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袖口那抹銀線飛蛾的印記,如同黑暗中猝然亮起的鬼火,灼傷了蘇瀾(卓娜)的眼底。儘管隻是驚鴻一瞥,那獨特的紋路卻已深深刻入她的腦海,與地穴中銀麪人麵具上的圖案、令牌上的雕刻,完美重合!
飛蛾組織!他們的人,不僅滲透了禿鷲部落,甚至已經能公然伴隨使者,出現在與其關係“微妙”的白狼族議事大帳之中!其囂張與滲透程度,遠超她的想象!
那黑袍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微微偏頭,陰影下的目光如同冰冷的蛇信,掃過帳內眾人,最終在低眉順眼的蘇瀾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並未發現異常,又緩緩收了回去。
蘇瀾心頭凜然,連忙將頭垂得更低,心中卻是翻江倒海。這個黑袍人,氣息陰冷內斂,給人的感覺甚至比地穴中那些飛蛾殺手更加危險。他在禿鷲使團中扮演什麼角色?謀士?護衛?還是……真正的決策者?
帳內的談判(或者說,禿鷲方麵的施壓)仍在繼續。那名陰鷙的禿鷲貴族,名為哈爾巴拉,是禿鷲王庭一位實權長老的兒子,他喋喋不休地陳述著聯姻的“好處”,語氣傲慢,彷彿白狼族能攀上禿鷲部是高攀。
族長巴特爾始終沉默著,佈滿皺紋的臉上看不出情緒,隻有偶爾敲擊座椅扶手的指尖,顯露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烏蘭珠更是毫不掩飾她的厭惡,雙手抱胸,冷冷地盯著帳頂,彷彿哈爾巴拉的話是惱人的蒼蠅嗡嗡。
“……巴特爾族長,烏蘭珠妹妹勇武過人,嫁入我禿鷲部,正是英雄配美人!到時候,白狼族就是我們禿鷲部最親密的盟友,這片草原,還有誰敢小覷你們?”哈爾巴拉得意洋洋地說道。
“盟友?”烏蘭珠終於忍不住,嗤笑一聲,聲音如同冰珠落盤,“是附庸吧?就像被你們吞併的灰雁族、黑羊族一樣?”
哈爾巴拉臉色一僵,眼中閃過一絲惱怒,但很快又擠出一絲笑容:“妹妹這是哪裡話,那些小部族不識時務,自取滅亡罷了。白狼族不同,我們是很尊重你們的。”
一直沉默的黑袍人,此時忽然用一種沙啞低沉、彷彿砂紙摩擦的聲音開口了,他說的是草原語,卻帶著一種古怪的腔調:“哈爾巴拉少爺說得不錯。合作,共贏。對抗,滅亡。巴特爾族長是聰明人,應該懂得權衡。況且……我們帶來的誠意,遠不止於此。”
他的話語帶著一種奇異的蠱惑力,彷彿能鑽進人的心裡。
巴特爾族長敲擊扶手的動作停了下來,渾濁卻銳利的眼睛看向黑袍人:“哦?除了所謂的盟約和聘禮,你們還有什麼誠意?”
黑袍人低笑一聲,聲音如同夜梟:“比如……能讓白狼族的戰士,變得更強壯,更無畏的‘神賜之力’?”
神賜之力?
蘇瀾心中猛地一緊!難道是……往生花?!
她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繼續保持著一個懵懂跟班的樣子,耳朵卻豎了起來,不放過任何一絲資訊。
巴特爾族長眉頭皺得更緊:“什麼意思?”
哈爾巴拉接過話頭,語氣帶著一種炫耀:“族長有所不知,我們禿鷲部最近得到天神眷顧,獲得了一種神奇的‘聖藥’!隻要一點點,就能讓勇士們力量倍增,不知疲憊,無畏傷痛!若是白狼族願意結盟,這種聖藥,我們可以共享!”
力量倍增?不知疲憊?無畏傷痛?
這描述,與蕭煜提到的、前朝因濫用而覆滅的“往生花”禁藥效果,何其相似!飛蛾組織,竟然真的將這種東西提供給了禿鷲部落!他們想乾什麼?打造一支不知疼痛、悍不畏死的軍隊嗎?!
蘇瀾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若真如此,邊境的戰事將變得更加殘酷和不可預測!
巴特爾族長顯然也被這“聖藥”的說法所動,眼中閃過一絲驚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渴望。對於時刻麵臨生存壓力、崇尚武力的草原部族來說,這種誘惑是致命的。
“世上真有如此神奇的藥物?”巴特爾族長沉聲問道。
“當然!”哈爾巴拉拍著胸脯,“我們可以當場演示!族長可以挑選幾名最強的白狼族戰士,與服用過聖藥的我的護衛比試一番,便知真假!”
帳內的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白狼族的將領們麵麵相覷,既懷疑又好奇。
烏蘭珠卻猛地站起身,厲聲道:“阿爸!彆信他們的鬼話!靠藥物獲得的力量,算什麼本事?我們白狼族的勇士,靠的是自己的血性和勇氣!”
“烏蘭珠!不得無禮!”巴特爾族長嗬斥了一聲,但眼神中的猶豫並未減少。他沉吟片刻,最終還是對力量的渴望占據了上風,“好!那就比試一番!讓我看看,你們這‘聖藥’,是否真如所言!”
