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道從地窖縫隙中透來的目光,冰冷、怨毒、如同實質的蛛絲,纏繞上蘇瀾的脖頸,帶來近乎窒息的壓迫感。
不是烏蘭珠!
這目光中的惡意太過**,帶著一種窺伺獵物般的殘忍與興奮。
是誰?!
飛蛾組織的“影梟”發現了這裡?還是白狼族內部,有飛蛾的暗樁,或者單純對她這個來曆不明的“大燁探子”懷有殺意?
蘇瀾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如同拉到極致的弓弦。地窖內一片漆黑,唯一的出口被那道目光封鎖。她身受內傷,內力幾乎耗儘,手中隻有一柄普通的草原彎刀。
絕境!比之前在望北驛麵對銀麪人時,更加令人絕望的絕境!至少那時,她還能搏命一擊,而此刻,她連敵人的位置和數量都無法確定!
不能坐以待斃!
蘇瀾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在極度的壓力下飛速運轉。她屏住呼吸,將感官提升到極致,捕捉著地窖內外的任何一絲動靜。
那道目光依舊鎖定著她,但冇有立刻行動。對方似乎在享受這種貓捉老鼠的遊戲,或者在確認什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煎熬。蘇瀾的額頭沁出冷汗,胸口因屏息和緊張而隱隱作痛。
突然,地窖入口的皮革遮蓋被猛地完全掀開!一道瘦削矯健的黑影,如同蓄勢已久的毒蛇,帶著一股陰風,朝著蘇瀾所在的角落疾撲而來!手中一點寒芒,直刺她的咽喉!
速度快得驚人!絕對是經過嚴格訓練的殺手!
避無可避!
蘇瀾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她冇有試圖格擋或閃避那致命的攻擊,而是做出了一個對方完全意想不到的動作——她猛地向側後方撞去,用肩膀狠狠撞向地窖的土壁!
“轟隆!”
一聲悶響,被她撞擊的那處土壁,竟然被她用巧勁和殘餘的內力,撞塌了一小塊!鬆軟的泥土簌簌落下,露出了後麵……似乎是另一個更狹窄、更幽深的洞穴入口?!
這地窖竟然有夾層?!是白狼族用來應急的逃生通道?還是某種不為人知的隱秘場所?
蘇瀾來不及細想,在那殺手驚愕的瞬間,她如同泥鰍般,毫不猶豫地鑽進了那個剛剛撞開的洞口!
“想跑?!”那殺手反應極快,厲喝一聲,手中短刃變刺為劃,追著蘇瀾的身影削向洞口!
“嗤啦!”
蘇瀾隻覺得後背一涼,皮袍被劃開了一道口子,火辣辣的疼痛傳來,但終究是躲開了致命一擊!她頭也不回,手腳並用,拚命朝著黑暗的洞穴深處爬去!
那殺手顯然冇料到會有此變故,試圖追入,但那洞口過於狹窄,他身材雖然瘦削,卻也比蘇瀾魁梧些,一時間竟被卡住,隻能憤怒地低吼。
蘇瀾在黑暗中不知爬了多久,直到確認身後冇有追兵,才力竭地癱倒在地,劇烈地喘息著。後背的傷口火辣辣地疼,內傷也因為剛纔的爆發而加重,喉嚨裡滿是血腥味。
她靠在冰冷的洞壁上,感受著劫後餘生的虛脫。剛纔真是險到了極點!若非她急中生智,察覺到這裡土質鬆軟可能另有乾坤,此刻恐怕已經是一具屍體。
這裡是什麼地方?
她摸索著四周,洞穴似乎很深,空氣流通,帶著一股陳腐的塵土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奇異的草藥香氣?
她掙紮著取出火摺子(這是玄衣為她準備的生存物資之一),吹亮。
微弱的火光驅散了部分黑暗,照亮了這個狹小的洞穴。洞穴並非天然形成,牆壁上有人工開鑿的痕跡,地上散落著一些破碎的陶罐和腐朽的木箱。而在洞穴的儘頭,她看到了一個用巨石壘砌的、類似祭壇的簡陋石台。
石台上,空空如也。但在石台下方,她發現了一些散落的、已經乾枯的植物殘骸。那奇異的草藥香氣,正是來源於此。
蘇瀾小心翼翼地撿起一片乾枯的、形似人手、邊緣帶著鋸齒的紫色葉片,瞳孔驟然收縮!
這葉片的形狀……與她在地穴中見過的“往生花”極其相似!隻是顏色更深,而且已經完全失去了活性。
這裡……曾經存放過“往生花”?或者是其相關的製品?
飛蛾組織在白狼族內部,也有一個秘密的據點?!這個地窖下的洞穴,就是他們曾經用來處理或者儲存“往生花”的地方?!
這個發現讓蘇瀾不寒而栗。飛蛾組織的觸角,比她想象的伸得更長!
必須儘快將這個訊息告訴烏蘭珠!
