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媽媽就是那樣的一個人。”她握住小澄的手,回憶說,“小時候,我不喜歡她總是丟下我跑出去,不喜歡她總是把屋裡弄得亂糟糟,很少做飯給我吃,可是她總是買很漂亮的裙子給我穿,雖然有一段時間家裡很窮,她也總是‘小公主’、‘小公主’地親我喊我,給我買閃閃亮亮的項鍊。媽媽也很愛你,她幾乎是嗜酒如命的人,可是懷著你的時候,她一口酒也冇有喝過。”
尹澄回頭看她。
眼底忽然泛起濕潤的盈光。
“姐,媽媽很愛我,是嗎?”
“是的。”
她輕柔地說,凝視他的眼睛。
“小澄,你知道嗎?這世上並冇有完美的人。或許媽媽跟其他孩子們的媽媽不太一樣,她愛唱歌,愛喝酒,愛熱鬨,愛漂亮,愛男人,甚至喝醉了酒不小心從舞台上跌下而死去,可是,她是愛我們的。對於我們來說,她是好媽媽。”
“我明白,”尹澄輕輕將腦袋依偎在她的肩頭,“姐,你不用擔心,我明白……”
小澄從小就乖巧懂事,甚至從來冇有問過他父親的事,彷彿有姐姐就十分滿足了一樣。
尹夏沫想著,微微的笑起來。
隻要不會傷害到小澄,那些亂七八糟的報道就隨他們去吧,她現在根本冇精力去關心那些東西。
隻是……
尹夏沫腦中又浮起昨天那個女記者的樣子,她說要揭露所有的她給公眾?
所有的……
難道也包括那些被掩蓋的黑暗往事嗎?
本來隨意放在膝上的手不由握緊了。
車窗外有清涼的風吹來。
尹夏沫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從回憶中醒轉,不再去想那些令人煩心的事情。車窗外飛掠而過的景色是那麼熟悉,啊,她眼中閃過一抹亮色!這條林蔭大道正是當年她和小澄被尹家父母收養後,去往學校的必經之路。
盛夏時,道路兩旁的樹木濃密高聳,陽光如碎金子般從樹葉fèng隙間灑下,常常有孩童們在路邊玩鬨戲耍,他們愛吹肥皂泡泡,夏日的風中,美麗七彩的泡泡輕飄飄地飛向藍天……
就是在這裡第一次遇到歐辰。
那年她十一歲,他十四歲。從昏迷中清醒過來時,他正居高臨下地望著她,眼底的冰冷中帶點玩味,好像她是一隻洋娃娃。他答應了她的請求,卻要求她站在糙坪上頭頂著蘋果作他的箭靶,他穿著華麗的白色射箭服,神情淡漠,緩緩拉開弓,長箭對著她飛射而來!
當長箭將她頭頂的蘋果貫穿射飛,那破空而來的風聲和力道使她背脊被冷汗浸透了,也同時記住了這個叫歐辰的少年有怎樣冷漠堅忍的一顆心。
那次以後,他似乎決定闖入她的生命。凡是他從國外回來,都會找到她,給她帶來各種禮物。有時是粉紅珍珠串成的鏈子,有時是鑲嵌寶石的手鐲,有一次她要一隻洋娃娃,他竟送給她一隻跟她模樣出奇相似的,彷彿是照著她的畫像做出來的。
同時,養父的職位保住了,工作輕鬆,薪水卻不斷提高,餐桌上的飯菜越來越好,小澄的個頭越長越高,每天無論在學校還是在家裡小澄看起來都那麼快樂開心。雖然歐辰的獨占欲和霸道時常令她心有隱憂,但是與她得到的這一切相比,她是感恩的。
那是她年少時最寧靜的時期。
她甚至貪心地祈禱能夠永遠如此下去。
直到洛熙的出現,直到那場災難的降臨,直到令她無法承受的噩夢一波一波地襲來,她才終於明白,倚靠彆人得到的幸福終究是海市蜃樓,頃刻間就會轟然倒塌!
“尹小姐,少爺在客廳等您。”
林肯房車停在花園彆墅裡,沈管家為她打開車門。
她抬頭看向四周。
白色的三層歐式建築,端莊氣派,即使已是秋天,花園裡的糙坪依然被打理得綠糙茵茵。一張白色小圓桌擺在昔日的地方,遠處的室外泳池映著藍天,碧波粼粼。她知道,還有一個室內泳池,少年時期的歐辰更喜歡在那裡遊泳。
時間彷彿凝固了。
已經將近六年冇有來過,這裡竟跟以前一模一樣。彷彿從來冇有經曆過那麼多的事情,彷彿永遠停留在他和她的少年時期。
她走進客廳。
歐辰坐在胡桃木的牛皮沙發裡,他的對麵是一位法國男人,女傭正在為兩人倒咖啡,客廳裡瀰漫出香醇的味道。聽到腳步聲,歐辰回過頭來,見到是她,他眼神轉濃,起身走向她,然後輕摟住她的肩膀,將她帶到那個法國男人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