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匹夫有責 > 第162章 置死後生

匹夫有責 第162章 置死後生

作者:北城二千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05 13:10:43

“放!”

“嘭!嘭!嘭……”

崇禎九年五月初十,當震耳欲聾的炮聲在高山丘陵內響起,漢江支流的月河上遊則正在爆發著一場血腥的攻城戰。

十餘萬頭戴赤巾的青壯持著農具或簡陋的木槍闖軍饑民,此刻正推動著衝車、雲梯、楯車不斷靠近前方那卡在兩山之間的關隘,而關隘上的馬道則是硝煙四起,無數炮彈呼嘯而來。

城門的石匾上,模糊刻著“方山關”三個字,而城樓前的“曹”、“馬”旌旗,也表明瞭駐守此處的將領身份。

“隻是阻擋這些烏合之眾,莫說一個月,便是三個月都不是難題!”

城樓前,曹變蛟信誓旦旦的說著,而馬祥麟則是眉頭緊鎖,將目光遠眺那十餘萬闖軍饑民的後方。

在距離關城三四裡外,高迎祥所率的闖軍精銳正在督戰,一兩萬的馬軍和三萬多的步卒,構成了闖軍真正的核心。

儘管其中大量馬軍都隻是類似牧民的普通輕騎,步卒中也充斥著大量裝備簡陋的輕卒,但架不住這群人確實敢打敢殺,更彆提高迎祥、劉國能、李萬慶等人的精銳了。

“漢中的援兵還有多久能抵達?”

他側目看向曹變蛟,曹變蛟則推算道:“甘肅、寧夏的六千將士,最遲不過這兩日便能趕到。”

“這便好。”馬祥麟鬆了口氣,自從他知道洪承疇還要在陝北耽誤一個月的時間後,他的神經便始終緊繃著。

好在洪承疇冇有讓他們兩部兵馬單獨堅守,而是將甘肅剛剛抵達漢中的五千援兵,以及此前便馳援而來的一千寧夏營兵派來做援軍。

有了那六千營兵的加入,想要依托方山關擋住高迎祥,這倒也不困難。

方山關漢中盆地東南緣,地處大巴山北麓與漢水穀地交彙處。

其地西接漢中平原,南臨巴山腹地,東連興安丘陵,北通秦嶺山脈,屬於依山傍水、一夫當關之形。

由於地勢較高,各類攻城器械的推動並不容易,倒是他們可以從容依靠城頭的大將軍炮和佛朗機炮來從容殺敵。

想到此處,馬祥麟便繼續遠眺闖軍精銳的動向,而彼時闖軍精銳所擁簇的牙帳內,高迎祥及李萬慶、劉國能等人儘皆坐在帳內,看著敞開的帳簾,遠眺那正在被攻打的方山關。

“這狗攮的地方還真不好攻打!”

“咱們的炮夠不著,他們的倒是能從容打過來,娘地!”

劉國能與李萬慶罵罵咧咧的說著,而高迎祥則是一杯酒就一杯酒的喝著。

平利、金州、漢陰三個縣都已經掌握在了他的手中,且白土關也被他所占據。

儘管這一州二縣不過隻有十餘萬口,但算上黃龍從巴山帶出來的數萬人,便足足有近二十萬百姓開墾耕地來養軍。

哪怕缺口還很大,但隻要攻破方山關,占據漢中府,便可以漢中府百萬耕地養軍。

以漢中府、興安州的情況,短期內養活他們這六萬兵馬還是不成問題的,至於如今正在攻城的十幾萬饑民,後續若能活下來,倒是可以種地養軍為生。

這般想著,高迎祥將目光投向帳內的黃龍:“劉峻那邊可有什麼動向?”

見其詢問,原本還在點頭吃肉的黃龍立馬抬頭道:“末將所留諜子來報,巴山的袁韜等人投了劉峻,如今得了個參將的官職。”

“那劉峻除了收降巴山的袁韜、呼九思等部後,便再冇任何動靜。”

“哼。”高迎祥聞言冷哼,不由道:“看來也是個想著坐地招撫的怯懦之徒,難怪不願出兵與我軍共同夾擊漢中。”

“不過如此也好,他既然選擇兩不相幫,那也不會北上來與我軍爭奪漢中。”

“等奪下漢中,咱們在向西攻打鞏昌、臨洮等處,將整個隴右占據後便攻打關中。”

“此前是咱們甲冑不足,這才被官軍追剿。”

“咱們若是得了漢中,隻需堅守數月,便能攻守易形,教洪屠夫那廝知曉咱們厲害。”

“來!痛快的喝!”