比試安排在營地外的空地上進行,訊息很快傳開,引來了大量白狼族人的圍觀。
哈爾巴拉這邊,派出了一名身材不算特彆高大、但眼神異常狂躁的禿鷲護衛。那護衛在眾目睽睽之下,從黑袍人手中接過一個很小的皮囊,仰頭喝下了裡麵少許渾濁的液體。
片刻之後,那護衛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眼球迅速佈滿了血絲,喉嚨裡發出如同野獸般的低吼,整個人的氣勢陡然變得凶戾而瘋狂!他原本普通的身材,肌肉似乎也微微賁張了起來。
巴特爾族長挑選了三名以勇力著稱的白狼族戰士。
比試開始!
服用了“聖藥”的禿鷲護衛,如同瘋虎般撲向第一名白狼戰士!他的速度、力量都遠超平常,攻擊毫無章法,卻悍不畏死,完全不顧自身防禦!
那名白狼戰士也算是好手,但在對方狂風暴雨般、隻攻不守的打法下,竟顯得有些手忙腳亂,很快便被一記重拳砸在胸口,踉蹌後退,失去了戰鬥力。
第二名白狼戰士上場,結果依舊!他甚至用彎刀在對方手臂上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但那禿鷲護衛彷彿感覺不到疼痛,反而更加瘋狂地撲上來,最終將其撞翻在地!
第三名白狼戰士上場,勉強支撐了更久,但最終還是被對方以傷換傷的打法擊敗!
三戰全勝!
而且那禿鷲護衛雖然身上添了幾道傷口,血流不止,卻依舊站在那裡,喘著粗氣,血紅的眼睛掃視著周圍,彷彿還能再戰!
全場一片嘩然!
白狼族的戰士們臉上寫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那三名戰敗的勇士更是麵色灰敗,他們輸得憋屈,對方那種完全不要命的打法,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哈爾巴拉得意洋洋,黑袍人隱藏在陰影下的嘴角,似乎也勾起了一抹詭異的弧度。
巴特爾族長的臉色變得極其凝重,他看著那名依舊站立、狀若瘋魔的禿鷲護衛,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蘇瀾的心沉到了穀底。這“聖藥”的效果,雖然粗暴副作用巨大,但在戰場上,這種短時間內製造出“狂戰士”的能力,無疑是可怕的!必須儘快將訊息傳回去!
“如何?巴特爾族長?”哈爾巴拉誌得意滿地問道,“現在,您應該看到我們的誠意了吧?”
巴特爾族長沉默了許久,最終緩緩開口道:“此事關係重大,容我與族中長老商議後再做答覆。哈爾巴拉少爺和這位……先生,請在營地暫住幾日。”
這算是變相的軟禁和觀察。
哈爾巴拉雖然不滿,但在黑袍人一個眼神示意下,還是勉強答應了下來。
夜幕再次降臨。
白狼族營地因為白天的事情,氣氛變得有些壓抑和躁動。關於“聖藥”和聯姻的議論,在各個氈房間悄悄流傳。
蘇瀾被安排住在離烏蘭珠氈房不遠的一頂小氈房裡。她躺在狼皮褥子上,毫無睡意。白天那禿鷲護衛瘋狂的模樣和黑袍人袖口的飛蛾印記,在她腦中交替閃現。
必須做點什麼!至少要弄清楚,那“聖藥”是否就是往生花煉製,以及飛蛾組織在此地的具體圖謀!
她悄悄起身,如同狸貓般溜出氈房,藉著陰影的掩護,朝著禿鷲使者團駐紮的區域摸去。
那裡守衛明顯森嚴了許多,不僅有禿鷲武士,還有幾名氣息陰冷、顯然是飛蛾組織的人在外圍巡邏。
蘇瀾屏息凝神,將蘇明月所授的潛行匿跡技巧發揮到極致,如同融入夜色的青煙,小心翼翼地避開巡邏,靠近了最大、最華麗的那頂氈房——顯然是哈爾巴拉和黑袍人的住所。
氈房內亮著燈,隱約傳來對話聲。
她伏在氈房邊緣,將耳朵緊緊貼了上去。
裡麵正是哈爾巴拉和那黑袍人的聲音。
“……先生,那老傢夥還在猶豫!要不是您攔著,我真想……”這是哈爾巴拉不滿的聲音。
“稍安勿躁,少爺。”黑袍人的聲音依舊沙啞,“巴特爾動心了,這就夠了。聯姻不過是幌子,控製白狼族,拿到他們祖傳的那件‘東西’,纔是主上真正的目的。至於‘聖藥’……不過是讓他們乖乖就範的誘餌罷了。”
控製白狼族?祖傳的“東西”?
蘇瀾心中一震!飛蛾組織對白狼族也有所圖謀?!
“那東西……真的那麼重要?”哈爾巴拉疑惑地問。
“哼,若非如此,主上何必大費周章?”黑袍人語氣帶著一絲狂熱,“隻要拿到它,結合‘往生花’的力量,主上的大業……指日可待!”
往生花!他親口承認了!
蘇瀾的心臟狂跳起來!
就在這時,黑袍人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絲警惕:“……外麵好像有隻小老鼠。”
蘇瀾渾身汗毛倒豎!
被髮現了?!
怎麼可能?她自認冇有發出任何聲響!
是直覺?還是……對方擁有某種她無法理解的探查手段?!
她來不及細想,毫不猶豫,如同受驚的兔子般,轉身就向黑暗中竄去!
幾乎就在她動身的同一時間,氈房的簾子被猛地掀開,黑袍人那陰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門口,冰冷的目光,瞬間鎖定了她逃離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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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