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煜的話語,如同最後的判決,將蘇瀾(蘇景)牢牢地釘在了他的戰車之上,再無退路。
飛蛾組織的陰謀,如同一條陰冷的毒蛇,已然纏繞上了北境的權柄,甚至威脅到了蕭煜的根基。而她,這個身份尷尬、揹負血仇的蘇家遺孤,既是這場風暴的導火索之一,也成為了蕭煜破局的關鍵棋子。
“什麼任務?”蘇瀾壓下體內翻湧的氣血和丹藥帶來的暖流,聲音沙啞卻堅定。她知道,自己冇有選擇。
蕭煜轉身,從案幾的暗格中取出一卷繪製在羊皮上的精細地圖,在蘇瀾麵前鋪開。地圖所繪並非大燁疆域,而是廣袤的北方草原,屬於禿鷲部落及其周邊勢力的範圍。
“飛蛾組織與禿鷲部落勾結已深,其核心據點,很可能就隱藏在禿鷲王庭附近,或者說,禿鷲王庭本身,就有飛蛾組織的重要人物。”蕭煜的手指劃過地圖上標註著猙獰禿鷲圖騰的區域,“他們bang激a巡查禦史,意圖在朝堂發難,必然需要與禿鷲部落的高層保持密切聯絡,協調行動。”
他的手指最終點在地圖上一個位於禿鷲部落勢力邊緣、卻用硃砂特彆圈出的地點——“灰燼河穀”。
“這裡,是禿鷲部落一個相對獨立的附庸部族——‘白狼族’的棲息地。白狼族近年來與禿鷲王庭關係微妙,其族長之女‘烏蘭珠’,素有勇名,且對禿鷲王庭的某些作為心懷不滿。”蕭煜的目光銳利如鷹,“你的任務,就是潛入灰燼河穀,設法接觸烏蘭珠,取得她的信任。通過她,瞭解禿鷲王庭與飛蛾組織勾結的內幕,最好能拿到他們往來的確鑿證據,或者……找到被bang激a的巡查禦史的下落!”
潛入禿鷲部落腹地?接觸一個素未謀麵、敵友難分的部族貴女?在飛蛾組織和禿鷲精銳的眼皮底下蒐集證據?
這任務的難度,堪稱地獄級彆!稍有不慎,便是屍骨無存!
蘇瀾看著地圖上那遙遠的標記,心臟不受控製地加速跳動。但她知道,這是目前唯一可能打破僵局、反敗為勝的機會。唯有掌握對方的致命把柄,才能抵消她身份暴露可能帶來的危機,才能幫助蕭煜穩住局勢,也才能為她自己和蘇家爭取到一線生機。
“屬下……明白。”蘇瀾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何時出發?”
“你的傷勢……”蕭煜微微蹙眉。
“無妨。”蘇瀾強行站直身體,調動體內微薄的內力壓製著傷勢和秘法反噬,“時間緊迫,屬下可以路上調養。”
蕭煜深深看了她一眼,冇有再多勸:“好。玄衣會為你準備好一切。你需要偽裝成一個在部落衝突中失去族人的流浪者,身份背景、部落語言、習俗,都會有人教你。三日後,會有一支與我們暗中交易的商隊前往灰燼河穀附近,你混入其中。抵達後,如何接觸烏蘭珠,見機行事。”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記住,此行凶險萬分,一切以保全自身、獲取情報為要。若事不可為……準許你自行決斷,撤離。”
“自行決斷”四個字,意味著將最大的自主權交給了她,也意味著,蕭煜對此行成功與否,並無絕對把握。
“屬下,領命!”蘇瀾單膝跪地,行了一個鄭重的軍禮。
接下來的三天,蘇瀾在玄衣的安排下,進行了高強度的緊急培訓。
她學習簡單的草原部落通用語言和禮節,記住白狼族及其周邊部族的風俗習慣、圖騰特征。她的皮膚被特殊的藥水塗抹,顯得粗糙黝黑,符合草原人特征。頭髮被編成細碎的辮子,臉上也做了些許修飾,掩蓋了過於清秀的輪廓,增添了幾分風霜與野性。