高迎祥舉杯慶賀,帳內眾人也紛紛舉杯歡慶,彷彿已經看到了他們占據漢中,攻下隴右,將洪承疇趕走的場景。

在他們歡呼的同時,距離他們千餘裡外的延安府卻不聲不響的結束了場戰事。

滿目土黃色的山間,隻見一條寬不過丈許的小河流淌經過河穀,而河穀西側的城池外則是躺滿了屍體。

一名明軍走到城樓前,插上了“洪”字旌旗,繼而將“李”字旌旗取下,在身上比劃著如何將這麵旗幟做成衣裳。

城門處,剛剛經過血戰的明軍疲憊穿過甬道,走入城內,而城外的戰場則是交給了數以千計的民夫打掃。

城門上方,刻有綏德的石匾清晰可見,而城內則是充斥著叫罵、哭嚷等嘈雜聲。

這座前不久才被李自成、羅汝纔等人攻占的城池,不過半月便徹底易手。

綏德縣衙內,滿身灰塵的洪承疇帶著眾將走入其中,堂內的榆木大案上積著一層浮土,洪承疇卻視若無睹,脫下身上的披風後安然落座。

祖大弼、王洪、譚繹及謝四新跟著魚貫而入,靴子踏起細細的塵土。

祖大弼一屁股墩在左首椅子裡,震得椅子吱呀作響。

王洪和譚繹則謹慎些,隻坐了半邊椅子,腰背挺得筆直;

謝四新默默揀了最末的位置,目光低垂,袖著手。

瞧著他們坐下,洪承疇這纔開口,聲音卻像鈍刀子刮過粗陶:“如今收複綏德、安定、吳堡三縣,李闖手中隻剩下米脂。”

“我觀其尚未撤軍,想來是準備在我軍進剿米脂路上設伏。”

“嘿……”祖大弼忍不住輕嗤,蒲扇般的大手放在下巴摩挲自己那鋼針似的鬍鬚:“這黃土塬上光禿禿的,藏個兔子都費勁,他能伏兵何處?”

麵對他的不屑,洪承疇淡淡瞥了眼他,祖大弼這才稍微收斂了些。

見他收斂,洪承疇繼續道:“若是我軍未曾中伏,他便隻剩下渡河逃亡山西一途。”

“因此、我已飛報山西巡撫吳牲,令其率軍在黃河沿岸設防,以此斷絕李闖退路。”

“此外,北邊的神木縣,我已提前調了三千延綏鎮邊軍駐守。”

“李闖便是想北上,也啃不動神木這塊硬骨頭。”

米脂縣卡在綏德縣、延綏鎮之間,若不往這兩處走,便隻剩下走東邊前往黃河邊上的葭州,亦或更北的神木。

神木縣不過數千口百姓,根本養不活李自成數萬眾,所以洪承疇並不真擔心其北上。

不過為防萬一,他還是令榆林鎮分兵協防神木,畢竟他要的是密不透風的鐵桶。

麵對他這番佈置,王洪、譚繹等將領紛紛頷首,緊繃的臉色鬆了些。

隻要這般僵持,李自成那幾萬張嘴,斷然撐不了太久。

瞧著無人有異議,洪承疇略微放鬆幾分,接著話鋒一轉:“如今夏收在即,隻要我軍將流賊剿滅於此,屆時關中豐收,本督便做主補上各軍三個月的欠餉。”

“督師此言當真?!”祖大弼猛地抬頭,王洪、譚繹等人也霍然動容,呼吸都粗重起來。

洪承疇麵色不變:“軍無戲言。”

“末將代弟兄們,謝督師恩典!”祖大弼率先起身,抱拳深揖,聲震屋瓦。

王洪、譚繹等人也慌忙起身,紛紛作揖,臉上終於有了真切的熱氣。

洪承疇端坐受禮,毫不避讓,待他們謝畢才抬手虛按,聲音轉冷:“然則,賊未滅,餉便是虛言。”

“傳本督軍令,大軍休整三日,三日後拔營北上米脂。”

“此戰,務求全功,徹底剿滅李自成、羅汝纔等部,以絕後患。”

“末將領命!”眾將轟然應諾,甲冑鏗鏘。

瞧見眾人變得熱情,洪承疇微微頷首:“都下去準備吧。”

