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隴西李”三個字,如同冰錐,瞬間刺穿瞭望鄉台上剛剛因破陣而生的些許暖意。
隴西李氏,同樣是帝國將門,但與鎮守北境的蕭家素來政見不合,在軍費、兵源乃至戰略方向上多有齟齬。他們此時出現在這裡,手持“協防”命令,其用心昭然若揭!這分明是飛蛾組織與朝中敵對勢力勾結,欲要趁此機會,裡應外合,徹底吞併或者說……葬送黑風營!
“王瑾!他怎敢?!”秦風目眥欲裂,一把抓住那名報信斥候的衣領,“韓青呢?其他將領呢?就冇人阻止他嗎?!”
斥候哭喪著臉:“王瑾拿出了陛下密旨和……和另一半虎符!聲稱蕭將軍重傷,玄衣將軍涉嫌通敵,由他全權接管北境軍務!韓隊長帶頭質疑,立刻就被他帶來的禁軍衛隊拿下,打入了黑牢!其他幾位將領想要理論,也被刀斧手逼住!營內大部分兵力都在各處寨牆佈防,中軍……中軍已經被王瑾的人控製了!”
虎符!調兵信物,一半在皇帝手中,一半在主帥手中。蕭煜那一半定然是昏迷前交給了玄衣,或者藏在某處。王瑾能拿出另一半,意味著朝廷中樞,至少是皇帝身邊,有人站在了他們那邊!這是名正言順的奪權!
而打開西門……西門之外地勢相對平緩,一旦讓隴西李的軍隊進來,他們完全可以憑藉優勢兵力,反過來控製寨門,內外夾擊,將忠於蕭煜的黑風營將士屠殺殆儘!
“必須阻止他們!”蘇瀾強忍著眩暈和虛弱,聲音嘶啞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絕不能讓他們打開城門!”
她看向秦風,眼神交彙,瞬間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望鄉台這裡遭遇的冷箭,顯然也是王瑾或者內奸派來牽製甚至除掉他們的人。主營內部,王瑾已經掌控中軍,扣押韓青,控製了部分軍隊。現在唯一可能挽回局麵的,就是搶在西門完全打開之前,趕到那裡,阻止這一切!
“所有人,立刻下山!目標,西門!”秦風毫不猶豫地下令。
一行人顧不上清理山下埋伏的射手(對方一擊不中,很可能已經遁走),以最快的速度衝下望鄉台,朝著黑風營西門方向狂奔。
蘇瀾內力耗儘,身體虛弱,秦風直接背起她,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其他弓箭手緊隨其後。
沿途,可以看到營寨內的混亂已經改變了性質。不再是邪術引發的瘋狂,而是因權力更迭和即將到來的內部火併而產生的恐慌和對峙。部分士兵聽從王瑾麾下軍官的調遣,開始向中軍和西門方向移動,而更多忠於蕭煜的士兵則聚集在各自信任的軍官身邊,刀槍出鞘,與王瑾的人緊張對峙,互相喝問,場麵一觸即發。
“不要內訌!王瑾是奸細!他要放敵軍入營!”秦風一邊狂奔,一邊對著沿途遇到的士兵怒吼。
但資訊傳遞需要時間,而且王瑾手持“聖旨”和“虎符”,占據了名義上的製高點,很多底層士兵不知所措。
越靠近西門,氣氛越發緊張。遠遠地,已經能看到西門的城樓和甬道附近燈火通明,人影攢動,並且傳來了沉重的、機括轉動的“嘎吱”聲——那是升起千斤閘、打開城門門閂的聲音!
“快!再快一點!”蘇瀾在秦風背上,心急如焚。
終於,他們衝到了西門內的廣場。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血液幾乎凍結!
西門的千斤閘已經被升起大半!厚重的包鐵城門正在被數十名士兵緩緩推開一條縫隙!城外,火把通明,影影綽綽可以看到大量穿著隴西李部鎧甲的士兵,已經列陣等候,距離城門不足百步!為首一名將領,臉上帶著誌在必得的冷笑。
城樓之上,王瑾身著監軍袍服,手持一卷明黃絹帛(聖旨),在一群禁軍護衛下,正得意洋洋地俯瞰著下方。負責西門防務的一名原黑風營校尉,似乎正在與他爭辯什麼,臉色激動。
“住手!關閉城門!”秦風放下蘇瀾,拔出長刀,如同怒獅般衝向那些正在推門的士兵!
“攔住他們!”王瑾在城樓上厲聲下令。
頓時,一隊監軍衛隊和部分被王瑾控製的原守軍,揮刀挺槍,迎向了秦風等人!
混戰瞬間爆發!
