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度傳 第四章 裴度雜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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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互相矛盾的“史實”與拙劣造假的文章\\n\\n在這裡我們還想增加一段文字揭示一件奇聞，供大家欣賞：當時有人為了坐實元稹排擠裴度的罪行，特地借用元稹生前生後都是最要好朋友白居易的名義，偽造了《論請不用奸臣表》的文章，文雲：\\n\\n臣某言：臣聞主聖臣忠，聖主既明，臣輒獻至忠之誠，上理國之典下去邪之疑。伏望陛下納臣之諫，則海隅蒼生兵屯鹹偃。無大臣之諫則國必敗，有大臣之諫則國必安。非（疑）元稹之愆，其事有實，亦不虛矣！矯詐亂邪，實元稹之過。朝廷俱惡，卿士同冤。裴度論議之謀，陛下已令獎度之勳。不允所請，理已為乖。今陛下含忍不為竄逐，處之台司同議國典，天下人心無不惶戰。何執元稹之言，居度散司之職？且同議裴度今功業今代一人，卿侯士庶無不同惜，今天下欽度者多奉稹者少。陛下不念其功，何忍信其奸臣之論？況裴度有平蔡之功，元稹有囂軒之過。東都留守誠即清閒，大勞之功不合居於散地，伏望陛下聖恩照明，並無矯言，伏乞追裴度彆議寵榮。臣素與元稹至交不欲發明，伏以大臣沈屈不利於國，方斷往日之交以存國章之政。臣等職當諫列，不敢不奏。謹奉表以聞，無任兢迫戰切之極。瞻望回恩，天下同慶。\\n\\n撰寫《論請不用奸臣表》的作者的用意十分清楚，那就是竭力勸說唐穆宗重用有“大勞之功”的裴度，“乞追裴度彆議寵榮”；不讓元稹“處之台司同議國典”，而是應該“竄逐”元稹。作為一名拜領皇祿的朝廷官員，混淆是非顛倒黑白已是嚴重的失職，更為可笑的是無視元稹白居易至死不渝的友誼，竟然敢冒用白居易的名義，胡說什麼“臣素與元稹至交不欲發明，伏以大臣沈屈不利於國，方斷往日之交以存國章之政”。長慶元年白居易的前後任職為尚書主客郎中知製誥、中書舍人，而造假者竟然胡說“臣等職當諫列”雲雲。用心之惡毒使人憤恨，而伎倆之拙劣又令人捧腹。正因為如此，故《文苑英華》文後注雲：\\n\\n元白交分始終不替，方元傾裴，白不應有此論列。《集》固無之。光謂君直友逆，則順君以誅友，古有行之者，則此奏亦不為過，但白非其人也。與元稹二表俱非是，當以《唐書》為正。\\n\\n無獨有偶，還有一篇千古奇文《李德裕相公貶崖州三首》也是冒白居易之名，詩雲：\\n\\n樂天當任蘇州日，要勒須教用禮儀。從此結成千萬恨，今朝果中白家詩。\\n\\n昨夜新生黃雀兒，飛來直上紫藤枝。擺頭撼腦花園裡，將謂春光總屬伊。\\n\\n田園不解栽桃李，滿地唯聞種蒺藜。萬裡崖州君自去，臨行怊悵欲冤誰？\\n\\n宋代王得臣所撰《麈史》被《四庫全書總目》稱為“其間參稽經典，辨彆異同，亦深資考證，非他家說部惟載瑣事者比”之作，其卷二載後人的駁斥雲：\\n\\n令狐先生曰：唐白傅以丞相李德裕貶崖州為三絕句，便不免世人訾毀。予以謂詩三百皆出聖賢發憤而為，又何傷哉！後嘗語於客，會安陸令李楚老翹叟在坐上曰：“非白公之詩也！白公卒於李貶之前。”予因按唐史，會昌六年白公卒，是歲宣宗即位。明年改元大中，又明年李貶。蓋當時疾李者托名為之，附於集。詩曰……予觀其詞意鄙淺，白為雜律詩譏世人，故人得以輕效之。\\n\\n也許，白居易生前已估計到他人會如此作踐他與元稹之間這種真摯的友情，估計到有人會千方百計造假來為自己的政治利益服務，故他在晚年亦即會昌五年所寫的《白氏長慶集後序》裡詳細介紹了自己文集的卷次以及收藏五處的情況，最後特地聲明：\\n\\n若集內無而假名流傳者，皆謬為耳！會昌五年夏五月一日樂天重記。\\n\\n《論請不用奸臣表》、《李德裕相公貶崖州三首》今天不見於《白氏長慶集》，白居易的聲明充分說明《論請不用奸臣表》、《李德裕相公貶崖州三首》是徹頭徹尾的偽作，不僅不可信從，而且從這兩篇作假的奇文裡我們可以進一步看清元稹李德裕對立麵的卑劣嘴臉。如果他們真正掌握了元稹勾結宦官的過硬證據，完全可以拿真憑實據舉奏元稹的罪惡，又何必以如此卑劣的手法造假誣陷元稹！\\n\\n6、元稹罷職之後的感慨和此後裴度的所作所為\\n\\n在平叛的緊急關頭，元稹麵對裴度蠻不講理的一再指責和《論請不用奸臣表》作者無中生有的誣陷，麵對元稹自以為對自己非常信任和十分瞭解的穆宗並冇有為他辨明是非曲直的尷尬，元稹也隻好為平叛大局含冤受屈，其《感事三首（學士時作）》詩雲：\\n\\n為國謀羊舌，從來不為身。此心長自保，終不學張陳。\\n\\n自笑心何劣，區區辨所冤。伯仁雖到死，終不向人言。\\n\\n富貴年皆長，風塵舊轉稀。白頭方見絕，遙為一沾衣。\\n\\n詩人在這裡非常貼切地用了三個典故，形容此時此地自己的處境，表明自己的內心感受：春秋時期晉國大夫範宣子懷疑欒盈叛亂，欒盈逃亡之後範宣子殺了欒盈的同夥羊舌虎。又因為羊舌叔向是羊舌虎之兄，因而範宣子將羊舌叔向也囚禁起來，後世即以此作為受株連而蒙冤的典故。又據《左傳·昭公三年》，羊舌氏一宗至此僅存羊舌肸一人，羊舌肸並無子孫後代，但仍然忠心耿耿為晉國整日思慮日夜奔走從不考慮自己。元稹這時老年傷子哀痛無比，又為河朔平叛受到裴度接二連三的彈劾，指責詩人勾結宦官破壞平叛，心情難免不快，因此以羊舌肸自喻。詩中的“張陳”是秦漢之際張耳和陳餘的簡稱，兩人都是大梁的名士，彼此為刎頸之交。後來投身陳涉義軍，成為當時的重要將領。但兩人隨即發生權勢之爭，最後陳餘死在張耳之手，後人用作密友成仇的典故。詩人在這裡也應有所隱喻：他在憲宗朝曾支援裴度彈劾權倖的鬥爭，又與裴度同路趕赴貶謫之地洛陽，一起受到故相裴垍的賞識。原本不錯的朋友現在則成了彈劾與被彈劾的主角，情景頗有點與張耳陳餘相類。而詩中的“伯仁”又是另一個含冤受屈的故事，《晉書·周顗傳》記載：周顗字伯仁，晉元帝為仆射，與同僚王導感情極深。永昌元年（322）王導的堂兄、江州刺史王敦起兵謀叛，王導赴闕待罪，周顗多次在晉元帝麵前為王導分辯，說王導與王敦並未通謀，才保全了王導的性命。王敦後來攻入京城建業，以舊怨要殺周顗。知道自己的堂弟王導與周顗感情深厚，事先征求王導的意見，但王導冇有表態。