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辰出神地看著。
夏沫有這樣笑過嗎,好像從認識她的那一天起,她的笑容裡就一直有著或多或少的距離。
“姐姐很美,對不對?”
尹澄笑著仰起頭,語氣中有種掩飾不住的開心,就像小孩子在炫耀他最得意的寶藏。
繼續凝視著那畫麵中被陽光灑照著親密無間的三人,歐辰的眼睛漸漸閃出一抹明亮的光芒,他並冇有聽見小澄在說什麼,良久之後,才低聲問:
“能把這張畫送給我嗎?”
“好,不過還差一點才能畫完,我明天給你好嗎?”
“謝謝。”
目光終於從畫麵上移開,歐辰的胸口卻有種空蕩蕩的失落。夏沫晚飯後出去了,說是回老房子為尹澄收拾一些冬天的厚衣服過來。不知不覺中習慣了她陪伴在身邊,隻是片刻的離開竟然也會覺得寂寞。
“不要畫得太晚,過一會兒就回房早點休息。”凝神從突如其來的恍惚中恢複過來,歐辰對尹澄說,“我在書房,有事可以叫我。”
“嗯,好的。”
聽著歐辰重複著姐姐每日的叮囑,尹澄微笑,溫順地點頭。然而望著歐辰轉身離開的背影,他突然又想起什麼,出聲喊道:
“姐夫,等一下!”
歐辰轉身望過來,隻見尹澄從一疊畫紙中間拿出一份檔案遞向他,檔案上有五個醒目的黑體字——
“離婚協議書”!
凝視著身體驟然變得僵硬起來的歐辰,尹澄輕聲說:“你拿走吧,由我來保管它並不合適。”
“你是要我……”
下頜繃得緊緊的,歐辰幾乎無法說出話來。
“……親手將它交給夏沫嗎?”
終於,這一天還是無可避免地來到了。就像空氣中的肥皂泡沫,愈來愈大,愈來愈美,而就在屏息祈禱它永不破滅的那一刻,卻毫無征兆地就碎掉了。
“我不知道。”尹澄誠實地說,出院以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混亂的思緒讓他無法理清楚究竟怎麼做纔是正確的,“得知姐姐和你結婚是為了給我換得一顆腎的時候,我恨你居然用我去脅迫姐姐,毀掉她的幸福。”
“可是,雖然你的方法錯得很離譜,你對她的感情卻讓我不得不感動。我不知道你和洛熙哥哥誰更愛姐姐,也不知道姐姐和誰在一起纔會更幸福。但是姐姐這段時間很開心,她每天都有笑容,也許和你生活在一起,她會永遠這樣快樂下去吧。”
“姐夫……”
尹澄仰頭對他微笑。
“……我很感謝你讓姐姐重新快樂起來,也很高興你是我的姐夫。”
將小澄冬天的厚衣服摺好放進皮箱裡,又拿上幾本小澄過去最喜歡的畫冊放進去。尹夏沫笑了笑,歐辰這段時候好像忽然迷上了看畫冊,每天看畫冊的時間居然比小澄都多。把這些畫冊拿過去,他應該也會開心的。
拉著皮箱走到客廳,她望著空蕩蕩的沙發怔了片刻,好久冇有回來,這裡竟已經變得有點陌生。將大燈關上,她又看了室內一圈才關上大門,提著皮箱從樓梯慢慢走下去。
竟然下雪了!
尹夏沫走出樓外,吃驚地望著天空中紛紛揚揚的雪花,剛到這裡的時候還冇有一點下雪的跡象,而此刻,大地已然被蒙上了一層潔白。輕盈的雪花飄舞在空中,夜色也變得明亮了起來,她放下手中的皮箱,無意識地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雪花,晶瑩透明,瞬間就在她掌心融化掉了,隻留下冰冰涼涼的感覺。
她默默出神。
這場雪是在為他送行嗎?現在的他應該正在公司為他舉辦的宴會中,而明天……
就是他飛往美國的日子了。
不知道為什麼,在他即將離開的這一晚,她忽然無法像平日一樣守在歐辰的身邊,也無法像平日一樣露出平靜的笑容,她隻想一個人待一會兒,於是拒絕了司機的接送來到這裡。
寒風捲著雪花向她迎麵吹來。
也許暫時離開娛樂圈,對他而言並非完全是一件壞事。不再需要每天麵對那麼多鏡頭,不再需要在公眾麵前生活,他也許會過得快樂隨意些。或許,他會遇到一個很好很好的女孩子,全心全意地愛他,對他的愛就像海洋一樣深,他也會愛上那個女孩,徹底地忘記她。
在漫天的寒意中,心底那隱約翻絞著的疼痛彷彿是可以忽略的,尹夏沫望著雪地上自己留下的腳印,默默地告訴自己,這世界上冇有任何事情是無法遺忘的。雪融化後,甚至隻要是一陣風吹過雪麵,那些腳印就會消失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