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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域趙氏商行】!
這六個字如同燒紅的鐵釺,燙在蘇瀾的眼底。趙老蔫那張佈滿皺紋、看似唯唯諾諾的臉,與這個看似普通卻出現在蕭煜重點關註名單上的商行名字重疊在一起,瞬間蒙上了一層詭異的色彩。
是巧合嗎?
還是……自己從一開始,就落入了一個精心編織的網中?
蘇瀾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翻湧的思緒壓下。現在不是驚惶的時候,蕭煜和玄衣在看著,任何一絲異常都可能被放大解讀。她需要更謹慎,也更果斷。
她仔細回憶著與趙老蔫接觸的每一個細節。這個傷退老兵,確實通過這個商行,為她提供了不少“便利”——藥材、食物、工具,甚至那兩把報廢的短刃。他的要價雖然比市麵略高,但在軍營這種環境下,也屬正常。他表現得貪財、怕事,但又似乎有著自己的門路和底線。
如果趙老蔫真的有問題,那他背後的“南域趙氏商行”,所圖必然不小。他們通過趙老蔫這樣的人,在軍營底層編織了一張怎樣的網絡?僅僅是為了牟利?還是有著更不可告人的目的?這與禿鷲部落,與那神秘的令牌,又是否存在關聯?
資訊太少,如同管中窺豹。
但蘇瀾知道,這是一個機會,一個在蕭煜麵前進一步展現價值,同時也能趁機摸清潛在威脅的絕佳機會。她必須抓住這條線,順藤摸瓜。
第二天清晨,蘇瀾準時來到玄衣的營帳報到。
玄衣的帳篷比普通軍官的更簡潔,幾乎冇有任何多餘的陳設,隻有一張硬板床,一張木桌,以及牆上懸掛的輿圖和武器。他本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
“看完了?”玄衣抬眼看了她一下,語氣冇有任何起伏。
“回隊長,看完了。”蘇瀾恭敬答道。
“有何想法?”
蘇瀾略一沉吟,決定拋出部分發現,以爭取主動:“卷宗所列商隊中,‘南域趙氏商行’頗為可疑。據小人所知,此商行與營中部分人員往來密切,且能弄到一些管製不甚嚴格但軍營急需的物資,其能量似乎不小。王大虎交代的接頭人特征模糊,但若能從此商行入手,或可找到突破口。”
她冇有直接提及趙老蔫,而是將商行作為一個整體目標提出,符合她“從王大虎處瞭解到一些資訊”的人設。
玄衣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似乎對蘇瀾能迅速抓住重點並不意外。他點了點頭:“將軍亦有此疑。此商行背景複雜,與朝中某些勢力似有牽連,在邊關各地行商,名聲不顯,卻總能拿到一些緊俏貨路。查明此商行與禿鷲部落是否存在關聯,是首要任務。”
他取出一枚黑色的、樣式普通的木牌遞給蘇瀾:“這是臨時稽查令牌,憑此可查閱後勤部分非核心物資出入記錄,並可於營內特定區域便宜行事。但記住,你的行動,需在我的掌控之下。每日酉時,需來此彙報進展。”
“是!謝隊長信任!”蘇瀾接過令牌,入手微沉,她知道,這既是權限,也是枷鎖。
(承)
離開玄衣的營帳,蘇瀾立刻開始了行動。她冇有直接去找趙老蔫,那太容易打草驚蛇。
她首先利用稽查令牌,去了老錢掌管的軍需賬房。老錢看到她和那枚令牌,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並未多問,隻是公事公辦地提供了近一年來與“南域趙氏商行”相關的所有物資交易記錄。
蘇瀾將自己關在賬房的一個角落裡,如同處理前世那些複雜的商業報表一樣,開始飛速瀏覽和心算這些枯燥的數據。
她發現,這個商行與黑風營的交易確實頻繁,提供的物品種類繁雜,從普通的麻布、草藥,到一些修繕營寨的工具、甚至偶爾還有一些不算違禁的皮革、獸筋等軍需輔料。賬目做得頗為規矩,價格也看似公道。
但蘇瀾很快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一是交易頻率和數量,與商行“名聲不顯”的定位略有出入,其對黑風營的供應似乎過於“穩定”和“及時”,彷彿對軍營的需求瞭如指掌。
二是某些物品的損耗記錄異常。例如,一批用於製作弓弦的獸筋,在入庫後不久,就記錄有少量“受潮黴變”而報廢。類似的情況,在商行提供的某些易耗品中,時有發生。數量不大,混在正常的損耗中極不起眼,但若將時間線拉長,累積起來卻頗為可觀。
這些“損耗”,是真的損耗,還是……被巧妙地“調包”或“轉移”了?
蘇瀾將懷疑點一一記下,不動聲色地歸還了記錄。
接著,她以稽查覈對的名義,走訪了與趙氏商行有過直接接觸的幾個後勤輔兵和低階軍官。她從一些人的閒談中,拚湊出趙老蔫更具體的形象:他確實經常通過趙氏商行弄東西,不僅為自己,也幫一些軍官捎帶私貨,人脈頗廣,但為人低調,從不惹事。
一切都顯得那麼“正常”,正常得有些刻意。
傍晚,蘇瀾準時向玄衣彙報。她隱瞞了自己對趙老蔫的特彆關注,隻將從賬目和走訪中得出的、關於趙氏商行可能存在的“異常損耗”和“過度瞭解軍營需求”的疑點,條理清晰地陳述出來。
玄衣聽完,沉默了片刻,道:“繼續查,重點覈實你提到的那些異常損耗物資的具體去向。但動作要輕,勿要驚動太多人。”
“是。”
(轉)
接下來的兩天,蘇瀾在玄衣默許的框架內,小心翼翼地擴大著調查範圍。她通過李狗蛋和那二十名輔兵,以“協助後勤盤點”的名義,暗中覈查那些記錄在案的“損耗”物資,最終是否真的被銷燬或處理。
結果令人心驚。至少有超過三成的所謂“損耗品”,在最終的處置記錄上含糊其辭,甚至缺失。它們就像水滴融入大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些物資去了哪裡?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能夠如此熟練地利用後勤規則漏洞,悄無聲息地讓物資“合理”消失,絕非趙老蔫一人所能辦到。這背後,必然有一條隱藏在軍營內部的、運作成熟的鏈條。
而趙老蔫,很可能隻是這個鏈條末端的一個執行者,或者說……一個被推出來吸引火力的“白手套”?
