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聽見神族說話 第2章

第2章 碎片------------------------------------------，蟲潮來了。，密密麻麻的。爪子刨地的聲音彙成一片，轟隆隆的，像地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翻身。“大壯，左翼！阿哲，看好燃料管！胖子，壓製射擊！林辰——跟在我後麵，我打哪你打哪！”，衝在最前麵的五六隻跳蟲變成了火球，發出刺耳的尖叫。但後麵的蟲子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衝，甲殼上沾著同伴的體液和火焰，看起來像是從地獄裡跑出來的。。噠噠噠噠噠——火舌在槍口跳躍，彈殼像下雨一樣往外跳，在他腳邊堆成一小堆。他掃射的時候嘴唇在動，無聲地數著子彈——四十五、四十六、四十七——在彈匣快打空的時候提前側身，新彈匣已經握在左手了。拍進去，拉槍栓，繼續打。兩秒。。他在等蟲子變向的那一瞬間——跳蟲跑Z字的時候，變向的瞬間速度最慢，軌跡最直。那是拿命換來的經驗。，瞄準，等，扣扳機。。，再等，再扣。。淡綠色的體液濺了他一臉，燙的。。可能是二十五分鐘。冇有人知道，已經冇有了時間概念。林辰腦子裡隻有三個動作：瞄準、扣扳機、換彈匣。“右側！”胖子的聲音突然變了調，尖得不像他。，看見三隻跳蟲從側翼繞過來了。它們繞過了雷區——怎麼繞過的冇有人知道，但確實繞過了。最近的那隻已經撲到了胖子跟前，爪子高高揚起，在槍口火焰的照射下泛著白光。，但冇完全躲開。蟲爪劃過他的後背，裝甲被撕開一道口子，像開罐頭一樣。血瞬間湧出來，在暗紅色的燈光下幾乎是黑色的，順著裝甲的縫隙往下淌。“啊——！”胖子悶哼一聲，但手裡的機槍冇停。他把槍口懟在那隻跳蟲的肚子上，扣死了扳機。子彈打穿了蟲子的甲殼，體液和碎片一起炸開，濺了他一臉。蟲子倒下去了，但他還在扣扳機，直到槍膛裡傳出空倉掛機的聲音。

“胖子！”大壯轉身就是一道火柱，橘紅色的火焰把另外兩隻跳蟲逼退了幾步。

阿哲已經衝過去了。他把胖子按在地上，膝蓋壓住胖子的肩膀，止血凝膠直接往傷口裡擠。胖子的後背從肩胛骨到腰際被劃開了一道半米長的口子，皮肉翻開，能看到肌肉纖維在跳動，白色的骨頭若隱若現。

“冇事冇事——”胖子的聲音在抖，但嘴角還是翹著的，那種欠揍的笑居然還在，“皮外傷……哎你輕點阿哲，你那手勁兒跟大壯似的——”

“閉嘴。”阿哲說。他的手在抖，但動作一點不慢。生物縫合貼從傷口頂端貼到底端，一下，一下，一下。然後打了一針鎮痛劑。全程不到四十秒。

“他怎麼樣？”老雷蹲在旁邊，眼睛盯著遠處，手裡的步槍一直冇放下。

“死不了，”阿哲說，“但得撤到後方。”

“我不撤！”胖子急了，想撐起來，但被阿哲一把按回去，“就一道口子——”

“你後背開了半米長的口子，”阿哲的聲音冷得像刀，眼睛盯著胖子的臉，“再動一下，腸子都能從側麵漏出來。你撤不撤？”

胖子張了張嘴，冇說話。

老雷看了胖子一眼，冇有猶豫：“林辰，扶他去後方醫療點。送完馬上回來。”

林辰架起胖子的胳膊。他半邊身子都是血，沉得要命，裝甲上全是滑膩膩的血和蟲子體液的混合物，林辰的手一直在打滑。

“兄弟，”胖子在林辰耳邊說，聲音輕得隻有他能聽見，“彆告訴我媽。”

林辰冇說話。他不知道胖子的媽是誰，不知道他在哪個星球長大的，不知道他為什麼來當兵。但他把胖子的胳膊架得更緊了。

醫療點在地堡後方三百米，一個半地下的掩體，入口掛著紅燈，燈罩上全是彈孔和蟲子的體液。一路上到處是傷員——有的靠在沙袋上，有的躺在地上，有的被工程機器人拖著走。一個醫療兵跪在地上給一個士兵做心肺復甦，做了幾十下，停下來，摸了摸他的脖子，然後站起來走了。她冇有回頭。

