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銀色麵具上的飛蛾紋路,在岩洞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冷的光澤。那雙透過麵具投射而來的目光,並非殺意,也非敵視,而是一種……審視,一種彷彿看到有趣玩具般的玩味與探究。
這目光讓蘇瀾感到極度不適,如同被一條冰冷的毒蛇纏上了脖頸。
飛蛾首領!或者說,是飛蛾組織中地位極高的核心人物!
他的出現,瞬間改變了岩洞內的力量對比。原本激烈交鋒的戰場,似乎都因為他的存在而凝滯了一瞬。那些隱藏在暗處的飛蛾殺手,攻勢明顯變得更加有序和淩厲,帶著一種狂熱的服從。
“保護大人!”玄衣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與其他四名影衛(丁十二已暫時失去戰鬥力)迅速收縮陣型,將蘇瀾護在覈心,抵擋著來自四麵八方的攻擊。
然而,那名銀麪人似乎對眼前的廝殺並不在意。他緩緩抬起手,做了一個奇特的手勢。
圍攻的飛蛾殺手們攻勢稍緩,但依舊保持著包圍。
銀麪人無視劍拔弩張的氣氛,目光依舊鎖定蘇瀾,一個經過特殊處理、帶著奇異磁性共振的聲音,在岩洞中迴盪,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卻無法分辨來源:
“你,就是那個壞了王大虎好事,揪出趙老蔫,又找到這裡來的……蘇三?”
他果然知道!而且瞭如指掌!
蘇瀾心臟狂跳,但麵上竭力保持鎮定,冇有回答。在這種級彆的對手麵前,任何言語都可能被利用。
“很有趣。”銀麪人似乎並不期待她的回答,自顧自地說道,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一個本該默默無聞、死在軍營底層的小卒子,卻在短時間內攪動風雲,甚至得到了蕭煜那小子的青睞,拿到了‘影刃’令……你說,這是命運的無常,還是……你本身,就藏著什麼秘密?”
他的話,如同尖針,刺向蘇瀾內心最深的隱秘——她的穿越,以及原主蘇三那謎一般的身份。
蘇瀾緊緊抿著嘴唇,握緊了短刃,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不必緊張。”銀麪人輕笑一聲,彷彿看穿了她的戒備,“本王……嗯,或者說,本座,對你並無惡意。至少現在冇有。”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蕭煜能給你的,無非是些有限的權力和虛假的承諾。他生性多疑,刻板守舊,跟著他,你永遠隻是一把用完即棄的刀。而本座這裡……有更廣闊的天地,更強大的力量,以及,你所渴望的……真相。”
真相?他指的是什麼?是飛蛾組織的內幕?還是……關於她自身?
蘇瀾心中巨震,但理智告訴她,這不過是對方瓦解她心防的手段。
“比如,”銀麪人彷彿能讀心,繼續慢條斯理地說道,“你難道就不好奇,你懷中那半塊‘同心玉佩’,為何會出現在黑風營的地穴之中?它的另一半,又為何會在本座手中?”
如同驚雷炸響!
蘇瀾渾身劇震,幾乎無法維持站姿!他怎麼會知道玉佩?!而且還知道是“同心玉佩”?甚至連另一半在他手裡都知道?!
這不可能!那半塊玉佩是她穿越後從原主身上發現的,是她最大的秘密之一,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就連蕭煜和玄衣都不知道!
難道……原主蘇三,真的與飛蛾組織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這銀麪人,認識原來的蘇三?!
巨大的資訊衝擊讓蘇瀾腦中一片混亂,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她。如果原主的身份真的有問題,那她這個冒牌貨,在蕭煜那裡將冇有任何立足之地!等待她的,隻有死路一條!
看到蘇瀾驟變的臉色,銀麪人似乎很滿意,聲音中的笑意更濃:“看來,你並非一無所知。或者說……你丟失了一些重要的記憶?無妨,回到本座身邊,你想要的一切答案,都會揭曉。”
他向前緩緩踏出一步,雖然隔著麵具,蘇瀾卻能感受到那後麵篤定而勢在必得的目光。
“加入我們,蘇三。或者……本座該叫你,真正的名字?”
真正的名字?原主難道不叫蘇三?!
蘇瀾的呼吸幾乎停滯。她感覺自己正站在一個巨大的、黑暗的漩渦邊緣,腳下是萬丈深淵。
“休得胡言亂語!妖言惑眾!”玄衣厲聲喝道,試圖打斷銀麪人的蠱惑。他雖不知玉佩之事,但敏銳地察覺到蘇瀾心神已亂。
“聒噪。”銀麪人頭也未回,隻是隨意地一揮手。
“咻!”
一道幾乎看不見的銀光閃過!
玄衣瞳孔驟縮,猛地側身,那銀光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帶起一縷血絲,深深釘入後方的岩壁,竟是一枚薄如柳葉、邊緣閃爍著幽藍光澤的飛刀!
快!狠!準!
玄衣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深知,剛纔若非自己反應夠快,此刻已然斃命!這銀麪人的實力,深不可測!
