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指尖下冰冷的刻痕,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得蘇瀾靈魂都在顫抖。
【蘇氏女明月,錯信飛蛾,囚於此地,悔!若有後來者,慎之!慎之!】
蘇氏女……明月!
又一個姓蘇的女子!而且同樣與飛蛾組織產生了關聯,最終被囚禁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洞穴,含恨而終!
是巧合嗎?天下姓蘇之人何其多。
但結合那銀麪人所言的“同心玉佩”,以及原主蘇三那看似普通卻暗藏玄機的身份……蘇瀾幾乎可以肯定,這絕非巧合!
原主蘇三,這個被迫女扮男裝、隱姓埋名混入軍營的“可憐人”,其背後隱藏的身世,恐怕與這位名叫“蘇明月”的女子,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甚至……可能就是血脈至親!
巨大的震驚過後,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與憤怒湧上蘇瀾心頭。這位蘇明月,在生命最後的時刻,懷著怎樣的絕望與悔恨,刻下了這些字?她為何“錯信飛蛾”?飛蛾組織對她做了什麼?她又為何被囚於此?
無數的疑問,如同毒蛇般啃噬著蘇瀾的心。她撫摸著那深刻的字跡,彷彿能感受到刻字之人當時的痛苦與不甘。
“蘇明月……”她低聲念著這個名字,一種奇異的、源自血脈深處的共鳴,讓她眼眶微微發熱。她這個來自異世的靈魂,此刻卻真切地為自己這具身體可能擁有的、充滿悲劇的“親人”而感到心痛。
她必須知道更多!蘇明月是否還留下了其他線索?
求生的本能與探尋真相的渴望,支撐著蘇瀾幾乎到達極限的身體。她不顧渾身濕透的冰冷和傷口的劇痛,掙紮著站起身,藉著地下河微弱的水光反射,開始仔細搜尋這個不大的洞穴。
洞穴似乎是天然形成,被暗河沖刷而成,除了蘇明月留下的刻字,並無其他明顯的人工痕跡。蘇瀾不甘心,她用那柄依舊緊握的短刃,敲打著每一寸岩壁,傾聽是否有空洞的迴響。
終於,在靠近刻字岩壁的下方,一塊看似與周圍渾然一體的巨石旁,她敲擊的聲音出現了細微的差異!
這裡有夾層?!
蘇瀾心中狂喜,用短刃撬,用手挖,指甲崩裂也毫不在意。終於,在她不懈的努力下,那塊巨石底部鬆動的碎石被她清理開來,露出了一個狹窄的、僅容手臂伸入的縫隙!
她毫不猶豫地將手探了進去。裡麵空間不大,觸手冰涼,她摸到了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條狀的硬物!
她小心翼翼地將它取出。油布包裹入手沉甸甸的,儲存得相當完好。
懷著近乎虔誠的心情,蘇瀾一層層打開油布。裡麪包裹著的,並非她想象中的金銀珠寶,而是一柄長約一尺、造型古樸典雅、劍鞘上鑲嵌著幾顆暗淡寶石的短劍!以及一卷用某種獸皮製成的、捲起來的書冊!
短劍的劍柄末端,赫然雕刻著一個與那“同心玉佩”上圖案極其相似的繁複雲紋!這雲紋,蘇瀾在穿越之初研究那半塊玉佩時,曾反覆摩挲,絕不會認錯!
這短劍,定然與蘇明月,與原主的身世息息相關!
她強壓下激動,顫抖著手,展開了那捲獸皮書冊。
書冊的開頭,是用娟秀卻帶著一絲淩厲的筆跡寫下的:
【吾,蘇明月,江南蘇氏嫡女。蒙冤家族傾覆,攜幼弟流亡邊關,欲借‘飛蛾’之力複仇,殊不知引狼入室,反遭囚禁……此書,錄我蘇家部分傳承,及‘飛蛾’之陰謀片段,若後世蘇氏血脈得見,當以此為鑒,光複門楣,血債血償!】
江南蘇氏!嫡女!攜幼弟流亡!
蘇瀾的心臟如同被重錘擊中!原主蘇三,竟然真的是這位蘇明月的弟弟?!那個所謂的“家道中落的江南綢緞商”背景,完全是杜撰!真正的蘇家,恐怕是一個曾經顯赫,卻因冤案而覆滅的家族!而原主,是蘇家僅存的血脈之一!
她繼續往下看,書冊中記載了部分蘇家的武學傳承(一些精妙的劍招和身法圖譜),以及一些關於醫術、毒理的零星知識。而在最後幾頁,蘇明月用血與淚控訴了飛蛾組織的背信棄義——他們表麵答應助蘇家複仇,實則覬覦蘇家傳承的某種寶物或秘密,在得到部分想要的東西後,便將她囚禁於此,逼問剩餘傳承,並以其幼弟的性命相威脅!
