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鳳九淵看似隨意的問詢,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剛剛平靜的湖麵,在玄衣、秦風等人心中激起千層浪。
蕭煜重傷昏迷的訊息,在黑風營內部也屬於最高機密,僅有少數高層知曉,外界更是不可能得知詳情。這遠道而來的南境將領,甫一見麵,不問戰況,不問損失,卻直指核心,詢問蕭煜安危?這太過反常!
玄衣眼神微凝,麵上卻不露分毫,隻是淡淡道:“有勞鳳將軍掛心,蕭將軍一切安好,隻是軍務繁忙,暫由玄某代掌營務。”他巧妙地避開了蕭煜的真實情況,同時點明瞭自己目前的代理身份。
鳳九淵眉毛微挑,臉上那抹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些,但他並未追問,隻是點了點頭:“那就好。蕭將軍乃國之柱石,北境安危繫於一身,可不能有任何閃失。”
他話鋒一轉,看向一片狼藉的戰場和正在收攏的殘兵:“眼下戰事雖暫歇,但善後事宜繁雜,禿鷲部落潰敗,未必甘心,恐有反覆。我部遠來疲憊,但尚可助玄衣將軍一臂之力,清理戰場,安撫流散,如何?”
這番話合情合理,讓人挑不出毛病。赤焰軍確實幫了大忙,此刻提出協助善後,於情於理都無法拒絕。
玄衣心中念頭電轉,知道此刻絕不能示弱或表現出內部虛弱,於是頷首道:“鳳將軍高義,玄某代黑風營將士謝過!既然如此,便有勞貴部協助清理西麵戰場,收攏俘虜。我軍需儘快修複寨牆,救治傷員,穩定防務。”
他將赤焰軍安排在相對外圍的西麵戰場,既表示了合作,也隱含了戒備和界限。
鳳九淵似乎並不在意,爽快答應:“理應如此。”隨即下令麾下軍隊開始行動。
雙方暫時達成了微妙的合作。
黑風營將士開始忙碌起來,搶救傷員,撲滅餘火,修複破損的寨牆和城門,清點戰損。氣氛雖然疲憊,卻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勝利的喜悅。
韓青被抬回了營中,他傷勢極重,失血過多,一回來便昏迷過去,孫醫官立刻帶人進行搶救。
玄衣強撐著傷勢,主持大局,一道道命令有條不紊地發出。秦風則負責協調與赤焰軍的接觸,並暗中加派了崗哨,嚴密監視這支南境軍隊的一舉一動。
赤焰軍的表現堪稱模範。他們軍紀嚴明,行動高效,幫助收攏俘虜,清理屍體,甚至分出部分醫官協助救治雙方傷員,冇有絲毫越矩之處。這反而讓玄衣和秦風心中的疑慮更重。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更何況是這支來曆蹊蹺、目的不明的南境強軍。
傍晚時分,初步的戰果和損失統計了出來。
此戰,黑風營以寡敵眾,傷亡近萬,可謂慘勝。但聯軍損失更為慘重,被殲、被俘者超過三萬,禿鷲王子哈爾巴拉僅以身免,糧草輜重損失無數,短期內已無力再組織大規模進攻。鷹嘴澗之圍已解,糧道暫時無憂。
然而,最大的變數,依舊是那支駐紮在營外、按兵不動的赤焰軍。
帥帳之內,玄衣屏退左右,隻留下秦風。他臉色蠟黃,傷口隱隱作痛,但眼神卻異常清醒。
“鳳九淵……南境鎮守鳳家的嫡係,年輕一代的佼佼者。”玄衣低聲說道,他對朝廷各方勢力瞭如指掌,“鳳家世代鎮守南疆,與掌控西境的蕭家、我們北境的蕭家,並稱大燁三大將門,但素來井水不犯河水,甚至……因為軍費和資源,暗地裡不乏齟齬。”
秦風眉頭緊鎖:“他們突然出現在北境,說是奉旨,但旨意內容是什麼?是單純援手,還是……另有圖謀?我總覺得,那個鳳九淵,看我們的眼神……不對勁。”
玄衣沉默片刻,緩緩道:“朝廷的心思,誰也猜不透。或許有人不想看到蕭家獨掌北境大權,想藉機插手。也或許……這背後,還有飛蛾組織的影子?”
飛蛾組織滲透極深,連王瑾這樣的禦史都能操控,誰能保證南境軍中就絕對乾淨?
