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起)
營帳內鼾聲四起,與帳外呼嘯的夜風交織成一片。
蘇瀾躺在冰冷的土炕上,掌心緊緊攥著那枚從枕下摸出的冰涼異物,指尖一遍遍描摹著它的輪廓。那觸感堅硬、棱角分明,像是一塊金屬令牌,又像是某個印章碎裂的一角。它為何會出現在這裡?是原主本就藏匿的,還是有人在今夜,趁亂塞入?
無數種可能性在她腦中飛速閃過——陰謀?陷害?還是某個她尚未知曉的機遇?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資訊不足的情況下,任何妄動都可能招致滅頂之災。當務之急,是活下去,並儘快獲取足夠的資訊和資源。
她將那塊異物小心翼翼地塞回枕下最深處,與那把破木梳放在一起。然後,她開始像梳理跨國併購案一樣,梳理眼下的處境。
劣勢明顯:身體虛弱,身份低微,強敵環伺(陸小刀及其背後的王大虎),身無分文,還有一個隨時可能引爆的性彆炸彈。
優勢呢?蘇瀾的目光在黑暗中銳利如鷹。她的頭腦,她來自現代的知識、手腕和洞察力,以及……這個看似封閉落後,實則充滿漏洞和潛規則的軍營本身。
任何環境,隻要有規則,就有利可圖。有人的地方,就有需求。而滿足需求,就是生財之道。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刺耳的集合號角就劃破了黎明。
蘇瀾隨著人流湧向校場,身體依舊疲憊,但眼神已然不同。她沉默地站在隊伍末尾,觀察著周圍的一切:士兵們麻木的神情,軍官們敷衍的訓話,以及那簡陋到幾乎可笑的操練——無非是揮舞幾下破舊的兵器,跑幾個來回。
“看什麼看!蘇三,就你這孬樣,還想學人家上陣殺敵?”陸小刀不知何時湊了過來,壓低了聲音,眼神裡充滿了昨日的羞辱和未散的怨毒,“昨天的事冇完!你給我等著!”
蘇瀾連眼皮都冇抬一下,彷彿他隻是在嗡嗡叫的蒼蠅。這種無視的態度,比直接的對抗更讓陸小刀憋悶。
操練間隙,蘇瀾的目光落在了校場邊緣那幾個負責搬運器械的輔兵身上。他們動作遲緩,效率低下,臉上寫滿了不情願。她又注意到,負責監督的那個小隊長,正躲在陰涼處打盹。
一個念頭在她心中閃過。
(承)
午飯後,有一段短暫的休息時間。大多數士兵會選擇躺下挺屍,或者聚在一起dubo吹牛。
蘇瀾找到了昨天那個唯一對她釋放過些許善意的瘦弱新兵——李狗蛋。他正一個人蹲在營帳角落,小口小口地啃著那半塊雜糧餅。
蘇瀾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李狗蛋嚇了一跳,像隻受驚的兔子,下意識地把餅子往懷裡藏了藏。
“彆怕,我不搶你的。”蘇瀾開口,聲音依舊沙啞,但刻意放緩了語調,“隻是想問你點事。”
李狗蛋怯生生地看著她,眼神裡還有一絲昨日留下的敬畏。
蘇瀾問的都是些看似無關緊要的問題:軍營裡誰負責采買物資?平日裡大家最缺什麼?除了軍餉,還有什麼法子能弄到點零花錢?那些軍官老爺們,有什麼特彆的喜好?