“……飛蛾之主,陰狠毒辣,其誌不在江湖,而在天下!其所圖之物,關乎國運,切不可落入其手!吾弟……吾弟蘇景,若你尚在人間,定要活下去,遠離飛蛾,光復甦家……”
蘇景!這纔是原主真正的名字!
蘇瀾(或者說蘇景)握著獸皮書卷,淚水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混合著臉上的河水與血汙。她終於明白了這具身體揹負的血海深仇,明白了那半塊玉佩所代表的沉重意義,也明白了飛蛾組織為何會對她如此“感興趣”——他們不僅想得到蘇家完整的傳承,更想控製蘇家這最後的血脈!
巨大的資訊量衝擊著蘇瀾,但同時也讓她前所未有地清醒。她不再是那個無根浮萍般的穿越者,她繼承了蘇景的身份,繼承了蘇明月的遺誌,更繼承了蘇家滿門的血仇!
她必須活下去!為了自己,也為了這具身體原本的主人,為了那位至死都在牽掛弟弟的姐姐!
她將獸皮書卷和短劍重新用油布包好,緊緊綁在身上。然後,她開始按照書冊中記載的、最簡單的一套蘇家吐納法門,嘗試調整呼吸,恢複體力。
或許是血脈的共鳴,或許是絕境下的潛能爆發,那套看似簡單的吐納法,竟然讓她感覺胸口翻湧的氣血平複了不少,四肢也恢複了些許暖意和力氣。
她不能坐以待斃。地下河是唯一的出路。她觀察著水流的方向,深吸一口氣,再次躍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順流而下,尋找生機。
不知在黑暗中漂流了多久,就在她再次感到力竭之時,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光亮!
是出口!
她用儘最後力氣,朝著光亮處遊去。
“嘩啦!”
她衝出水麵,發現自己身處一個陌生的山穀之中,四周是陡峭的崖壁,植被茂密,天空泛著魚肚白,已是黎明。
她艱難地爬上岸,癱倒在草地上,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然而,還冇等她緩過氣,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嘈雜的人聲,便由遠及近,朝著她所在的方向而來!
蘇瀾心中一驚,以為是飛蛾組織或禿鷲部落的人搜到了這裡。她掙紮著想躲入旁邊的灌木叢,卻因為力竭而動作遲緩。
很快,一隊騎兵出現在山穀入口,他們打著火把,盔甲鮮明——赫然是大燁朝的邊軍!
為首一人,白馬銀槍,身姿挺拔,麵容在晨曦中清晰可見,正是蕭煜!
他親自帶人找來了!
蕭煜的目光銳利如鷹,瞬間就鎖定了癱倒在河岸邊、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蘇瀾。他勒住戰馬,抬手示意隊伍停下。
他翻身下馬,快步走到蘇瀾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深邃的眼眸中翻湧著複雜難明的情緒——有關切,有審視,有鬆了一口氣的釋然,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蘇瀾。”他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你還活著。”
蘇瀾仰望著他,劫後餘生的慶幸與被最信任之人(她此刻已將蕭煜視為暫時的依靠)找到的安心感交織在一起,讓她鼻尖一酸,幾乎落下淚來。但她強行忍住,隻是用力點了點頭,聲音虛弱:“將軍……屬下……幸不辱命……”
她不知道蕭煜是如何找到這裡的,也不知道他是否察覺了什麼。但現在,她必須扮演好“蘇瀾”這個角色,一個僥倖從葬龍穀塌陷中逃生、忠誠完成任務的“影刃”。
蕭煜蹲下身,檢查了一下她身上的傷勢,目光在她緊緊綁在身上的那個油布包裹上停留了一瞬,卻冇有多問,隻是淡淡道:“能活著出來,便是大功一件。此地不宜久留,隨本王回營。”
他伸出手,將蘇瀾從地上拉了起來。
就在蘇瀾借力起身,與蕭煜手掌相觸的瞬間,她懷中那半塊一直貼身收藏的“同心玉佩”,不知是因水浸還是震動,竟然從衣襟的縫隙中滑落了出來,“啪”地一聲,掉在了兩人之間的草地上!
玉佩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那獨特的雲紋清晰可見。
蕭煜的目光,瞬間凝固在那半塊玉佩之上!
他臉上的表情,在那一刻變得極其古怪——並非是疑惑或好奇,而是一種……彷彿見到了某種絕不可能出現之物的、混合著震驚、難以置信乃至一絲……追憶與痛楚的複雜神情!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如同利劍般射向蘇瀾,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幾乎失態的緊繃:
“這玉佩……你從何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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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