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辰沉默不語。
“不,我不會同意手術。”半晌,尹澄低聲說,“我不可以既拿走你的腎,又讓你失去姐姐,那樣對你太不公平。如果姐姐知道了……她也會不安的……”
“那麼,你要看著她死嗎?”
“姐姐不會死的!”彷彿被重重戳了一下,尹澄驚顫地說,“她隻是感冒發燒了,很快……很快就會好起來!”
“你明知道你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麼!你明知道她是為什麼突然病得這麼重!”沙啞的聲音泄露出歐辰內心的痛楚,他的身體緊繃得如同隨時會斷裂的弓弦,“如果你真的關心她,你所能做的事情就是接受手術!變得健康,而且永遠健康地陪伴在她的身邊!其他那些無關的事情並不用你費心去考慮!”
“簽字!”
將簽字筆塞進尹澄的手中,歐辰抿緊嘴唇,眼底暗怒的火光讓他看起來十分的危險。
“不……”
歉疚和不安使尹澄依舊無法下定決心,他將筆放在一邊。
“……”
看著猶豫不決的尹澄,歐辰深吸口氣,極力剋製住自己的情緒,堅定而緩慢地說:
“就算是我請求你,請你簽字,請你接受我的腎,請你……救救夏沫!”
“歐辰……”
他話語中藏也藏不住的痛楚讓尹澄驚呆了。從小到大,他認識的歐辰都是淡漠高傲的,而此刻,這個低下頭懇求他的人,真的是歐辰嗎?
“她所有的痛苦都是我造成的,而我目前所能做的,隻是換腎手術而已。”歐辰閉上眼睛,聲音暗啞,“至於你,我並不想請求你原諒我,那對我無關緊要。但是,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彌補她的機會。”
病房裡是長久的沉默。
歐辰再度將簽字筆塞入尹澄手裡,那力量中帶著強迫的決然,尹澄好像被什麼驅使著一般,茫然地在手術同意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謝謝!”
歐辰一直緊繃的臉上出現了一絲放鬆,好像怕他後悔似的飛快地收走了手術同意書,直接往門外走去。
那聲“謝謝”讓尹澄心中猛地被扯痛了!“謝謝”不是應該他對他說的嗎?怎麼一切都顛倒過來了?望著歐辰高大蕭瑟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尹澄輕聲地自言自語:
“歐辰,你真的很愛很愛姐姐,是嗎?”
上午的陽光靜靜灑照在洛熙蒼白的麵容上。
他的眼睛微微睜開。
眼神茫然毫無焦距地望著天花板,彷彿剛剛經曆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不知此刻是仍舊身在夢中,還是過去的那些事情纔是一場濃如白霧的夢境。
……
……
“……我能求你不要嫁給他嗎……”
……
“……可是……你是那麼的冰冷固執,就好像一麵冇有缺口的冰牆,從來不會因為我而改變什麼……夏沫,我能來做什麼呢……你會因為我,而不嫁給歐辰嗎?”
……
“……冇有用的。”
被樹葉搖碎的風聲中,她的聲音如針一般冰涼閃著寒光。
“因為……我愛他。”
……
“我愛歐辰。”
……
……
嘴唇蒼白乾裂,眼睛緩緩地閉上,他為什麼還活著,為什麼死神冇有將他的生命帶走,為什麼那些痛徹心扉的回憶還是不肯將他放過。漆黑的睫毛緊緊地閉合著,心底一陣陣濃烈而麻木的痛楚,他彷彿被一波一波冰冷的海浪重新打回黑暗的深淵。
“洛熙……”
潔妮擔心地低喚。
幾個小時以前洛熙從幾天幾夜的昏迷中甦醒過來,她還冇有來得及喜極而泣,醫生卻告訴她和沈薔,洛熙的求生意誌很低,這樣很不利於他各項身體機能的恢複。而且,如果不想辦法讓他振作起來,就算這次脫離了危險,他仍很有可能會再次選擇自殺。
沈薔望著洛熙黯然憔悴的麵容,她調整一下呼吸,壓抑住心中的酸澀,聲音平板地說:
“尹夏沫和她的弟弟都來看過你,你還記得嗎?”
手指在病c黃上輕輕顫抖了一下。
彷彿在那場伸手不見五指的漫天濃霧中,她似乎轉瞬即逝地出現過,還冇有來得及去感知她,就如影子般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