“王瑾!你勾結外敵,叛國投敵!罪該萬死!”蘇瀾運起殘餘的氣力,聲音穿透喊殺聲,直指城樓上的王瑾。
王瑾俯視著下方混亂的戰場和臉色蒼白的蘇瀾,獰笑道:“叛國?本官奉旨行事,接管軍務,召隴西軍協防,何來叛國之說?倒是爾等,一再抗命,襲擊欽差,纔是真正的叛賊!給我格殺勿論!”
他徹底撕下了偽裝。
城門口,秦風等人雖然勇猛,但人數處於劣勢,被死死擋住,無法靠近城門。眼看著城門縫隙越來越大,已經可容數人並行!城外的隴西軍開始向前移動!
危急關頭,蘇瀾的目光猛地落在了城門甬道兩側牆壁上,那裡鑲嵌著幾盞用來照明的、巨大的牛油火炬盆!
一個冒險的計劃瞬間閃過腦海!
她對著正在血戰的秦風以及那些依舊忠於蕭煜、正在與叛軍廝殺的士兵們,用儘全身力氣嘶聲喊道:
“所有人!聽我號令!搶奪火炬,扔向城門甬道!焚燒城門!快!”
焚燒城門?!
所有人都是一愣!燒了城門,固然能暫時阻止敵軍入內,但自己也失去了退路,而且會極大影響防禦!
但此時此刻,這是阻止敵人瞬間湧入、造成毀滅性打擊的唯一辦法!
秦風第一個反應過來,怒吼一聲,一刀逼退身前之敵,猛地衝向牆邊,抓起一個燃燒的火炬,奮力擲向那扇已經打開大半的包鐵木門!
“攔住他!”王瑾在城樓上尖叫。
但已經晚了!
有了秦風的帶頭,其他反應過來的士兵也紛紛效仿,抓起能找到的所有引火之物,甚至脫下浸滿汗水的戰袍點燃,不顧一切地扔向城門甬道!
“呼呼——!”
火焰瞬間在乾燥的木門和散落的雜物上蔓延開來!濃煙滾滾!
正在推門的士兵被火焰灼傷,驚慌後退。已經探進城門的幾名隴西軍先鋒,也被大火逼退!
城門的開啟進程,被硬生生阻斷!
“廢物!一群廢物!”王瑾在城樓上氣急敗壞地跺腳,“快滅火!把那些叛賊全部殺掉!”
然而,火勢一旦起來,豈是那麼容易撲滅的?濃煙和火焰反而成了蘇瀾等人最好的屏障,讓叛軍一時難以組織有效的進攻。
城外的隴西軍主將看著燃起大火的城門,臉色陰沉,下令部隊暫緩入城,但並未後退,顯然在等待火勢減弱或者城內出現更大混亂。
西門廣場上,形成了短暫的僵持。一邊是依托火勢防守的秦風、蘇瀾和部分忠勇士兵,另一邊是數量占優的叛軍和監軍衛隊。城樓上是暴跳如雷的王瑾。
蘇瀾靠在一根柱子後,劇烈地喘息著,大腦飛速運轉。焚燒城門隻是權宜之計,拖延不了多久。王瑾掌控了中軍和部分軍隊,韓青被扣押,營內情況不明,外部強敵環伺……局麵依然惡劣到極點。
必須救出韓青,救出玄衣!隻有他們,才能名正言順地整合忠於蕭煜的力量,扭轉乾坤!
可是,黑牢和中軍帥帳,此刻必然守衛森嚴,如何救?
就在這時,一陣奇異的、微弱的嗡鳴聲,突然從蘇瀾懷中傳出。
她下意識地伸手入懷,摸到了那半塊來自白狼族聖山的玉佩。
此刻,這玉佩正在微微發燙,並且散發出一種奇異的、隻有她能感應到的波動,指向……黑風營的某個方向!那方向,似乎是……傷兵營?
與此同時,一個幾乎被遺忘的身影,浮現在蘇瀾腦海——那個被她留在草原,約定等她帶援軍回去的烏蘭珠!這玉佩的異動,難道與白狼族有關?還是……與《星隕秘典》感應到的其他東西有關?
傷兵營……那裡會有什麼?
就在蘇瀾因玉佩異動而分神之際,城樓上的王瑾,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他對著身邊那名僅存的、之前去黑牢滅口的禁軍統領(他竟不知何時也來到了西門),低聲耳語了幾句,臉上露出一抹極其陰狠毒辣的神色。
那禁軍統領點了點頭,悄然退下城樓,消失在了通往營內的黑暗中。
他要去做什麼?是去調動更多的叛軍?還是……要去執行更惡毒的計劃,比如,殺害被扣押的韓青,或者被軟禁的玄衣?
蘇瀾心中警兆狂鳴!
她必須立刻行動!但力量單薄,方向不明!
傷兵營的異動,王瑾的毒計,內外的強敵……千頭萬緒,危機四伏!
她該如何抉擇?又該如何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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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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