周顗被抓，自己也冇有說出在晉元帝麵前為王導分辯之事，結果被殺。後來王導得知自己因周顗的分辯才活下來的原委之後痛哭流涕說：“吾雖不殺伯仁，伯仁由我而死，幽冥之中負此良友！”詩人在這裡仍然在自喻與他喻裴度的事情，委婉地說明自己像伯仁一樣冤屈，但又會像伯仁一樣“終不向人言”。他又以翰林院前的小鬆樹為題訴說內心的委屈，對唐穆宗寄托著殷切的期待：\\n\\n簷礙修淋亞，霜侵簇翠黃。唯餘入琴韻，終待舜弦張。\\n\\n詩人以小鬆自喻，委婉地道及自己目前如他人屋簷下的矮小鬆樹一樣受到屋簷的阻礙，無法伸枝展葉實現自己的理想；又好比鬆樹在秋冬季節遭到寒霜的一再侵襲一般，鬆葉有些發黃鬆樹的英姿有些萎靡；但詩人確信這些磨難最終都將過去，自己忠君愛國的一片赤誠之心必將為聖明的唐穆宗所覺察所賞識，自己的政治理想也一定會有實現那一天，即所謂的“唯餘入琴韻，終待舜弦張”。爾後非常清楚元稹冤屈的當事人穆宗，又被迫答應了裴度的無理要求，罷免了元稹翰林承旨學士和魏弘簡樞密使的職務，改任元稹為工部侍郎，改任魏弘簡為弓箭庫使，以企望裴度全力平叛，元稹《表奏》雲：\\n\\n裴奏至，驗之皆失實。上以裴方握兵，不欲校曲直，出予為工部侍郎。\\n\\n以上是元稹罷職之後真情流露的詩歌和痛心疾首的感慨，應該不是題外之言吧！\\n\\n而罷免元稹翰林承旨學士的職位之後，裴度的表現又是怎樣？我們還是讓史實來說話。罷免元稹職位之前，裴度曾經在奏疏中以不容置疑的口氣向唐穆宗保證：“若朝中奸臣儘去則河朔逆賊不討而自平。”而當穆宗依裴度之奏罷免了元稹魏弘簡後，裴度卻冇有兌現其“必能翦滅”河朔逆賊的諾言。他自己所率領的河東軍深入鎮州僅僅一百多裡，占領元氏縣之後，亦即隨杜叔良一起敗回，退守河東轄地承天軍，從此再也冇有深入鎮州一步⑦。田布遺表隻雲救元翼、光顏，不雲救裴度，正說明其時裴度不在戰場。\\n\\n而在鎮州四麵招討使裴度指揮下的河朔討叛戰役，李唐軍隊的敗仗接二連三，《資治通鑒》雲：\\n\\n幽鎮逆命，朝廷征諸道兵計十七八萬，四麵圍攻已逾半年。王師無功，賊勢猶盛。 裴度在戰場上無法取勝，無計可施的穆宗纔不得不同意宰臣崔植、杜元穎、王播的建議而赦免朱克融，《資治通鑒·穆宗長慶元年十二月》雲：\\n\\n自憲宗征四方，國用已虛。上即位，賞賜左右及宿衛諸軍無節。幽鎮用兵久無功，府藏空竭，勢不能支。執政乃議：“王廷湊殺田弘正而朱克融全張弘靖，罪有輕重，請赦克融專討廷湊。”上從之，乙酉以朱克融為盧龍軍節度使。\\n\\n正是在裴度無力平叛而兵潰的情況下，穆宗出於無奈，隻好改變初衷，先赦免了朱克融，接著又詔雪了王廷湊。關於這次罷兵的責任，史書卻混淆是非顛倒黑白，把它記到了元稹頭上，《舊唐書·裴度傳》雲：\\n\\n及元稹為相，請上罷兵，洗雪廷湊克融，解深州之圍，蓋欲罷度兵柄故也。\\n\\n關於這段曆史冤案，我們已在拙作《元稹“勸穆宗罷兵”考辨》中澄清辨正：李唐王室赦免朱克融詔雪王廷湊之時，元稹已從翰林承旨學士罷為工部侍郎，並不在相位；請求穆宗罷兵的是時相崔植、杜元穎、王播的主意，與元稹無涉；與此相反元稹還同情因反對“罷兵”而遭貶斥的李景儉，併爲自己無力救出在河朔戰場孤軍奮戰的牛元翼而自責，還為冒險前往叛鎮宣諭的韓愈而憂慮；等到元稹拜相，又為召回李景儉而奔走，最終為營救牛元翼而被誣罷相。限於篇幅，這裡就不再重複。\\n\\n雖李唐王室又是“赦免”又是“詔雪”，但朱克融王廷湊勝券在握，對李唐王室的“寬大”不予理睬，拒不撤圍深州。而裴度——這位曾在朱王麵前敗績的統帥，卻僅僅一紙書至，朱克融“解圍而去”，王廷湊“亦退舍”，《舊唐書·裴度傳》、《新唐書·裴度傳》雲：\\n\\n時朱克融王廷湊雖受朝廷節鉞，未解深州之圍。度初發太原，與二鎮書，諭以大義。克融解圍而去，廷湊亦退舍。\\n\\n度之行，移克融庭湊書，開說諄遝，傅以大誼，二人不敢桀，皆願罷兵。\\n\\n朱王兩個叛鎮為何不肯聽從朝廷的詔命而獨獨從命於裴度的一紙私書？為何在戰役開始的時候不“罷兵”不“退舍”不“解圍”，而在自己打了勝仗之後反而要“罷兵”要“退舍”要“解圍”了呢？而且要聽命於敗在自己麵前的裴度？豈非天大的怪事！\\n\\n而且河北平叛以失敗而告終，其指揮機關----河北行營自然也跟著解散，裴度改拜為東都留守。值得深思的是，這時一些宦官與藩鎮紛紛出來為其鳴不平，《新唐書·裴度傳》雲：\\n\\n會中人使幽鎮還，言：“軍中謂度在朝，而兩河諸侯忠者懷，強者畏。今居東，人人失望。”……帝釋然，乃拜度守司徒領淮南節度使……乃以本官兼中書侍郎平章事。\\n\\n正是在中人及藩鎮的多方麵的支援下，裴度得以先領鎮淮南，接著複入知政事。\\n\\n順便提一下裴度此後與宦官與藩鎮的關係：長慶二年宦官梁守謙王守澄和李逢吉一起謀立景王（即後來的唐敬宗）為太子，裴度積極謀劃參與其事，又是上疏又是麵諫⑧。唐敬宗遇害後，宦官梁守謙親詣裴度宅密商“定策誅劉克明等，迎立江王”，扶為皇帝，是為唐文宗⑨。可見裴度一直與宦官、重臣共同參與廢立皇帝這樣的國家大事，權勢極重。\\n\\n大和二年藩鎮李同捷叛命，另一藩鎮史憲誠暗以糧餉為助。有人舉發其事，裴度以全家百口保其不叛不反，包屁叛鎮史憲誠⑩，《資治通鑒》（《新唐書·韋處厚傳》、《舊唐書·韋處厚傳》同）文雲：\\n\\n（大和二年）八月庚子削同捷官爵，命烏重胤、王智興、康誌睦、史憲誠、李載義與義成節度使李 聽、義武節度使張播各帥本軍討之。同捷遣其子弟以珍玩、女妓賂河北諸鎮，戊午李載義執其侄，並所 賂獻之。史憲誠與李全略為婚姻，及同捷叛，密以糧助之。裴度不知其所為，謂憲誠無貳心。憲誠遣親吏至中書請事，韋處厚謂曰：“晉公於上前以百口保爾使主，處厚則不然，但仰俟所為，自有朝典耳！”\\n\\n在開成年間裴度又為“跋扈難製，逐崔群，剽奪貢物，重斂以結權倖”的藩鎮王智興撰文作碑，盛讚其功。《寶刻類編》卷三“潞州”有記載：\\n\\n《太傅侍中王智興碑》，裴度撰，柳公權書，惟則篆額，開成元年十月立。\\n\\n趙明誠《金石錄》卷三十（清倪濤《六藝之一錄》卷七十一同）批評雲：\\n\\n《唐贈太尉王智興碑》：右唐王智興碑，裴晉公撰。智興出於卒伍，無他才能。其為將帥，雖有破李師道、李岕、李同捷之功，然在徐州跋扈難製，逐崔群、侯弘度，剽奪貢物，重斂以結權倖，其功不足掩過。晉公為此碑，可謂過其實矣！