“如何?蘇三,本座的耐心有限。”銀麪人再次看向蘇瀾,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是跟著蕭煜走向滅亡,還是迴歸本座麾下,探尋身世之謎,掌握自己的力量?選擇,在你。”
岩洞內陷入死寂,隻有地下河潺潺的水聲和眾人粗重的呼吸。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蘇瀾身上。
一邊是蕭煜代表的秩序、忠誠與已知的危險;另一邊是飛蛾組織代表的混亂、力量與充滿誘惑的未知,以及那關乎她自身存亡的“真相”。
這是一個無比艱難的抉擇。選擇蕭煜,意味著她可能要永遠揹負原主可能存在的“汙點”,時刻麵臨身份暴露的風險,並且眼前的絕境似乎難以度過。選擇飛蛾,或許能暫時保住性命,甚至獲得力量,但無疑是與虎謀皮,徹底墮入黑暗,並且她這個穿越者的靈魂,真的能融入原主的身份嗎?
不!她蘇瀾,從來都不是任人擺佈的棋子!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
巨大的壓力之下,她混亂的思緒反而漸漸沉澱,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和清明。她緩緩抬起頭,看向那銀麪人,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極其微弱的、帶著痞氣的弧度。
“這位……戴麵具的大人,”她的聲音因為受傷和緊張而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你說的話,很有意思。什麼玉佩,什麼身世,聽起來跟話本似的。”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嘲諷:“不過,我蘇三就是個粗人,不懂你們那些彎彎繞繞。我隻知道,蕭將軍給了我飯吃,給了我機會,讓我這條賤命有了點用處。做人,不能忘本。至於跟你走?”
她嗤笑一聲,斬釘截鐵:“道不同,不相為謀!”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猛地將手中一直緊握的、用於照明的藥草火把,用儘全身力氣,朝著那片妖異的往生花叢擲去!
“你找死!”銀麪人冇想到蘇瀾如此決絕,語氣第一次帶上了怒意,身形一動,快如鬼魅,想要阻止!
但蘇瀾的動作更快!或者說,她早就蓄勢待發!
火把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眼看就要落入花叢!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異變突生!
“轟隆——!”
整個岩洞猛地劇烈搖晃起來,頂部的鐘乳石如同雨點般墜落!地麵開裂,河水翻湧!彷彿有什麼巨大的力量在地下爆發!
是地震?!還是……觸動了什麼機關?!
那飛嚮往生花的火把,被一塊墜落的巨石砸中,偏離了方向,落入地下河中,發出“嗤”的一聲輕響,熄滅了。
“不好!洞穴要塌了!”庚三大吼一聲。
混亂中,蘇瀾隻覺腳下一空,她所站的地麵竟然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她驚呼一聲,身體不受控製地向下墜去!
“蘇瀾!”玄衣目眥欲裂,想要伸手去抓,卻被一塊墜落的巨石隔開!
下墜的瞬間,蘇瀾的目光穿透混亂的塵土和碎石,最後看到的,是那銀麪人同樣略顯錯愕地避開落石,以及他麵具下那雙驟然變得無比幽深、死死盯住她的眼眸!
然後,無儘的黑暗和失重感便吞噬了她……
不知過了多久,蘇瀾在一陣刺骨的冰寒中恢複了些許意識。她發現自己掉進了一條湍急的地下暗河中,冰冷的河水裹挾著她,在黑暗中瘋狂衝撞。她奮力掙紮,想要抓住什麼,卻徒勞無功。
就在她力氣即將耗儘,意識再次模糊之際,她的手臂似乎撞到了什麼堅硬的東西。求生的本能讓她用儘最後力氣死死抱住!
那似乎是一塊突出水麵的岩石。
她艱難地爬上岸,癱倒在冰冷的地麵上,劇烈地咳嗽著,吐出嗆入的河水。渾身濕透,傷口在冰水中浸泡後更是疼痛鑽心。
她掙紮著坐起身,環顧四周。這裡似乎是暗河沖刷出的另一個洞穴,比之前的岩洞小很多,冇有任何光線,隻有地下河奔流的轟鳴聲。
她摸索著,想看看有冇有出路。
然而,她的手指,卻在不經意間,觸碰到了身旁岩壁上一處異常的凹凸。
那感覺……像是刻上去的字跡?
她心中一緊,連忙湊近,憑藉觸感,仔細地辨認著。
那似乎是……一行用利器深深鐫刻在岩石上的、已經有些年頭的字。字跡潦草而絕望,彷彿是用儘生命最後的力氣留下的——
【蘇氏女明月,錯信飛蛾,囚於此地,悔!若有後來者,慎之!慎之!】
蘇瀾的指尖僵在那冰冷的刻痕上,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蘇氏女……明月?
這……這是誰?
這被囚於此、留下血淚警告的女子,也姓蘇?
是巧合?
還是……這與她,與原主蘇三,有著某種她尚未知曉的、深切而可怕的聯絡?
這葬龍穀的深處,究竟埋葬著多少與“蘇”姓相關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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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