胖子被抬上擔架的時候，還在唸叨：“那三隻蟲子怎麼從側翼繞過來的？前麵不是有雷區嗎……”

林辰冇回答。他看著醫療兵把胖子推進掩體，轉身往回跑。

跑了冇幾步，他停下來了。

地上有個東西在發光。

暗藍色，一明一滅。

是白天那塊碎片。

它不在原來的位置了。它移動了，朝他們的防線方向移動了——大概移動了十幾米。地上有一道淺淺的拖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拖著它走，又像是它自己在動。周圍的泥土微微發黑，像是被烤過。

林辰蹲下來，盯著它。

紋路比白天更亮了，藍光在那些凹槽裡流動，像血管裡的血。碎片邊緣的溫度比周圍高，空氣在它上方微微扭曲，像夏天柏油路上的熱浪。

他伸手。

手指碰到碎片的瞬間——

腦子裡炸開了一個聲音。

不是語言，不是文字，更像是一種感覺，直接灌進意識裡。像有人把一段記憶塞進了他的腦袋，硬塞的，疼。

“……戰爭……背叛……他們隱瞞了真相……”

然後是一幅畫麵，快得像閃電，但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不正常：

一個高大的人形生物，比人類高至少兩個頭，穿著金色的盔甲，盔甲上有複雜的紋路，跟這塊碎片上的紋路一模一樣。它站在燃燒的城市前，背後是沖天的火光和倒塌的建築。它的眼睛是藍色的，發光的藍，跟這塊碎片一模一樣的藍。它手裡握著一把光刃，刃口上流淌著液態的光，像水銀，但更亮。

它轉過頭，看著林辰。

不，不是看他。是看著碎片。是看著他。

它的嘴唇在動。它在說什麼。

然後畫麵碎了。

林辰蹲在地上，大口喘氣，像剛跑完一萬米。後背全是冷汗，手心全是汗，額頭上也是汗。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隊內頻道裡突然傳來指揮部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夾雜著刺耳的雜音：

“所有單位注意……偵察無人機在蟲巢後方發現……未知信號……重複……未知信號……不是蟲族生物信號……也不是人類的電子信號……信號源正在移動……方向……我們的防線——”

然後是一陣刺耳的尖嘯，頻道徹底斷了。

林辰低頭看著手裡的碎片。

它還在發光，但比剛纔暗了一些。那些紋路流動的速度變慢了，像血流變緩。碎片表麵的溫度也降下來了，從燙手變成溫熱。

他把碎片塞進裝甲的內袋裡，跟那幾顆子彈放在一起。碎片貼著他的胸口，隔著裝甲內襯，還是能感覺到它的溫度。

林辰跑回陣地的時候，老雷正蹲在掩體後麵抽菸。看見他回來，老雷點了點頭，冇多問。

“胖子送走了？”

“送走了。”

“他怎麼樣？”

“阿哲說死不了。但得養一陣。”

老雷嗯了一聲，把菸頭掐滅在裝甲上。菸頭在金屬表麵滋了一聲，留下一小圈焦黑的印子。

“雷隊，”林辰猶豫了一下，手指摸了摸內袋裡的碎片，“那塊碎片——”

“彆想了。”老雷打斷他，語氣不像是在勸他，更像是在命令。

“可它剛纔——”

“林辰。”老雷轉過頭看著他，眼神很沉。那種沉不是凶，是一種林辰後來才理解的東西——一個人在戰場上活得太久之後，眼睛裡會有一種很重的東西，像壓了太多人的命。“我在這打了三趟，見過很多奇怪的事。蟲子的變異、裝備的故障、人的崩潰……但我學會了一件事：在灰穀七號，活著的唯一方式，就是彆去碰你不懂的東西。”

他看了一眼林辰裝甲的內袋——碎片塞在那裡的位置，裝甲外麵看不出異樣，但他好像能看見。

“那東西，”他說，“你不該撿。”

林辰冇說話。

老雷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行了。先活著打完這一仗。其他的，以後再說。”

他走了。走路的姿勢還是那樣，右腿落地的時候微微頓一下。

林辰靠在掩體上，手指隔著裝甲摸了摸那塊碎片。它還在微微發熱，像有生命一樣。不是那種機械的熱，是活的、暖的、有節奏的。

遠處，蟲巢的方向，那種低沉的嗡鳴聲又響了起來。

不是跳蟲的嘶叫，不是雷獸的吼聲——是另一種聲音。陌生的、有節奏的、像某種古老的語言。不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也不是蟲子能發出的。

林辰不知道那是什麼。

但碎片在他口袋裡，熱了一下。就一下，像是迴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