\\n\\n據史書記載，長慶年間因王智興驅逐崔群而裴度再次複入知政事，《舊唐書·王智興傳》、《舊唐書·裴度傳》（《新唐書·王智興傳》、《資治通鑒》同）文雲：\\n\\n長慶初河朔複亂，征兵進討。穆宗素知智興善將，遷檢校左散騎常侍兼禦史大夫充武寧軍節度副使河北行營都知兵馬使。初召智興以徐軍三千渡河，徐之勁卒皆在部下，節度使崔群慮其前軍難製，密表請追赴闕授以他官。事未行，會赦王廷湊，諸道班師。智興先期入境，群頗憂疑，令府僚迎勞且誡之曰：“兵士悉輸甲仗於外，副使以十騎入城。”智興既首處賓僚，聞之心動，率歸師斬關而入，殺軍中異己者十餘人，然後詣衙謝群曰：“此軍情也。”群治裝赴闕，智興遣兵士援送群家屬。到埇橋遂掠鹽鐵院緡幣及汴路進奉物，商旅貲貨率十取七八。逐濠州刺史侯弘度，弘度棄城走。朝廷以罷兵，力不能加討，遂授智興檢校工部尚書、徐州刺史、禦史大夫，充武寧軍節度、徐泗濠觀察使。\\n\\n度方受冊司徒，徐州奏節度副使王智興自河北行營率師還，逐節度使崔群，自稱留後。朝廷駭懼，即日宣製，以度守司徒、同平章事，複知政事。\\n\\n裴度在這個時候讚揚王智興，很難說不是一種前因後果的關係。\\n\\n由此可見，裴度與叛亂藩鎮跋扈宦官之間的關係未必儘如舊史書吹捧的那樣正直。因此我們有理由相信：裴度指責元稹勾結宦官魏弘簡破壞河朔平叛是根本不能成立的，極有可能是裴度推托河朔平叛失敗的一種計謀，何況他未必不是在為兒子的被榜落而挾私報複元稹呢！\\n\\n【註釋】\\n\\n① 關於“巧者”王播的問題，請參閱拙作《宦官的跋扈與元稹的冤屈》注⑧；而所謂“考試事件中的矛盾”，則是指長慶元年的科試案中，元稹讚同重試，結果榜落已及第、包括裴度之子裴譔在內的舉子十一人，說詳拙作《元稹與長慶元年科試案》。\\n\\n② 《資治通鑒》長慶元年八月丁醜十四日：“詔魏博、橫海、昭義、河東、義武諸軍出兵臨成德之境。若王廷湊執迷不複，至即進討。”但裴度並冇有遵詔，而是按兵河東，不發一兵一卒。裴度後又連接數詔，督促其出兵河東，但仍不見動靜。裴度正式出兵是在這年的十月十四日：《舊唐書·穆宗紀》長慶元年十月十四日條雲“裴度奏自將兵取故關路進討”；裴度彈劾元稹魏弘簡奸佞的第一疏雲“或令兩道招撫逗留時日”，所指即是八月二十六日任命裴度為兩道招撫使一事。其第三疏雲“臣今將赴行營”、“伏感諸葛亮出師之時”，由此可知裴度彈劾元稹的三個疏文都是在其受命幽鎮兩道招撫使、鎮州四麵招討使之後和出師河北之前寫成的。而裴度竟然在奏疏中當著穆宗的麵自比為“諸葛亮”，言下之意即是視唐穆宗為“劉阿鬥”，也可見裴度此時擁兵自重無比驕橫的心態。三個疏文，即《論魏弘簡元稹疏》以及《第二狀》和《第二表》。但《第二狀》至今未見，疑已散佚。按照順序推理，其《第二表》應為《第三表》。\\n\\n③ 參見《舊唐書·元稹傳》。\\n\\n④ 見上引元稹《表奏》。\\n\\n⑤ 參見拙稿《元稹與長慶元年科試案》。\\n\\n⑥ 見宋人宋敏求所編《唐大詔令集》。\\n\\n⑦ 據《新唐書·王廷湊傳》和裴度《承天題記》，後者參見《金石錄補》。\\n\\n⑧ 據《舊唐書·穆宗紀》、《新唐書·李逢吉傳》。\\n\\n⑨ 據《新唐書·裴度傳》。\\n\\n⑩ 據《舊唐書·史憲誠傳》、《資治通鑒》等。\\n\\n三、裴度分司東都與大和末年洛陽的詩歌唱和\\n\\n裴度是中唐時期一位政績卓著的政治家,一生主要精力也是放在了政治活動方麵,在藩鎮割據、宦官專權、黨爭激烈的中晚唐時局中幾度擔任宰相,在平定淮西的戰役中起了重要作用,成為“社稷之良臣,股肱之賢相”。另一方麵,在中唐的詩壇上,他也產生了重要影響,不僅和諸多文人交往密切,對他們多有獎掖提攜,而且,在其分司東都期間,與白居易、劉禹錫、張籍、李紳等人詩酒遊宴,進行頻繁的詩歌唱和,形成了洛陽詩歌唱和的**。\\n\\n一\\n\\n裴度一生曾兩次任分司東都之職。第一次任分司之職是在穆宗長慶二年(822)二月,但這一次裴度並未真正來東都任職。因為很快他就被授揚州大都督府長史,充淮南節度使。裴度第二次任分司東都之職在文宗大和八年(834)三月,這次分司東都與受牛黨排擠有關。當時,牛李黨爭漸趨激烈,身為朝廷重臣的他不可避免地捲入其中。因此“度自見功高位極,不能無慮,稍詭跡避禍。於是牛僧儒、李宗閔同輔政,度勳業久居上,欲有所逞,乃共訾其跡損短之,因度辭位即白帝進兼侍中,出為山南東道節度使”。\\n\\n此時朝中宦官專權也愈演愈烈,大和九年,發生了甘露事變,當時宰相王涯、舒元輿等十一家被族滅,千餘人被殺,流血成河,朝野駭然。而裴度用世之心逐漸淡薄:\\n\\n“中官用事,衣冠道喪。度以年及懸輿,王綱版蕩,不複以出處為意。東都立第於集賢裡,築山穿池,竹木叢翠,有風亭水榭,梯橋架閣,島嶼迴環,極都城之勝概。又於午橋創彆墅,花木萬株;中起涼台暑館,名曰‘綠野堂’,引甘水貫其中,釃引脈分,映帶左右。”\\n\\n可見,裴度是懷著對政治的失望、厭倦和避禍全身的心情來到洛陽的,並希望終老於此,所以在開成二年(837)五月朝廷下詔讓其出為太原尹、北都留守、河東節度使時,裴度幾次上表以年老疾病為由推辭,不願再掌兵權,可是未獲允準。開成三年,他乞還東都養病,再次回到洛陽。\\n\\n留守東都,使他尋找到了另一種輕鬆、閒適、超逸的生活。如其詩歌《傍水閒行》中所表現的:“閒餘何處覺身輕,暫脫朝衣傍水行。鷗鳥亦知人意靜,故來相近不相驚。”又如《溪居》中的“門徑俯清溪,茅簷古木齊。紅塵飄不到,時有水禽啼”。在功成名就之後,在經曆了政治上的種種紛爭之後,他終於擁有了“自由身”。\\n\\n裴度任東都留守之時,恰好白居易、李德裕、李紳、劉禹錫等人也由於各種原因來此分司。據《舊唐書·文宗紀》記載,大和七年,夏四月,白居易為太子賓客,分司東都。大和九年又授白居易為同州刺史,白居易冇有赴任,因此,又被授為太子少傅分司。大和九年四月,李德裕為太子賓客,分司東都。大和九年五月,李紳為太子賓客,分司東都。大和九年十月,劉禹錫由汝州刺史改授同州,赴任途中在洛陽逗留。開成元年九月,劉禹錫遷太子賓客分司洛陽。眾多文人在洛陽的相聚為他們的遊從歡宴、詩歌唱和活動創造了條件,裴度更是成為其中的核心人物。\\n\\n二\\n\\n裴度之所以能對大和末年洛陽的詩歌唱和產生重要影響,成為其中的核心人物,有多方麵的原因。\\n\\n其一,裴度本人十分好士,喜延賓客,交結天下賢俊。《舊唐書·裴度傳》載:\\n\\n“初,德宗朝政多僻,朝官或相過從,多令金吾伺察密奏,宰相不敢於私第見賓客。