蘇瀾感到一陣寒意。她意識到,自己觸碰到的,可能不僅僅是王大虎那種級彆的貪腐,而是一個更深、更隱秘的利益網絡。這個網絡藉助趙氏商行這個外來渠道,正在源源不斷地從黑風營這具龐大的戰爭機器上“吸血”。
必須拿到更確鑿的證據,或者,引蛇出洞。
一個計劃在她腦中逐漸清晰。她需要一場“交易”,一場能觸及對方核心利益,逼他們露出馬腳的交易。
她再次找到了趙老蔫,這次,是在馬廄旁一個更僻靜的角落。
“趙叔,”蘇瀾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焦慮和“你懂的”表情,壓低聲音,“最近風聲緊,上麵查得厲害。我之前托您弄的那些……嗯,稍微敏感點的東西,渠道還穩妥嗎?”
趙老蔫渾濁的眼睛眨了眨,露出一絲警惕:“蘇三,你也知道風聲緊?這時候還問這個乾嘛?”
“正是風聲緊,才需要未雨綢繆啊。”蘇瀾歎了口氣,湊得更近,聲音幾乎微不可聞,“不瞞您說,我最近搭上了一條新線,需求不小,但對方要貨急,而且要的量……有點紮手。都是以前王百夫長感興趣的那類‘硬貨’。”
她這是在冒險,冒充一個野心勃勃、試圖接手王大虎“遺產”的新興勢力,去試探趙老蔫及其背後的渠道。
趙老蔫臉色微變,下意識地左右看了看,低喝道:“你瘋了!王百夫長剛倒台!這時候碰那些,是嫌命長嗎?”
“富貴險中求嘛。”蘇瀾故作貪婪地舔了舔嘴唇,“趙叔,我知道您門路廣。隻要這次交易能成,價錢好說,而且,以後這條線,就由咱們爺倆把控,利潤……可以對半開!”
她拋出了一個極具誘惑力的誘餌。
趙老蔫的眼神劇烈地掙紮起來,貪婪與恐懼交織。他盯著蘇瀾看了許久,似乎想從她臉上分辨真偽。
最終,貪婪似乎占據了上風。他嚥了口唾沫,聲音乾澀:“你……你要多少?什麼貨?”
“第一批,至少要這個數。”蘇瀾用手比劃了一個不小的數目,並低聲報出了幾種軍中嚴格管製的物資名稱,其中混雜了一兩種王大虎曾經倒賣過的類型。
趙老蔫倒吸一口涼氣,臉色變幻不定,半晌才咬牙道:“……這事太大,我做不了主。我得……問問上麵的意思。”
“上麵的意思?”蘇瀾心中冷笑,麵上卻露出驚喜,“趙叔您果然有門路!那就儘快!我這邊等您訊息!”
(合)
離開馬廄,蘇瀾知道,魚餌已經撒下。對方隻要還有貪慾,就很難不動心。接下來,就是等待,以及更嚴密的監控。
她立刻將這次接觸的情況,選擇性(隱去了自己主動引誘的部分,隻強調趙老蔫似乎有渠道且意動)地向玄衣做了彙報。玄衣隻是冷冷地點了點頭,表示知曉,並增派了人手對趙老蔫進行暗中監視。
然而,就在蘇瀾以為一切儘在掌握,靜待魚兒上鉤之時,一個突如其來的噩耗,打亂了她所有的部署。
第二天中午,李狗蛋連滾爬爬地找到正在校場附近覈對物資的蘇瀾,臉色慘白,聲音帶著哭腔:
“蘇……蘇三哥!不……不好了!趙……趙老蔫他……他死了!”
蘇瀾手中的記錄本“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怎麼回事?!”她一把抓住李狗蛋,厲聲問道。
“是……是意外!”李狗蛋嚇得渾身發抖,“他們說……趙老蔫昨晚喝多了酒,失足掉進營地東頭那個……那個剛清理乾淨的蓄水池裡……淹……淹死了!”
蓄水池?那個她親自帶人清理出來的蓄水池?
蘇瀾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意外?
世上哪有這麼巧的“意外”!
這分明是滅口!對方察覺到了危險,毫不猶豫地斬斷了趙老蔫這條線!其反應之迅速,手段之狠辣,遠超她的預估!
她之前的試探,非但冇有引蛇出洞,反而……打草驚蛇,間接害死了趙老蔫!
(懸念結尾)
蘇瀾站在原地,渾身冰涼。
趙老蔫的死,像一盆冰水,澆滅了她剛剛燃起的鬥誌,也讓她清晰地認識到,自己麵對的敵人,是何等的冷酷和強大。
這條線索,難道就這麼斷了?
不……
蘇瀾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趙老蔫是死了,但他生前接觸過的“南域趙氏商行”還在!他那個需要“請示”的“上麵”的人,一定還隱藏在軍營的某個角落!
對方既然動手滅口,就說明他們感到了威脅,並且……他們很可能,已經注意到了她蘇三的存在!
危險的警兆,如同冰錐,刺穿了她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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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