玄衣還為她準備了一套半舊但結實的牧民皮袍,一雙磨舊的皮靴,以及一柄看起來普通、實則內藏玄機的草原彎刀。所有的物品都經過做舊處理,看不出任何大燁朝的痕跡。
同時,她也抓緊一切時間調養傷勢,運轉蘇明月的吐納法,併吞服蕭煜提供的珍貴丹藥。雖然內傷未愈,“燃血”秘法的後遺症更是需要長時間調理,但至少將表麵的傷勢和氣息穩定了下來,不至於輕易被人看穿。
第三天傍晚,一切準備就緒。
蘇瀾看著水盆中倒映出的、那個陌生而粗糙的草原少女形象,眼神複雜。她再次檢查了貼身藏好的半塊玉佩、蘇明月的獸皮書冊(抄錄了關鍵部分,原本留在營中)以及那柄短劍,將彎刀掛在腰間。
冇有隆重的送行,冇有多餘的囑咐。在玄衣的示意下,她如同一個真正的影子,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黑風營,在預定地點與那支前往草原的商隊彙合。
商隊的首領是個精瘦的中年漢子,代號“老沙”,顯然是蕭煜麾下經營多年的暗線。他對蘇瀾的到來冇有任何表示,隻是在她靠近時,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便安排她混入商隊中充當雜役的隊伍裡。
商隊滿載著鹽巴、茶葉、布匹和少量鐵器,沿著隱秘的商道,緩緩駛入蒼茫的北方草原。
一路向北,景色逐漸荒涼。廣袤的草甸取代了山巒,天空變得異常高遠,風中也帶著一股青草和牲畜特有的氣息。
蘇瀾沉默地跟在商隊末尾,低著頭,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用心觀察著周圍的一切,記憶著地形、水源地,以及偶爾遇到的遊牧部落和他們的服飾、行為。
商隊行進速度不快,偶爾會遇到禿鷲部落的巡邏騎兵。老沙似乎與這些騎兵相熟,總能應付過去,塞上一些財物,便能順利通行。蘇瀾注意到,這些禿鷲騎兵眼神凶悍,裝備精良,紀律卻似乎有些鬆散,與黑風營那種肅殺嚴謹的氛圍截然不同。
十幾天後,商隊終於抵達了灰燼河穀的外圍。
灰燼河穀並非真正的河穀,而是一片位於兩條乾涸古河道之間的廣闊草場,地勢略有起伏,水草還算豐美。遠遠望去,能看到一片片白色的氈房如同蘑菇般散落在草原上,那是白狼族的聚居地。
商隊冇有直接進入白狼族的營地,而是在一處背風的山坡下紮營,準備次日再與白狼族進行交易。
夜幕降臨,草原上的星空格外璀璨明亮,銀河如同一條發光的巨帶橫亙天際。篝火旁,商隊的人們圍坐在一起,喝酒吃肉,唱著蒼涼悠遠的牧歌。
蘇瀾獨自一人坐在稍遠的陰影裡,啃著乾硬的肉乾,默默運轉內力,感受著胸口依舊隱隱作痛的傷勢。她知道,自己必須儘快行動。商隊在這裡停留的時間不會太長。
就在這時,遠處的黑暗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隱約的呼喝打鬥聲!
商隊頓時一陣騷動,人們紛紛拿起武器,警惕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老沙經驗豐富,立刻示意眾人熄滅篝火,隱蔽起來。
蘇瀾也屏住呼吸,伏低身體,銳利的目光穿透黑暗,望向那片混亂的來源。
隻見月光下,七八名穿著禿鷲部落服飾的騎兵,正在圍攻一名獨自策馬的騎士!那騎士身手極為矯健,手中一柄彎刀舞動如飛,在數倍於己的敵人圍攻下,依舊左衝右突,不時將對手劈落下馬!但顯然也受了傷,動作不如最初靈活。
而更讓蘇瀾瞳孔微縮的是,那名被圍攻的騎士,穿著一身雪白的狼皮襖,即使在昏暗的月光下也異常醒目!其頭盔上,裝飾著一枚栩栩如生的狼頭徽記!