及度輔政,以群賊未誅,宜延接奇士,共為籌畫,乃請於私居接延賓客,憲宗許之。自是天下賢俊,得以效計議於丞相,接士於私第,由度之請也。”宋人王讜《唐語林》卷三《識鑒》中記:“裴晉公為相,布衣交友,受恩子弟,拔恩獎引不暫忘。”\\n\\n他對當時許多文士有提攜獎掖之功。如他與劉禹錫的關係在其分司東都以前就很密切。元和十年,劉禹錫自武陵被召還,因作《遊玄都觀詠看花君子詩》一詩,語涉譏刺,使執政者不悅,再次被貶為播州刺史。詔命下達,禦史中丞裴度向朝廷上奏:\\n\\n“劉禹錫有母,年八十餘。今播州西南極遠,猿所居,人跡罕至。禹錫曾合得罪,然其老母必去不得,則與此子死彆,臣恐傷陛下孝理之風。伏請屈法,稍移近處。”\\n\\n最終劉禹錫被改授連州刺史,比播州情況要好。大和元年,劉禹錫被征召回朝廷,擔任主客郎中之職,也主要是由於裴度的薦拔。白居易曾在《奉和令公綠野堂種花》中說:“綠野堂開占物華,路人指道令公家。令公桃李滿天下,何用堂前更種花。”對裴度的禮賢下士之風稱頌不已。正因為其與文士們有著較深厚的友誼,所以文人們願意以其為中心,宴飲遊賞,進行詩歌唱和活動。\\n\\n其二,從身份、地位而言,裴度曾是當朝宰輔,又曾建立卓著功勳,在德行與功業兩方麵都是世人的楷模。在唐代文人中,擔任過高官者不乏其人,而像裴度這樣在王朝衰微之際,操守堅正,威名遠播,能扶大廈於將傾、挽狂瀾於既倒的政治家卻並不多見。古代士人往往並不以文學上的成就為人生最高理想和最大滿足,能夠經邦濟世,出將入相,成就政治上的功業纔是他們的人生目標。而裴度,在這方麵為他們樹立了一個很好的榜樣。\\n\\n因此士人們對他由衷地敬重、推崇,在文中不遺餘力地讚頌,如劉禹錫在《郡內書情獻裴侍中留守》中便把他看作是建立了不朽功業,而後功成身退、超然高蹈的風流名相。白居易則在《寄獻北都留守裴令公》中稱頌:“天上中台正,人間一品高。休明值堯舜,勳業過蕭曹。”認為其勳業可與漢代的蕭何、曹參相比。在另一詩中還說“維雲社稷臣,赫赫文武姿。十授丞相印,五建大將旗。四朝致勳華,一身冠皋夔”。白居易喜將裴度比作西漢喜延賓客、招攬賢才的梁孝王,而將自己和劉禹錫比作鄒衍、枚乘、司馬相如等文士。\\n\\n再者,從當時在東都的任職情況來看,裴度任職東都留守。一方麵,唐自安史之亂以後,東都留守成為東都百司官署的最高長官,因此,當時來此分司的其他文人白居易、李紳、劉禹錫等均為其下屬。這樣的身份也便於他成為詩酒活動的召集者和組織者。另一方麵,自開元二十四年十月之後,皇帝不再東幸洛陽,安史之亂中,洛陽更遭到了嚴重破壞,其地位明顯下降,東都留守之職逐漸用來安置一些退休大臣,或者由在黨爭中受排擠而失意者來擔任,官職尊貴而閒散。當時東都留守的職責主要是巡視宮殿、拜表、行香等,東都分司官亦冇有多少實際事務。所以分司的文人有很多的閒暇時間可以用來詩酒遊宴,“度視事之隙,與詩人白居易、劉禹錫酣宴終日,高歌放言,以詩酒琴書自樂,當時名士,皆從之遊”。與其進行唱和的除了白居易、劉禹錫,還有楊汝士、崔玄亮、李紳、崔群等。\\n\\n在當時,詩歌唱和活動是在文人們泛舟閒遊之時抑或歌舞筵席上展開的,而裴度所建的集賢裡宅園和午橋莊彆墅則為文人的宴集唱和提供了絕佳的場所。集賢宅園中有平津池、南溪館、辰光島、夕陽嶺、水心亭、開闔堂、幽泉等景觀。這種園林具有日常化、生活化的特點,並非如皇家園苑那樣雖富麗堂皇卻透著皇家威嚴,而是與詩人追求自然、恬然自適的情趣融合到一起。如白居易《裴侍中晉公以集賢林亭即事詩二十六韻見贈蝟蒙徵和才拙詞繁廣為五百言以伸酬獻》一詩中所寫:\\n\\n“親賓次第至,酒樂前後施。解纜始登泛,山遊仍水嬉。沿洄無滯礙,向背窮幽奇。瞥過遠橋下,飄旋深澗陲。管絃去縹緲,羅綺來霏微。棹風逐舞回,梁塵隨歌飛。宴餘日雲暮,醉客未放歸。高聲素彩箋,大笑催金卮。唱和筆走疾,問答杯門遲。一詠清兩耳,一酣暢四肢。主客忘貴賤,不知俱是誰。\\n\\n可見,集賢裡宅園池勝景新,水秀竹森,館閣壯麗,溪水澄碧,怪石堆疊。八處景觀各具特色。文人來此,飲酒賞樂,山遊水嬉,十分愜意。午橋莊的景色亦十分優美,具有濃鬱的自然情趣,以水為中心,既有竹林、桃花、綠柳,又有兩三艘舫停泊於春池之中。當時,文士們時常在集賢裡宅園遊宴賦詩。白居易《代林園戲贈》一詩題下注說說“裴侍中新修集賢宅成,池館甚盛,數往遊宴”,在《過裴令公宅二絕句》題下注說“裴令公在日,常同聽楊柳枝歌,每遇雪天,無非招宴”。可見裴度的園林正是為了滿足文人對人與自然合而為一的精神追求而建立的“隱居”之所,可以使文人在其中詩意的生活,既在紅塵世界之中,又享有遠離塵世之外的高逸情趣,既避免了山林的冷寂,又可享受林泉情趣,超然世外之致,所以裴度時常邀請詩人聚會、宴飲、賦詩。有時遇有勝景,諸人未能來訪,裴度會感到吃驚和遺憾,如他有《雪中訝諸公不相訪》一詩:\\n\\n“憶昨雨多泥又深,猶能攜妓遠過尋。滿空亂雪花相似,何事居然無賞心。”\\n\\n在這聲色娛樂與詩酒遊宴之中,賓客們往往個個酩酊大醉,賓主關係十分融洽。在日常生活中,裴度與其他文人之間有著親密的友誼,如他曾作有《白二十二侍郎有雙鶴留在洛下予西園多野水長鬆可以棲息遂以詩請之》,向白居易乞雙鶴,白居易則作有《答裴相公乞鶴》和《送鶴與裴相公臨彆贈詩》,而白居易也曾向裴度求馬,所以裴度有“君若有心求逸足,我還留意在名姝”(《答白居易求馬》)的詩句,白居易則又作《酬裴令公贈馬相戲》,由此可見裴白之間十分友好的關係。\\n\\n開成二年三月三日上巳節在洛濱舉行祓禊會,當時的發起人是河南尹李玨,而裴度則作為召集者,與其他十四名官員一起參與了這次盛會:\\n\\n“合宴於舟中,由鬥亭曆魏堤,抵津橋,登臨溯沿。自晨及暮,簪組交映,歌笑間發。前水嬉而後妓樂,左筆硯而右壺觴。望之若仙,觀者如堵,儘風光之賞,極遊泛之娛,美景良辰,賞心樂事,儘得於今日矣。”\\n\\n這次宴飲活動已不侷限於園林之中,而是於洛水泛舟,遍遊洛陽形勝如鬥亭、魏王堤、天津橋等景觀,這次遊宴賦詩活動引起了大批人的圍觀,“驚動洛城人”,再現了洛陽文人風雅活動之盛。\\n\\n此外,裴度也是一個非常具有文學修養的人。他對文學曾提出自己的主張,對李翱、韓愈等人“磔裂章句,隳廢聲韻”的創作提出過批評,主張創作應該“不詭其詞,而詞自麗,不異其理,而理自新”。從中可看出其對文學有著深刻獨到的見解。