就在兩人商議之際,帳外親兵稟報:“將軍,鳳九淵將軍來訪,說是有要事相商。”
玄衣與秦風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該來的,終究來了。
“請鳳將軍進來。”玄衣整理了一下衣袍,端坐於主位之上。秦風則按刀立於其側,如同護衛。
鳳九淵依舊是那身醒目的赤凰鎧甲,隻是卸去了頭盔,更顯得麵容俊朗,氣度不凡。他走進大帳,目光掃過秦風,最後落在玄衣身上,微微一笑:“玄衣將軍傷勢未愈,還要操勞軍務,辛苦了。”
“分內之事。”玄衣語氣平淡,“鳳將軍此來,有何指教?”
鳳九淵自行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姿態從容:“指教不敢當。隻是有些情況,需要與玄衣將軍覈實一二。”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有些銳利:“我軍在清理戰場時,抓獲了幾名試圖混在俘虜中逃走的‘特殊人物’。經過初步審訊,他們似乎並非禿鷲或漠北部落的人,而是……隸屬於一個名為‘飛蛾’的組織。而且,他們招供,在黑風營內部,還潛伏著職位不低的同黨。”
玄衣心中一震,麵上卻不動聲色:“哦?竟有此事?飛蛾組織為禍已久,無孔不入,我營此前亦曾發現其蹤跡,並清除了王瑾等內奸。不知鳳將軍抓獲的這幾人,可曾招出那潛伏內奸的名姓?”
鳳九淵看著玄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他們倒是說了幾個名字,不過……其中有一個,讓鳳某頗為意外,甚至難以置信。”
他的目光緩緩轉向按刀而立的秦風,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他們指認,黑風營斥候營校尉,秦風秦校尉,就是飛蛾組織潛伏在黑風營的……最高級彆內應之一!”
“什麼?!”
秦風勃然變色,猛地踏前一步,手按刀柄,怒視鳳九淵:“你血口噴人!”
玄衣也是臉色一沉,目光冰冷地看向鳳九淵:“鳳將軍,此話可不能亂說!秦風跟隨蕭將軍多年,出生入死,忠心耿耿,屢立奇功,更是此次平定內亂、護衛蘇參軍的關鍵人物!你僅憑幾個俘虜的片麵之詞,就想誣陷我黑風營大將?!”
帳內的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鳳九淵麵對秦風的怒視和玄衣的質問,卻依舊從容,甚至輕輕笑了笑:“玄衣將軍息怒,秦校尉稍安勿躁。鳳某也隻是轉述俘虜的供詞而已,並未確信。畢竟,構陷忠良,是飛蛾組織慣用的伎倆。”
他話雖如此,但那眼神中的審視和懷疑,卻絲毫未減。
“不過,”他話鋒一轉,“既然有此供詞,為了避嫌,也為了秦校尉的清白,在事情查明之前,恐怕要暫時委屈一下秦校尉了。請秦校尉交出斥候營指揮權,暫時……留在帳內,配合調查。玄衣將軍以為如何?”
這是要軟禁秦風,剝奪其兵權!
玄衣臉色鐵青。他絕不相信秦風是內奸!但鳳九淵手持“俘虜供詞”,又以“避嫌調查”為名,占據了道理。若強行拒絕,反而顯得心中有鬼,甚至可能給鳳九淵動用武力的藉口!
秦風氣得渾身發抖,但他知道此刻衝動不得,隻能將目光投向玄衣。
玄衣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沉聲道:“既然鳳將軍有此疑慮,為了大局,秦風,你暫且交出令牌,留在帳內。本將相信,清者自清!”
秦風咬牙,最終重重抱拳:“末將……遵命!”他解下斥候營校尉令牌,重重放在案幾上。
鳳九淵滿意地點點頭:“玄衣將軍深明大義。既然如此,營內防務和斥候巡查,暫時就由我赤焰軍接手一部分,以確保萬無一失。玄衣將軍可專心養傷和處置其他軍務。”
說罷,他起身,對著玄衣微微一禮,又意味深長地看了秦風一眼,轉身離開了帥帳。
帥帳內,隻剩下玄衣和秦風,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鳳九淵此舉,看似秉公處理,實則步步緊逼!先是質疑蕭煜,再是構陷秦風,奪取斥候營兵權,接管部分防務……
他的真正目標,恐怕不僅僅是“協助”,而是想要逐步掌控整個黑風營!
而蘇瀾昏迷未醒,韓青重傷,蕭煜沉睡……玄衣獨木難支!
他們該如何應對這來自“友軍”的明槍暗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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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