子上去的時候,被口袋裡什麼硬卡卡的東西硌了一下手。掏出來一看,是一張名片,上麵用口紅寫了一個電話號碼,還有一句話:頭盔的錢,我賠你。
“這姑娘!”項金夏笑著輕輕搖了搖頭。
躺在床上,頭枕著雙手,項金夏越想越覺得這個姑娘還真是有點特彆。就說她那張臉吧,乾乾淨淨的,居然好像是冇有化過妝的。還有,還有,好像她身上那股子淡淡的檸檬香味,也挺好聞的……
帶著點笑容,迷迷糊糊的一路想下去,不一會兒,項金夏就呼呼的睡著了,實在是太累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