他的詩歌曾得到白居易的稱讚:“落筆捧瓊瑰,詞鋒不可摧。”元代方回也說:“凡聯句,晉公皆奇絕。”從他現存的詩作來看,有些作品確寫得頗有情韻,如《夏日對雨》:“登樓逃盛夏,萬象正埃塵。對麵雷嗔樹,當街雨趁人。簷疏蛛網重,地濕燕泥新。吟罷清風起,荷香滿四鄰。”詩中對景物的描寫細膩而清新,具有一種清幽的意境。\\n\\n他與白居易、劉禹錫等人的聯句詩,有些也頗能見出裴度的疏放神態及杯酒間的喧鬨情景。如大和九年(835),裴度、劉禹錫、白居易、李紳等人的《喜遇劉二十八偶書兩韻聯句》,裴度的詩句有“笑語縱橫作,杯觴絡繹飛”之句。《劉二十八自汝赴左馮,途經洛中相見聯句》中有“頻年多謔浪,此夕任喧紛”之句。在開成元年與劉禹錫、白居易的聯句中有“詠吟君稱首,疏放我為魁”之句。這些詩句都形象地寫出了當時飲宴賦詩的氣氛,真實地表現了詩人的疏放情態,也展現了裴度自身的詩才。正是因為有較好的文學修養,所以裴度能在當時的詩酒唱和及聯句等活動中有活躍的表現,並且其詩纔得到其他文人的認可。其在組織詩酒活動方麵也具有較強的號召力。\\n\\n總之,在分司東都期間,裴度因其卓越的政績和人品,而對大和末年開成初年洛陽的詩歌唱和產生了重要影響,他和眾多文士一起吟賞園林,詩酒遊宴,“儘風光之賞,極遊泛之娛”,“野服蕭散,與白居易、劉禹錫為文章,把酒。窮晝夜相歡。不問人間事”,遠離長安複雜的政治鬥爭,遠離朋黨之間的互相傾軋,在另一種閒適、高雅的生活中尋找到了人生真意。\\n\\n參考文獻:\\n\\n[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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仕途坎坷\\n\\n裴度，字中立，生於公元765年。祖父裴友鄰曾任濮陽縣令，父親裴淑做過澠池縣丞（八品）。裴度自小品學優良，789年年僅24歲便考中進士。在皇帝親自主持的殿試中，對策高等，被任命為河陰縣尉，不久升任監察禦史。\\n\\n裴度為官清正，敢於直言。他認為，要使政治清明，必須斥退奸臣。他上書皇上彈劾控製朝政的奸臣，語言耿直，切中時弊，致使皇上不悅，把他貶到河南府去做功曹參軍的小官。憲宗元和初年，宰相武元衡出任西川節度使，因欣賞裴度的才能，讓他他擔任節度府書記。不久，朝廷召裴度為起居舍入（主管侍從皇帝和記錄皇帝言行的官），811年又被封為員外郎知製誥（掌管起草詔書）。\\n\\n裴度雖然少年得誌，但他為官清正，性格耿直，註定了他雖有可能建立奇功偉業，但同時也仕途坎坷。他一生三次為相，四次被貶，就充分說明瞭這一點。\\n\\n智勸皇上,力保清官\\n\\n一天中午，裴度正在書房讀書。這時仆人王義來報，武丞相來訪。裴度急忙迎到門口。隻見吳元衡氣喘籲籲，滿頭大汗。裴度把武丞相讓進客廳，王義奉上一杯香茶。裴度忙問：“丞相大人光臨含寒舍，有何見教？”武元衡定了定神後說：“我剛從皇上哪兒來。五坊使楊朝汶到下邽，因縣令裴寰冇有曲意奉承，惱羞成怒誣告裴寰辱罵皇上。皇上震怒，將裴寰下到大獄，要以大不敬治罪。可憐一個清官就要不久於人世了。我去向皇上求情，被駁了回來。趕忙找你來商量有冇有辦法救他。”裴度想了想說：“丞相不要著急。我馬上派人到下邽縣瞭解下情況，冇有真憑實據皇上是不會放人的。”武丞相說：“那好，我靜候佳音。”又聊了一會朝政後，武丞相告辭回府去了。\\n\\n裴度第二天一早就派手下入到下邽縣瞭解情況，並要將證人帶回。當晚所派之人回來稟報，裴寰並未辱罵皇上。楊朝汶到下邽縣遊玩。裴寰除按朝廷規定在公館接待外，既冇有盛宴招待，更冇有送禮討好他。因此惹怒了楊潮汶而獲罪。現在相關證人俱已帶回。獲知事情真相後，裴度思襯再三，用何方法才能說服皇上解救裴寰呢？楊朝汶是皇上十分信任的寵臣。簡單地斥責楊朝汶誣告裴寰，不僅楊朝汶不依，皇上也不會相信。況且武丞相已經碰了釘子。皇上向來標榜自己愛民如子，以此為由說服皇上可能較好。至於楊朝汶，這點事情還搬不倒他，還是給他留點麵子，就說他有失察之錯吧。想好之後，他連忙吩咐，備轎前往武丞相府。在與武元衡商量決定第二天早朝由裴度奏明皇上。\\n\\n第三天早朝，裴度向憲宗奏明緣由，希望釋放裴寰。憲宗聽後心中不塊，對裴度說：“裴寰無罪，那就是楊朝汶有罪了？不殺裴寰，難道要朕斬楊朝汶嗎？”裴度奏道：“裴寰為官清正，政績顯著，深得當地百姓擁戴。皇上從來愛民如子，怎麼能殺了裴寰讓百姓傷心呢？五坊使誤信流言隻是犯了失察之錯，何言死罪？臣已將有關證人帶到，皇上可以傳喚。”憲宗聽了覺得有理，我一向愛民如子，怎能為了殺一個小小的縣令，而影響我的聲譽？於是便說：“裴度所說有理。事出有因，查無實據。裴寰仍去下邽縣作他的縣令吧。楊朝汶犯失察之錯，罰一個月的俸祿，閉門思過三天。”楊朝汶本想爭辯，又想裴度已將證人帶到，再爭辯也不會有更好的結果，也隻好啞巴吃黃連了。\\n\\n2、錚錚直言 誓除惡宦\\n\\n憲宗時，朝政雖然較為清明，但依賴重用宦官已成為一大時弊。而一些得到皇上寵幸的宦官胡作非為，欺壓百姓，民憤極大。\\n\\n元和十三年（公元818年）九月，五坊使注1楊朝汶大肆放高利貸，並動用私刑拷打欠貸戶，逼索息錢。有時竟張冠李戴，胡亂逼債。他甚至倚仗權勢任意捕捉無辜之人，最多時被囚禁者近千人。對楊朝汶的橫暴行為，裴度十分氣憤。他幾次麵奏憲宗對其彈劾。當時，山東藩鎮背叛朝廷，憲宗讓裴度負責平叛之事。因而憲宗對裴度說：“我正要與你商量山東用兵之事，楊朝汶這種小事就由我自己處理吧。”裴度爭辯說：“比較而言，山東用兵倒是小事。山東兵事不處理，隻影響山東一省。而五坊追捕無辜之人方是大事。五坊使恣意橫暴，民憤極大，恐怕惹起民怨，亂了朝廷大局。”起初，憲宗聽了很不高興，心想，裴度你管得也太多了吧。後來細細琢磨，覺得裴度說得十分在理，於是便下令殺了楊朝汶，在此後一段時間內，宦官的囂張氣焰有所收斂。\\n\\n元和十五年（公元820年），憲宗被宦官害死，穆宗即位。穆宗昏庸，所用宰相皆無能之人。後因河北藩鎮作亂，不得不重新起用裴度。裴度在前線攻城略地，取得一定勝利。但也引起了一些宦官和朝廷重臣的嫉妒。樞密使宦官魏弘簡和權臣元慎相互勾結從中作梗。凡有裴度奏摺，他們都設法矇蔽穆宗，拖延不辦。致使平叛之事功敗垂成。裴度上書穆宗說：“河北逆賊，隻亂山東注2；朝中奸臣，必亂天下。若朝中奸臣尚在，則逆賊縱平無益。”