眾人魚貫退出,待其腳步聲遠去,堂內隻剩下洪承疇與始終保持沉默的謝四新。

謝四新緩緩起身,拔腿走到洪承疇身旁,從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躬身雙手遞上:“督師,京中急遞。”

洪承疇接過,瞥見信封上那熟悉的、略帶矜持的筆跡,心裡已經知曉了這份信來自何人。

他神色不動,平靜拆開檢視,不過看著看著,他眉頭便幾不可察地蹙了起來。

末了,他長長歎了口氣,將信紙輕輕按在桌上。

“劉峻、張獻忠及革左等流賊鬨得厲害,致使長江難運糧食前往江南。”

“江西乏糧,南直隸與浙江也快了,溫閣老催促我儘快出兵剿滅此群賊……”

時刻觀察洪承疇的謝四新聞言,臉上不由浮現錯愕神情:“浙江多山少田,乏糧尚可理解;可南直隸和江西,沃野千裡,怎會……”

洪承疇搖頭將其打斷,接著補充道:“三四月間長江水漲,淹冇江西農田,諸府顆粒無收。”

他先將江西佈政司奏稟朝廷的內容說了出來,但接著臉上浮現幾分譏笑:“不過,即便真的淹了,以江西曆年積儲,何至於此?”

謝四新也是極聰敏的人,聞言臉色一變:“督師的意思是……”

“囤積居奇。”洪承疇吐出四個字,聲音冰冷無比:

“川、湖動盪,漕運阻滯,正是那些縉紳胥吏聯手哄抬,牟取暴利的好時機。”

“他們眼裡,隻有庫房裡的銀子,哪管前線將士有冇有米下鍋,百姓吃不吃得飽。”

得了洪承疇的解釋,謝四新恍然大悟,接著臉色難看道:“國事艱難至此,彼輩竟還在盤算這等齷齪勾當!”

洪承疇卻不再言語,隻是向後靠在椅背上,閉眼不知沉思什麼。

謝四新看去,卻能從他眉宇間看出疲憊,頓時明白了信中不隻寫了這件事,於是強壓怒火問道:“督師,信中還說了什麼?”

洪承疇冇有說話,隻是將指尖的信推過去。

謝四新接過,旋即檢視起來,隻是越看臉色越青。

信中,溫體仁以“國用匱乏、民生維艱”為由,催促洪承疇務必儘快剿滅四川劉峻,再協剿湖廣張獻忠、革左等流賊,並說剿滅流賊後糧價得以平抑,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嗬……”謝四新看完,忍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隨後將信紙丟回案上。

“不去動囤糧的碩鼠,卻把刀子全架在我們脖子上……”

謝四新看向洪承疇,袖中拳頭緊攥:“督師,溫閣老這是在逼我們速勝!”

“勝了,這是他作為閣老的運籌之功,敗了卻與他毫無關係。”

“可若是我等有個閃失,剿賊兵敗這滔天的罪過,便是您來擔!”

“屆時,溫閣老與他門下那些言官,恐怕不會為您說一句話。”

他看向洪承疇,眼底有火焰在燒:“督師,我們當如何?”

麵對詢問,洪承疇沉默良久,直到半盞茶後他才緩緩睜開眼,聲音平直無波:“事已至此,彆無他法。”

謝四新聞言,眼底灼灼的光一點點黯了下去,最後隻剩一片冰冷的失望。

他深深看了洪承疇一眼,冇再爭辯,隻是拱了拱手,聲音乾澀:“在下明白了。”

“你先退下吧。”洪承疇知道他冇有得到想要的答案,需要時間消化,故此冇有強留他。

瞧著謝四新身影消失,洪承疇獨自坐在空蕩的大堂中,緩緩向後,徹底靠進冰冷的太師椅中。

他仰頭望著蛛網隱現的梁椽,眼底倏地掠過一絲極淺的茫然,如同迷途孤雁瞬間的失向。

但這樣的茫然隻是僅僅一瞬,下一刻那點茫然便被更堅硬、更冰冷的東西所取代。

爬得更高……隻有爬得更高,才能擺脫這被人如提線木偶般操控、威脅的日子。

無論腳下是血,是泥,還是彆的什麼……

這般想著,洪承疇便離開了這椅子,朝著衙門內的深處走去。

在他走去的同時,距離綏德不過六十餘裡外的米脂縣則傷兵遍地,城外被帳篷包圍,城內則是擁擠雜亂,儘皆充斥著傷兵的哀嚎聲。

縣衙之中,灰頭土臉的李自成、張大受、羅汝才、郭應穩、張天琳等人各自坐在位子上,其中張大受手臂綁著粗布,顯然是負了傷。

“直娘賊,不是說洪屠夫不會跟著來嗎?”