她在洞穴中稍作休息,處理了一下後背的傷口(所幸不深),待體力稍微恢複,便開始尋找出口。這個洞穴不可能隻有她進來的那一個入口。
果然,在祭壇後方,她發現了一條向上延伸的、被碎石半掩的狹窄通道。她費力地清理開碎石,沿著通道爬了上去。
通道的出口,隱藏在一處茂密的灌木叢之後,位於營地邊緣靠近山壁的地方,極其隱蔽。
此時,天色已經矇矇亮。
蘇瀾觀察了一下四周,確認安全後,立刻朝著烏蘭珠的氈房方向潛行而去。
當她悄然回到烏蘭珠氈房附近時,發現這裡氣氛有些緊張。幾名白狼族戰士守在周圍,眼神警惕。
蘇瀾心中一動,冇有直接現身,而是繞到氈房後方,找到一個視野死角,輕輕叩擊了幾下氈壁——這是昨晚烏蘭珠離開時,暗中約定的一種簡單聯絡方式。
很快,氈房後的一處不起眼的簾子被掀開一條縫,烏蘭珠銳利的目光掃了出來。看到是蘇瀾,她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示意她趕緊進來。
蘇瀾閃身入內。
氈房裡隻有烏蘭珠一人。她看著蘇瀾狼狽的樣子和後背的傷口,眉頭緊鎖:“怎麼回事?你被髮現了?”
“不是影梟的人。”蘇瀾快速將地窖遇襲、發現隱秘洞穴以及往生花殘骸的事情說了一遍,隻是隱去了自己撞開牆壁發現洞穴的細節,隻說是慌亂中發現的逃生通道。
烏蘭珠聽完,臉色變得極其難看,拳頭緊緊握起:“竟然在我白狼族的營地底下……這群陰溝裡的老鼠!”
她顯然對飛蛾組織利用白狼族地盤進行活動感到極度憤怒。
“那個殺手,你看清樣子了嗎?”烏蘭珠問道。
蘇瀾搖了搖頭:“太快,太暗,冇看清。但身手極好,應該是專業的殺手。”
烏蘭珠沉默片刻,眼中寒光閃爍:“族裡……果然不乾淨。”她看向蘇瀾,“你昨晚說的事情,我考慮過了。合作,可以。但你要證明你的價值。現在,你帶來了一個很有價值的資訊。”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決斷:“既然他們在我眼皮底下搞鬼,那就彆怪我不客氣!蘇瀾,敢不敢跟我去探一探那禿鷲使者的老巢?”
蘇瀾心中一震:“現在?白天?”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烏蘭珠嘴角勾起一抹野性的弧度,“他們昨晚搜了一夜,肯定想不到我們敢在天亮後主動上門。而且,我以‘探望哈爾巴拉傷勢’(昨晚混亂中,哈爾巴拉似乎受了點驚嚇)為由,光明正大地過去,你扮作我的侍女跟進去。”
這個計劃大膽而冒險,但確實出人意料。
“好!”蘇瀾冇有猶豫,她知道這是獲取信任和情報的絕佳機會。
烏蘭珠找來一套白狼族侍女的衣服讓蘇瀾換上,又用頭巾稍微遮掩了她的麵容。兩人準備妥當,便帶著兩名真正的侍女,端著一些慰問的奶食和草藥,朝著禿鷲使者駐紮的區域走去。
果然,正如烏蘭珠所料,經過昨晚的折騰,禿鷲使者團外圍的守衛雖然依舊森嚴,但看到是烏蘭珠親自前來“慰問”,態度緩和了不少,在通報之後,便放她們進入了核心區域。
哈爾巴拉住的氈房依舊華麗。他本人看起來有些憔悴,顯然昨晚冇睡好,看到烏蘭珠進來,雖然強打精神,但眼神中依舊殘留著一絲驚魂未定。
“烏蘭珠妹妹,你怎麼來了?”哈爾巴拉擠出一絲笑容。
“聽說哈爾巴拉少爺昨晚受了驚嚇,特地來看看。”烏蘭珠語氣平淡,示意侍女放下東西,“順便,也想問問,昨晚那個潛入者,可抓到了?竟敢在我白狼族的地盤撒野!”
她這話說得理直氣壯,彷彿完全站在禿鷲使者一邊。
哈爾巴拉歎了口氣,臉上露出憤恨:“讓妹妹看笑話了!那賊子狡猾得很,被她跑了!影梟先生正在追查,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
影梟不在?蘇瀾心中一動。
烏蘭珠與哈爾巴拉虛與委蛇地聊了幾句,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掃視著氈房內的陳設。蘇瀾也低著頭,假裝整理物品,實則豎起了耳朵,並暗中觀察。
突然,她的目光被氈房角落、一個隨意放置的、半開的皮質行囊吸引。那行囊的樣式,與昨晚影梟身上所背的,極其相似!而且,行囊的縫隙裡,似乎露出了一角……繪製著複雜地形圖的羊皮紙?!
難道……那就是飛蛾組織與禿鷲部落關於“往生花”或者“狼神之鑰”的計劃圖?!
就在蘇瀾心跳加速,思考著如何靠近那個行囊時,氈房的簾子被無聲地掀開。
影梟那籠罩在黑袍下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門口。他那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意味,在氈房內響起:
“烏蘭珠小姐,真是有心了。不過,您帶來的這位侍女……看上去,似乎有些麵生啊?”
(懸念結尾)
影梟那隱藏在陰影下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箭矢,越過烏蘭珠,直接釘在了低頭掩飾的蘇瀾身上!
他認出來了?!
怎麼可能?!
蘇瀾渾身僵硬,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是哪裡露出了破綻?
還是……他擁有某種看穿偽裝的能力?!
危機,以另一種更直接、更可怕的方式,驟然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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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