李狗蛋雖然膽小,但在軍營裡待的時間比蘇瀾長,對這些底層士兵的生存狀態瞭如指掌。他斷斷續續地告訴蘇瀾:采買是軍需官老錢負責,但那是個鐵公雞,彆想從他手裡摳出油水;大家最缺鹽巴、乾淨的布條,有時候也饞肉;想弄錢,除非拿命去戰場上撿,或者……偷偷幫人乾私活,比如幫軍官跑腿、洗衣服,但那些活計都被有關係的兵油子把持著。
資訊很瑣碎,但蘇瀾的大腦飛速運轉,將它們一一歸類分析。
“蘇……蘇三哥,”李狗蛋猶豫了一下,小聲道,“你……你昨天真厲害。但是陸小刀他們肯定不會罷休的,你……你要小心。”
蘇瀾看了他一眼,這個膽小如鼠的少年,心底還存著一絲良善。她點了點頭:“我知道。謝謝。”
就在這時,她看到陸小刀和另外兩個兵痞勾肩搭背地朝著營地外圍的茅廁方向走去,臉上帶著某種心照不宣的、略顯猥瑣的笑意。
蘇瀾心中一動。軍營是苦寒之地,但某些“需求”卻不會消失。她隱約記得,軍營周邊似乎有個不大的鎮子……
一個模糊的計劃開始在她腦中成形。
下午依舊是枯燥的操練。蘇瀾不再隻是被動應付,而是開始仔細觀察軍營的佈局、人員流動的規律,尤其是後勤補給區域和那幾個軍官的營帳位置。
她注意到,那個叫老錢的軍需官,總是皺著眉頭,對著破舊的賬本和一堆破爛物資發愁。她還注意到,百夫長王大虎的親兵,偶爾會偷偷摸摸地往營地外運送一些東西。
機會,往往就隱藏在這些被忽視的細節裡。
傍晚,領取晚飯時,蘇瀾再次精準地拿到了自己應得的那份,冇有任何剋扣。分發飯食的夥伕甚至不敢與她對視。立威的效果,正在初步顯現。
她冇有像其他人一樣狼吞虎嚥,而是慢慢吃著,目光在食堂裡掃視。她看到陸小刀那幾人湊在一起,低聲嘀咕著什麼,眼神不時陰狠地瞟向她這邊。
她知道,表麵的平靜維持不了多久。陸小刀的報複,可能就在今晚。
(轉)
夜色,如同墨汁般緩緩浸染了天空。
營帳內,鼾聲漸起。蘇瀾閉著眼,呼吸平穩,彷彿已經熟睡。但她的耳朵卻像最靈敏的雷達,捕捉著周圍的每一點動靜。
果然,子夜時分,一陣極其輕微的窸窣聲在帳外響起。
來了。
蘇瀾的心跳平穩,甚至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她早就料到陸小刀不會善罷甘休,隻是冇想到他如此沉不住氣。
帳簾被小心翼翼地掀開一條縫,兩個黑影躡手躡腳地摸了進來,目標明確地朝著蘇瀾的床鋪而來。藉著帳外微弱的天光,蘇瀾認出其中一人正是陸小刀,另一人則是他的跟班之一。
他們手裡,似乎握著什麼反光的東西——是匕首!
蘇瀾屏住呼吸,全身肌肉悄然繃緊。硬拚肯定不行,這身體太弱。隻能智取,攻其不備。
就在陸小刀舉起匕首,朝著床上“熟睡”的蘇瀾狠狠刺下的瞬間——
蘇瀾猛地動了!她不是向後躲閃,而是如同狸貓般向床內側一滾,同時右腳用儘全身力氣,狠狠地踹向土炕邊緣一塊有些鬆動的木板!
“哐當!”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那木板被踹得飛起,正好砸在陸小刀旁邊那個跟班的臉上。
“啊!”那跟班猝不及防,鼻梁被砸個正著,頓時慘叫一聲,涕淚橫流,手裡的匕首也“噹啷”掉在地上。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陸小刀動作一滯。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刹那,蘇瀾已經翻身坐起,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破舊的陶碗,碗裡裝著不知名的、散發著腥臊氣味的液體——那是她傍晚特意去茅廁附近“收集”的“金汁”。
“陸小刀!”蘇瀾低喝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攝人的寒意。
陸小刀被她叫得一怔,下意識抬頭。
蘇瀾手腕一抖,碗裡那渾濁腥臭的液體,精準地潑了他滿頭滿臉!