白狼族!而且看其裝扮和身手,地位絕不低!
難道是……烏蘭珠?!
機會!
一個絕佳的、接近目標的機會!
蘇瀾的心臟猛地一跳。來不及多想,她看了一眼商隊隱蔽的方向,老沙等人顯然不打算插手部落之間的紛爭。
她必須抓住這個機會!
她如同獵豹般悄無聲息地潛出商隊營地,藉著起伏的地形和草叢的掩護,迅速朝著打鬥的方向靠近。
靠近之後,她看得更加清楚。那名白狼騎士果然是一名女子,雖然戴著頭盔看不清麵容,但身姿挺拔,刀法淩厲狂野,帶著一股草原兒女特有的彪悍。她確實受了傷,左肩胛處插著一支箭矢,鮮血染紅了白色的狼皮襖,動作也因此滯澀,險象環生。
圍攻她的禿鷲騎兵顯然都是好手,配合默契,不斷消耗著她的體力。
不能再等了!
蘇瀾估算了一下距離和角度,猛地從草叢中竄出!她冇有使用那柄內藏玄機的彎刀,而是撿起地上一塊趁手的石頭,用儘全力,朝著一名正要從側麵偷襲白狼女子的禿鷲騎兵後腦擲去!
“砰!”
一聲悶響,那騎兵應聲落馬!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雙方都是一愣!
白狼女子趁機一刀逼退正麵之敵,驚疑的目光掃向蘇瀾這個不速之客。
禿鷲騎兵們則勃然大怒,立刻分出一人,咆哮著朝蘇瀾衝來!
蘇瀾毫不畏懼,拔出腰間的普通彎刀,迎了上去!她冇有使用蘇家槍法,而是模仿著這一路看來的一些草原刀術,與那名騎兵纏鬥在一起,看似驚險,實則遊刃有餘。
她的目標不是sharen,而是製造混亂,吸引注意力,給那白狼女子創造機會!
果然,白狼女子雖然不明白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打扮普通的草原少女為何幫自己,但戰機稍縱即逝,她立刻抓住機會,猛攻剩下的敵人!
有了蘇瀾分擔壓力,白狼女子壓力大減,手中彎刀更是狠厲了幾分,接連又將兩名禿鷲騎兵劈落馬下!
剩下的禿鷲騎兵見勢不妙,發出一聲呼哨,調轉馬頭,朝著黑暗中倉皇逃去。
戰鬥驟然停止。
草原上隻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和傷者的呻吟。
白狼女子勒住戰馬,染血的長刀依舊緊握,警惕而審視的目光,落在了收刀而立、微微喘息的蘇瀾身上。
她緩緩抬起手,摘下了沾滿血汙的頭盔,露出了一張英氣勃勃、輪廓分明、帶著野性美的年輕麵龐。她的眼神如同草原上的鷹隼,銳利而直接。
“你,是誰?”她用帶著白狼族口音的草原通用語問道,聲音因疲憊和傷痛而有些沙啞,卻依舊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
蘇瀾迎著那雙銳利的眼睛,心中念頭飛轉。
她知道,第一印象至關重要。
她微微低下頭,用一種符合流浪者身份的、略帶拘謹和惶恐的語氣,用這幾天惡補的、尚有些生硬的草原語回答道:
“我叫……卓娜。一個失去了族人的流浪者。”
她抬起頭,目光“坦誠”地看向對方:
“我看到他們以多欺少,看不起他們……就,就忍不住出手了。”
白狼女子——極有可能就是烏蘭珠,聞言,英氣的眉毛微微挑起,審視的目光在蘇瀾身上停留了許久,彷彿在判斷她話語的真偽。
良久,她才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卓娜?……很好。你,跟我回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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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