“狗攮的,老子怎麼知道他會跟來!”

“闖王在南邊打漢中,他不去圍剿闖王,專盯著咱們作甚?!”

“啐……”

堂內,張大受等人罵罵咧咧,李自成則是滿臉茫然。

羅汝才瞧見眾人這般情況,惡狠狠道:“如今隻有渡河前往山西,不然就等著被困死在米脂吧!”

“現在已經五月多了,怎麼渡過黃河?”

張天琳帶有怨氣的聲音響起,羅汝才見他有怨氣,直接罵道:“那你便繼續在這裡待著,反正我不會在此處等死,稍後我拔營便走!”

“好了!”李自成忍不住開口,沉著臉說道:“此前吳牲就在山西那邊沿河防備咱們,便是洪屠夫有疏漏,吳牲那老匹夫也不會疏漏。”

“那你說現在怎麼辦?”羅汝才與張天琳異口同聲的質問他。

要知道他們從安定到綏德再到米脂,幾乎全程被洪承疇壓著打,哪怕帶上剛從寧夏投靠而來的邊軍,卻也不是洪承疇的對手。

若隻是因為洪承疇手段百出而敗還好,但許多時候他們隻是單純的缺乏甲冑兵器而落敗,這讓他們如何能服氣?

想到此處,李自成想到了羅汝纔剛才那番話,又想到了南邊的洪承疇和北邊的延綏鎮。

“山西的吳牲肯定對我們有了防範,現在往東邊走就是找死。”

“洪承疇在南邊,雖說隻有兩萬兵馬,但我軍不是其對手,因此要麼遠走神木,要麼前往延綏出關。”

“延綏雖然有三萬兵馬,但綏德營和援兵都被我軍所敗,我軍隻要不走榆林出關,而是出關沿著長城繞往固原,便能擺脫洪屠夫的兵馬。”

“出關,你瘋了?”羅汝才聞言滿臉荒唐的質問他,而張大受等人也是滿臉不自在。

“關外全是沙漠,還有套虜和馬匪劫掠,咱們若是出關,恐怕都得死在沙漠裡!”

“是極,更彆提洪屠夫跟在後邊,他若是沿著長城追著咱,咱們又該怎麼辦?”

郭應穩起身反駁李自成的話,羅汝才也想說什麼,卻見李自成不耐煩道:

“洪屠夫要追就隨他追,咱們此前所獲的挽馬和騾子眾多,洪承疇那邊則多以步卒為主,僅有祖大弼麾下精騎能追上咱們。”

“若祖大弼真的追來,咱們幾萬人,哪怕收拾不了他,將他擊退總歸可以吧?”

“出關九死一生,但起碼還有一條生路,留下來就是十死無生。”

“到底是九死一生還是十死無生,你們自己選吧!”

見李自成這麼說,眾人也知曉他說得對,但還是忍不住犯怵。

闖軍中大部分將領都是邊軍逃出來的,而陝甘邊軍出巡時,不少能見到沙漠,每年三四月刮沙塵時,更是有種天塌下來的恐怖。

如今雖然已經到了五月,但河南地的沙塵卻仍舊可見。

幾萬人聽著很多,但若是丟到沙漠裡,那不過是大海上的一葉扁舟罷了。

“北上攻破幾個堡,尋幾個北虜的降人,他們熟悉關外的地形,有他們帶路便能走出沙漠。”

李自成沉聲說著,張大受與張天琳、郭應穩聞言有些動搖,而羅汝纔則是猛然起身。

李自成看向他,他也看向李自成,四目相對間,羅汝才忍不住罵道:“狗攮的,你真是個瘋子!”

“這次要是能活下來,老子再不跟你這狗攮的走了!”

羅汝才表明瞭態度,儘管在謾罵,但他還是決定和李自成闖這遭,畢竟現在擺在他們眼前的情況是真的冇路了。

出關雖然是九死一生,但起碼不是徹底的絕地。

見羅汝才都表態,張大受、張天琳和郭應穩等人隻能啐了口。

“黃來兒(小字),老子們若死沙漠裡,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李自成看著嘴上謾罵,但都願意跟著自己出關試試的幾人,他頓時咧嘴笑道:

“若是真的要死人,準你們先割了咱腦袋!”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