“唔……呸!呸!這是什麼鬼東西!?”陸小刀被嗆得連連作嘔,眼睛都睜不開,那股難以形容的惡臭幾乎讓他暈厥。他手中的匕首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襲擊而脫手落地。
巨大的動靜和慘叫聲,早已驚醒了營帳內的其他人。眾人紛紛起身,點燃了油燈。
昏黃的燈光下,隻見陸小刀和他那個跟班狼狽不堪地站在蘇瀾床前,一個滿臉是血,一個滿頭汙穢,散發著惡臭,兩把明晃晃的匕首掉在地上。而蘇瀾則好端端地坐在床上,麵色平靜,隻是眼神冷得嚇人。
“怎麼回事?!”被驚醒的士兵們驚疑不定地看著這一幕。
蘇瀾指著地上的匕首,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營帳:“諸位都看到了。陸小刀二人,心懷怨恨,夜半持凶器入帳,意圖行刺同袍!按軍律,該當何罪?”
“你放屁!”陸小刀抹了一把臉上的汙物,氣得渾身發抖,“我們是來……來……”
他“來”了半天,卻編不出一個合理的理由。難道說他們是來給蘇三蓋被子的?
(合)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嗬斥。
“吵什麼吵!大半夜的,都不想活了?!”一名巡夜的隊正帶著兩個士兵掀簾而入,顯然是被這裡的動靜吸引過來的。
他一進來,就被帳內詭異的情景和那股難以言喻的氣味熏得皺了眉頭。
“怎麼回事?”隊正厲聲問道。
不等陸小刀開口,蘇瀾便搶先一步,指著地上的匕首和狼狽的陸小刀二人,將剛纔的話複述了一遍,條理清晰,證據確鑿。
“隊正明鑒!”陸小刀急了,慌忙辯解,“是蘇三先動手!他用……用汙物潑我!”
蘇瀾冷笑一聲:“我好好在睡覺,你們兩人手持利刃摸到我床邊,難道是我請你們來殺我的?我潑的不過是些清水,你自己心裡有鬼,才覺得是汙物!”
那液體早已滲入地麵,氣味也混雜難辨,死無對證。
隊正看著眼前的情景,心裡跟明鏡似的。陸小刀是什麼貨色他清楚,蘇三往日如何他也知道。但今日這蘇三,言辭犀利,神態自若,與往日判若兩人。而陸小刀夜半持械入帳,卻是眾目睽睽之下無法抵賴的事實。
軍營裡私下鬥毆常見,但動刀子和夜間行刺的性質截然不同。
隊正陰沉著臉,看了看蘇瀾,又看了看麵如死灰的陸小刀,心中已有決斷。
“陸小刀,王二!夜半持械,滋擾營房,意圖不軌!來人,把他們拖出去,每人重打二十軍棍!以儆效尤!”隊正揮手下令。
“隊正!饒命啊!”陸小刀和他那跟班頓時麵無人色,連連求饒。二十軍棍,足以讓他們半個月下不了床。
但巡夜士兵毫不留情,上前將兩人拖了出去。很快,帳外就傳來了沉悶的擊打聲和淒厲的慘叫。
營帳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用一種混合著恐懼、敬畏和不可思議的目光看著蘇瀾。
他們第一次意識到,這個往日裡可以隨意欺淩的蘇三,真的不一樣了。他不僅敢反抗,更有手段,能在絕境中反殺,甚至借力打力,讓對手付出慘重代價。
蘇瀾麵無表情地躺回床上,彷彿剛纔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經此一役,她在營帳內的地位將徹底穩固。陸小刀短期內再無威脅。她贏得了寶貴的喘息之機。
然而,就在她以為今夜風波已定時,巡夜的隊正卻冇有立刻離開。他走到蘇瀾床邊,昏黃的燈光映照著他略顯複雜的臉。
他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蘇三,王大虎百夫長讓你明天操練結束後,去他帳中一趟。”
(懸念結尾)
王大虎?
蘇瀾心中猛地一凜。
陸小刀的表舅,終於要親自下場了嗎?
是因為今晚收拾了他的外甥,還是……他發現了彆的什麼?
這場突如其來的召見,是福是禍?
蘇瀾握緊了拳,知道真正的考驗,或許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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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