穆宗雖不高興，終因裴度義正辭嚴，隻好降了魏弘簡的官、罷了元稹的職。\\n\\n3、主平叛初建功績， 被刺傷不改初衷\\n\\n眾所周知，唐玄宗執政後期發生過幾乎顛覆唐朝統治的安史之亂。那場叛亂雖然在寶應二年（公元763年)就已平定，但因無力徹底剷除安、史餘部，因而造成了成德、盧龍、魏博“河朔三鎮”節度使的割據。這些節度使父死子襲，隨意封官賜爵，擅自征兵用兵，自定刑律和賞罰，戶籍和賦稅都不上繳中央。此外，淄青、淮西、滄景等藩鎮，也專橫跋扈，不聽朝廷命令。甚至聯合起來反抗朝廷，嚴重地動搖了朝庭的中央集權和對全國的治理。唐憲宗執政以後，實行了兩稅法，國家財政收入有所增加，邊防形勢也逐漸緩和。在此形勢下朝庭開展了裁抑藩鎮的鬥爭，並首先平定了劍南西川和鎮海浙西節度使的叛亂。憲宗還派裴度到有意歸順朝廷的魏博鎮，充分肯定了田興歸順朝廷的態度，並向當地軍民宣傳了國家統一對國家和百姓的好處，使田興堅定了歸順朝廷的決心。\\n\\n然而藩鎮叛亂並未因此明顯改觀。淮西節度使吳少陽去世，其子吳元濟隱匿喪事不報朝廷，擅自統領軍務。他拒絕接待唐朝弔祭使者，併發兵四出焚掠。還勾結成德節度使王承宗、淄青節度使李師道共同對抗朝廷。元和十年（815年）正月，憲宗下令連發十六路兵討伐吳元濟。卻日久無功。五月，憲宗派裴度去前線慰問，並觀察用兵形勢。他回京向憲宗報告：淮西之叛必定可平。諸將之中，以李光顏和李朔兩位將軍最為英勇而且通曉大義，可建奇功。不久，李光顏果然大敗淮西軍。皇上讚揚他能識人才，對他更加信任。\\n\\n裴度的所作所為也激起了王承宗、李師道之流的憎恨，他們揚言要除掉力主平叛的武元衡丞相和裴度。對此裴度並不害怕。他現在最憂心的是有些朝廷重臣如李逢吉、王涯之流與宦官揚朝汶、梁守謙之類與相互勾結反對平叛。藩鎮反叛在外，重臣和宦官阻撓在內，使當前平定叛亂的最大障礙。怎麼能說服皇上堅定平叛決心，是他這幾天反覆思考的問題。\\n\\n元和十年六月的一天淩晨，武元衡離家上朝，王承宗、李師道所派的刺客潛伏在上朝必經之地，乘天色未明刺殺了丞相武元衡，並割去了頭顱。這天裴度也騎馬上朝，剛走出通化坊，刺客就衝了上來，連刺裴度三劍。第一劍砍斷了皮帶，，第二劍刺破了背上的衣服。雖然裴度左右躲閃，第三劍還是刺傷了她的頭部。幸虧當時他頭戴氈帽，傷的不重。裴度情急之下從馬上翻落向前奔走，刺客揮刀急追。裴度的隨從王義追上刺客，從背後將其死死抱住並大聲呼救。裴度急中生智滾入路旁的深溝中。刺客砍斷王義的右手，還想追趕，此時巡街的兵士聽到呼救聲趕了過來，刺客驚慌失措倉皇逃走。\\n\\n李逢吉、王涯等聽說武元衡被刺死裴度受傷，覺得這是勸阻憲宗停止削藩的大好時機。於是他們向皇上奏本說，現在藩鎮勢力巨大，隻可安撫，不可動武。否則會日讓他們攪得朝野不安。他們還建議皇上罷免裴度官職，以撫慰各路節度使。憲宗聽後勃然大怒道：“如果罷免裴度官職，正中賊人奸計，朝廷綱紀如何振舉？我就用裴度一人，也足破除三賊！爾等若再壞我平叛大計，定以誤國罪治之。”憲宗還下旨隆重操辦武丞相喪事，特準裴度在家養傷一個月。裴度知道後十分感動，決定利用這段休息時間好好籌劃平叛大事。\\n\\n堅持平叛憲宗怒斥奸相 臨危受命裴度誓破叛賊\\n\\n雖然憲宗支援平叛，然而前方平叛進展並不順利。在作戰前線，將軍李光顏、李朔等部部也取得一些勝利，但總的戰況是勝少敗多。蔡州行營節度使高霞寓貿然出兵，率三萬大軍與敵作戰兵敗鐵城，震驚了朝野。李逢吉等人認為，皇上必然產生厭戰情緒，覺得這是勸其改弦更張的好機會。於是便向憲宗說，前線戰事長期不利，不僅勞民傷財，而且還會使更多的節度使與朝廷心懷異誌，誌甚至分庭抗禮，危及大唐江山。他建議朝廷罷兵，對有異誌的節度使采取撫慰之法。不少大臣都符合李的說法。憲宗耐著性子聽完後，嚴辭斥責李逢吉道：“勝負乃兵家常事。你身為宰相，不但不獻計如何破敵，反而接二連三破壞朕的平叛大計，豈能寬容。今免去李逢吉宰相之職，官降三級。”\\n\\n李逢吉灰溜溜地下朝去了。待諸大臣退朝後，憲宗單獨留裴度。裴度對憲宗說道：“皇上英明。平叛的確是當前國之大計，不可動搖。”憲宗問：“朝廷下了那麼大決心，派了那麼對軍隊，為何淮西叛賊遲遲不能平定？”裴度答道：“昨日我見到吳元濟的所謂降表，雖然他是為了試探朝廷的決心，但也說明他的狀況十分窘迫。隻是現今諸將號令不統一，不能對吳元濟實加最大的壓力，因此還不能使賊死心塌地地投降朝廷。陛下若能委派我到前線督戰，諸位將軍都想立功和感謝皇上恩德，必然協力殺敵，到那時叛賊必破也！“憲宗問：“你果真願意去前方督戰？”裴度動情地說：“老臣誓不與叛賊同活在一個世界上。淮西叛亂使陛下擔憂，大臣受辱。以大義而言我就應到前線赴死。臣此我此次前去，若能破賊則回朝拜見陛下，若不能剿滅賊人則永不回朝。”聽了裴度一番痛徹之言，憲宗十分感動。當即命人擬定聖旨，曰：軍國大事，有賴良臣輔弼。振興國家，要依靠重臣在朝內發揮千鈞之力；平地天下之亂，也靠他們以自己崇高威望破敵立功。裴度就是在朕非常需要之時，出現在朕的身邊的良臣重臣。他善於思辯敢於堅持自己觀點。能夠發現人才並聽取彆人正確意見。有才謀而忠厚老成，運籌帷幄而善定策略。做宰相而知天下之事，付以兵權必得萬人之心。”最後憲宗命裴度以門下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蔡州刺史，充彰義軍節度、申光蔡觀察使等職，並授以淮西宣慰招討處置使的身份，統籌李朔、韓公武、李道古、李文通諸將，全權指揮各路兵馬的權限，討伐武元濟。\\n\\n裴度請求皇上改招討使為宣慰使，以昭顯此次征討是顯示皇上的天威。同時他還請皇上準他帶二人同是前線，一是任命韓宏為淮西行營都統都統，二是任命時任太子右庶子的韓愈為彰義行軍司馬。憲宗都予恩準。\\n\\n定兩策瓦解敵陣 奏一本撤除監軍\\n\\n裴度率部星夜兼程趕往蔡州。在途中，裴度與韓宏、韓愈等人仔細商議破敵之策。裴度說：“與敵作戰攻心為上。我的想法到蔡州後我們首先要宣佈一條政策，此次討伐名武賊，意在懲治首惡和主要幫凶。脅從著和一般部屬隻要脫離叛賊歸順朝廷其罪行一律赦免。不知二位還一什麼高見？”韓愈說，我聽說武元濟為了控製百姓，製定了許多苛政，如夜間不許掌燭，街巷不許交談，不得互贈酒食等。宰相到後應宣佈立即取消這些苛政，以獲取民心。裴度說，韓司馬所言正合吾意。韓宏說，聽說朝廷派到軍中作監軍的太監與主將大都不合，互相掣肘，不利於對敵作戰。是否可向皇上建議取消監軍？裴度說我也在考慮此事，到前線征求將領意見後即行定奪。\\n\\n裴度將帥府安置在離蔡州很近的偃城。到達偃城後裴度即召開了前線將領會議，向大家宣讀了皇上的詔命。接著他說，各位將軍一年來在前線與叛賊浴血奮戰，削弱了叛軍實力，為徹底消滅叛匪創造了條件。其間雖然打了些敗仗，隻要我們隻要善於總結教訓，對今後的大規模較討伐作戰也有很好的借鑒作用。現在皇上抱定了不剿滅叛賊決不收兵的決心，並以舉國之力來支援這場義戰。武賊眼下是內外交困，難以持久。隻要我們按照皇上的旨意，全軍上下同心破賊，剿滅武賊便指日可待。聽了皇上的詔命和裴丞相的肺腑之言，眾將領群情振奮，表示要在丞相統一指揮下，同心同德拚死作戰，誓破叛賊。\\n\\n會上還分析近期敵我雙方情況。對於對敵政策也統一了認識。最後裴度要求從現在起嚴肅軍紀，號令劃一。並約法三章：一不得侵擾百姓，凡搶掠百姓財物者斬；二不得相互推諉扯皮，凡拖延和拒不執行命令者斬；三嚴格執行對敵政策，不得虐殺俘虜，否則將嚴懲不貸。\\n\\n會後裴度即批準釋出了兩道公告。第一道公告宣佈此次奉皇命征討，主要是懲治首惡武元濟及其主要幫凶，其一般部屬隻要脫離叛賊歸順朝廷無論過去罪過大小一律不問。第二道公告宣佈廢除武賊製定的不許掌燭，不許交談等苛政。並給缺糧的百姓發放糧食。兩道公告釋出後起到很好作用。臨近各州的幾個節度使受武元濟脅迫原先準備出兵援助的，現在都縮回去了。武的許多部將也開始動搖。武元濟為了鞏固軍心，一連殺了幾員將軍。百姓們對廢除苛政更是歡欣鼓舞。許多百姓通過各種方式向唐軍報告武賊情況和動向。\\n\\n裴度在向李光顏李朔瞭解情況後，下決心解決監軍乾擾軍事指揮的問題。他連夜向憲宗寫了一份奏摺，其中說道：指揮作戰，關鍵在於將帥能夠及時根據正確判斷果斷決策。戰機稍縱即逝，容不得半點猶豫，更不可相互掣肘。皇上派監軍到軍營用意是好的。但他們不懂軍事，在關鍵時刻往往乾擾將帥決策，不利於在對敵作戰的果斷決策和迅速實施。為了號令統一，儘快破敵，奏請皇上撤銷監軍，將兵權交由前線將領。奏摺寫好後派人加急送往京都。第三天憲宗批準了裴度的請求，將監軍全部撤回京城。將軍們個個像卸掉了沉重的包袱那樣歡欣鼓舞，他們紛紛向裴度表示，一定聽從宰相的統一指揮，就是捨出性命也要徹底消滅叛賊。\\n\\n裴度還親自到前線各營探視將士，噓寒問暖。當他發現已到隆冬，但仍有部分士兵缺少冬衣時，就下令附近州縣在三天之內加工上萬件棉衣，費用先由州縣暫行墊支，待奏明朝廷後即行撥付。士兵們知道後十方感動，個個鬥誌高昂。裴度還深入到唐軍最前沿視察軍情。將軍們對裴度說，叛軍時常會到我軍前沿突襲，宰相到這裡十方危險，還是請宰相安坐帥府，有軍情大事我們及時稟報。裴度說，我既然率兵征討叛賊，就要到前線瞭解最新情況，並與將士們同甘共苦。你們每天在前線麵臨各種危險，我來前線一兩次算得了什麼。皇上要我剿滅叛賊，叛賊未除，我怎麼能安坐在帥帳呢？將士們見宰相不顧危險親到前線，極大地鼓舞了軍隊的士氣。\\n\\n4、設巧計夜破蔡州 抗皇命機斷專行\\n\\n經過一個多月的準備，裴度認為破敵時機基本成熟。即召開前線將領會議。會上裴度說，經過這一時期養精蓄銳，我軍士氣高昂，糧草充足。而敵軍人心渙散，錢糧日益匱乏，外援也已斷絕。正是破敵的良機。請問各位將軍有何良策？\\n\\n李朔將軍走出隊列對裴度說，宰相所言極是。現在確是破敵良機。我認為破敵宜用突襲之法。這樣可以畢其功於一役，損失極小而獲勝把握較大。我已草擬一份破敵計劃，呈宰相閱覽。將領會議結束後，裴度留下李朔、李光顏、韓宏等一起研究破敵計劃。李朔說，據我們觀察，最近奇寒，將會有一場大雪。敵軍被圍困一個多月缺糧少衣，戰鬥力大為下降。我認為趁天降大雪之際，夜破蔡州成功把握較大。韓宏也認為此計可行，重點放在西城，武元濟以為西城城池堅固，守軍較少，且守將趙信也非武賊親信。李光顏還進一步建議采取明攻北門，暗破西門之策。使敵之兵力集中在北門，這樣西門必能攻破。裴度讚成二位將軍的建議。說經過分化工作，趙信現在已經動搖，相信趙信不甘與武賊共沉淪。裴度要求作戰計劃要嚴格保密。\\n\\n第二天，裴度任命李朔、李光顏為破敵先鋒，擇日發起攻城之戰。三天之後果然開始下雪。這天夜裡，大雪紛飛，北風呼嘯，滴水結冰。李朔將軍帶領人馬先行埋伏在西城附近，三更過後，裴度一聲令下，韓公武、李光顏、烏重胤等將領也各帶兵馬大張旗鼓地向北門殺去。攻打北城戰鬥率先開始。由於天寒地凍，缺糧少衣，敵軍此時大都躲在房間裡避寒。聽到北麵攻城的喊殺聲，早已亂成一團。武元濟急令軍隊向北門集中。這時，李朔在西門發起猛攻。西城守敵本來就少，加之趙信感動武元濟大勢已去，故併爲組織有效抵抗。待攻城士兵一登上城牆，即宣佈投降朝廷。李朔突破西城後一路高歌猛進，直殺向武賊帥府，活捉了武元濟。其他三路軍隊也攻破城池，迅速占領各全城。攻城戰役勝利結束。城中百姓成群結隊歡迎朝廷大軍到來。天亮以後，裴度進城，宣佈立即打開糧倉，首先武賊家藏糧食，發放給缺糧的百姓。百姓們紛紛感謝朝廷，感謝宰相。\\n\\n裴度還實踐先前諾言，隻抓捕了少數武賊主要助手，其餘部屬凡投降朝廷者，既往不咎。對投降的大批兵士，因多數願意回鄉務農。裴度決定予以遣散各自回家。蔡州兵士無不感恩而去。\\n\\n軍政大事處置已畢，裴度決定各路人馬回原地駐防，自己與韓宏韓愈等回朝向皇上覆命。從京城帶來的少數軍士也隨同回京。\\n\\n這天一早他們出發，傍晚安營紮寨。這時前哨軍官來報，梁公公到了。裴度十分奇怪，梁守謙來此何乾？正在思索時，隻聽梁守謙已經到了帥張門口，並扯著鴨子嗓子嚷嚷道：裴丞相不歡迎咱家嗎？\\n\\n裴度說道：有請梁公公。梁守謙進得帳來，一邊向裴度作揖拱手，一邊說，恭喜丞相大人馬到成功，大獲全勝！丞相不愧為文武全才啊。裴度耐著性子道：公公過獎了。不知公公到此有何貴乾哪？梁守謙說，丞相建功立業，咱家來敲敲邊鼓，收拾下殘局罷了。說罷，便站了起來大聲道：“裴度接旨！”裴度連忙跪倒接旨。當聽梁守謙唸到“對武元濟的幫凶一律格殺勿論，斬草除根”時，裴度大吃一驚。心想這必是梁守謙出的壞主意。宣讀聖旨後，梁守謙對裴度說，皇上讓咱家協助丞相辦好此事哪，丞相看我們何時動身啊。這時的梁守謙一幅趾高氣揚的樣子。裴度說，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再說罷。\\n\\n這一夜裴度轉側難眠。為了最大限度地孤立武元濟，開戰前他公佈了首惡必辦，脅從不問的大計，收到很好的效果。如今皇上聽信讒言，又要斬儘武賊幫凶。如此出爾反爾，怎能取信於天下？這樣做必將埋下隱患，貽害無窮啊。可不尊聖旨吧，皇上必然怪罪。宦官們又將藉機挑撥生事。思來想去，裴度拿定主意，寧可得罪皇上，也不能失信於天下。\\n\\n第二天，梁守謙早早來了。裴度說，梁公公，我思來想去，皇上這道聖旨不能完全執行。我們堂堂朝廷不能出爾反爾，失信於天下。\\n\\n梁守謙見裴度公然說不遵聖旨，嗓門立馬提高了三度：“裴丞相，你敢違抗皇命？你可要三思而後行啊，違抗皇命是何後果，你要掂量掂量呀。為了幾個毛賊，影響了丞相的前程，我都替丞相不值啊。再說，丞相敢違抗皇命，小人可不敢呀。丞相不起，那我一人去了。”裴度說：“值不值不勞公公操心。將帥在外，機斷專行，皇命有所不行。該處置的我已處置了，公公不必費心。這裡是前線，冇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擅自行事。”梁守謙惱羞成怒，對裴度說：“那咱家就回京向皇上覆命去啦，咱們皇上麵前見。”“請便，軍務繁忙，不再遠送。”裴度淡淡地說。梁守謙走後，韓宏和韓愈來見裴度。韓愈說，丞相這樣處置很對。可違抗聖命非同小可，是否趕快寫一道奏章星夜送往趕在梁守謙之前向皇上說明內情？裴度說，甚好。就勞駕韓司馬了。於是韓愈稍加思索，很快擬就了奏章，裴度看後改動了幾個字，派專人快馬日夜兼程送往京城，暫且不提。\\n\\n裴度一行幾天後也回到長安。到長安會天色已晚，裴度回府連夜準備奏章，很晚才睡。天不亮就和韓宏韓愈一起在朝門等候。皇上上朝後宣裴度等上殿。裴度向憲宗詳細奏明瞭蔡州破敵情況。憲宗說，裴愛卿不負朕望，大破武賊，宣我皇威，立下大功，不愧為我朝之棟梁也。特封裴度為晉國公，李朔為涼國公，韓愈為刑部侍郎。\\n\\n5、撰碑文韓愈展示文采 說平叛裴度笑對人生\\n\\n為紀念淮西平叛這一具有重要意義的事件，憲宗還下旨：立功德碑記之，以表彰功臣，激勵後人。碑文由韓司馬撰寫，碑刻好後立於汝南城北門之外。\\/\\n\\n韓愈回府，思索一番後，提起筆來，不大會就擬好了碑文，其大意是：\\n\\n我大唐上承天命，萬邦臣服。但近年來河南河北驕橫之賊背叛朝廷。朝廷雖屢次興兵征討，仍久久不能平定。致使農家不能耕織，許多地方官吏也懈怠起來。皇上（指憲宗）繼位以後，實行文治武功並舉，對願意歸順朝廷的予以撫慰，對拒不降從者堅決打擊。不久即解決了山東問題，並使六州降從。\\n\\n然而蔡州平叛並不順利。朝廷開始平定淮西叛亂時，吳賊與附近奸賊勾結，暗地派遣刺客，刺殺朝廷重臣；之後官兵出戰不利，使京師深感震驚；許多大臣紛紛上書，要求停止平叛。皇上不為所動，與丞相共謀，決定同心同德，以求徹底平定淮西叛亂。皇上調集七路兵馬、五萬精兵大舉征討。致使蔡州窘迫，郾城投降。但是夏季以來，各路兵馬號令不一，征討並不順利。於是皇上派丞相裴度代帝宣慰，統一指揮。\\n\\n丞相宣佈皇上恩旨：此次征伐，隻誅殺魁首，其屬下凡歸順者儘予赦免。蔡州兵卒歡呼起舞，蔡州婦女笑語相迎。蔡州百姓因缺糧捱餓，丞相將整船的糧食用以救濟；蔡人衣單受寒，丞相賜以布匹；武賊不準百姓往來，不準夜間燃燭等苛政儘予廢除，百姓相從嬉戲，夜不閉戶。蔡人皆說，以前被矇騙不知真相，現在幡然覺悟。天子聖明，不涉及無辜，不滅家誅族，保全我們性命。於是奔走相告，父老兄弟同享太平。致使蔡州民心思定，軍心動搖。不日攻破蔡州，擒拿蠈首，淮西之亂徹底平定。\\n\\n碑文主要歌頌了皇上的英明決策，肯定了丞相的高明謀略。許多人將碑文作為一篇奇文爭相傳誦。然而也有心懷不滿的，為首者就是楊朝汶和梁守謙。他們看到碑文後，躲在密室商量對策。楊朝汶說：“梁公公，你和李朔熟。蔡州城是李駙馬攻破的，憑什麼裴度獨占頭功，不提人家的功勞呀？你去他那兒挑挑事，讓他找皇上說理去。”梁守謙說：“找李朔恐怕不行，這人比較直性。攻下蔡州後迎裴度進城，他跪在路邊說主要是丞相定下英明大計，才使蔡州得破。從蔡州回來後他還一個勁誇裴丞相的宏才大略哪。我看還得你出麵找公主挑去。女人家心眼小，她找皇上告狀也方便。”“但是又不能直接找公主，萬一公主說漏嘴牽扯到我們，那可不是鬨著玩的。”楊朝汶說。梁守謙說：“那有一個人最合適了，就是李朔的部將石孝忠。這人性烈如火，頭腦簡單。對李朔極其忠誠，攻城戰役中身先士卒，不怕死，但好爭強鬥勝。我跟他熟，我讓他找公主說去。”\\n\\n果如梁守謙所料，石孝忠一聽梁守謙說功德碑淨表裴度的功勞，李朔率他們破城的頭功一字未提，頓時火冒三丈，要找李朔。梁守謙說，李國公哪能自己爭功哪，你得找得找公主，讓公主找皇上說去。公主即李朔夫人聽到石孝忠告狀後，心中憤憤不平，找到憲宗又哭又鬨。憲宗本來就對裴度違抗聖命有意見，隻是裴度的奏章條條在理，無法反駁。這次聽說碑文主要稱讚裴度，頓時氣從心生。對楊朝汶說，此碑既然失實，那就將碑文磨去，讓翰林大學士段文昌重寫碑文罷。楊朝汶領旨下殿，先找到石孝忠，讓他帶人星夜趕往汝南去磨碑文，然後向段文昌宣讀了重寫碑文的聖旨。\\n\\n此事傳到了韓愈耳中，他感到心情鬱悶，便來到裴晉公府上。韓愈對裴度說：“淮西之亂之所以能夠迅速平定，首先是皇上下了決心，全力支援；其次是丞相戰略策略正確，爭取了人心，孤立了敵人；第三是將士奮力拚殺。我在碑文中突出的是皇上，說的是‘帝有恩言，相度來宣。’並未一味誇讚丞相。皇上怎麼能派人將碑文磨掉呢？”\\n\\n裴度聽了韓愈的牢騷，淡淡一笑說：“平定淮西之亂，是為了鞏固我大唐基業。淮西之亂平定後，河北、山東那些原來心懷異誌的節度使受到極大震撼。橫海節度使程權，請舉族人朝，表示他對朝廷的忠心；幽州節度使劉總也以盧龍八州歸於有司。恒州的王承宗處於徘徊猶豫狀況。派人遊說後，也被迫以二子為質，及獻德、棣二州，輸租稅，請官吏。對反覆無常的李師道，我已奏請皇上派兵剿滅，不日即可平定。你看，我們的目的不是達到了嗎，何必計較什麼碑文寫什麼呢？何況，千秋功罪青史自會評說，這些事就由它去吧。\\n\\n韓愈聽了裴度一番話，心中由衷地佩服，心想，這纔是中興之相的氣度啊。\\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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