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
江常寧隨意幾步便穿過了觥籌交錯的人群,回到他的位置上,快到一直盯著他的眾人都沒反應過來。
見他回來,伍柏懶懶地瞧他,眼神活絡得讓江常寧瞬間明白了他的詢問:搞定了?
江常寧淡淡點頭,沒有多說。
伍柏勾唇一笑。
不多時,淩雲門門主也緊跟著回到人群中,臉上是掩飾都掩飾不住的興奮。
剛纔有不少人看到了他跟白江尊者先後腳離開,現在又先後腳回來,再瞧瞧這江盛快樂開花的表情,想也知道他肯定是和白江尊者達成了協議。
早就做好準備要拉攏這神獸契約者的人,一個個氣得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
有人還看不清局勢,搞不懂他們這瘋狂拉攏白江舉動,小聲道:“白江是魔修啊,他和巫宗關係都那麼好,你們居然還敢和他打交道,不怕這事兒過去之後兩大門派聯手剿滅他們嗎?”
這話一出來,和那人站在一起的人群當即就散了開來,瞧他一眼,然後嗤笑道:“愚不可及!”
那人被嘲諷得臉上生紅,不滿道:“本來就是事實!要不是這次牽連到了地獄魔門,白江和巫宗也不敢這麼正大光明的出現!”
“嘖,哪來的傻子?魔修又怎麼樣?之前有和神獸簽訂契約的魔修?就沖這一點,往後誰是魔修誰是正道還說不定呢!”
旁邊的人輕飄飄地否決他,然後搖頭嘆道:“都這個時候還看不清局勢的人,也不知道來是幹嘛的。”
聞言,附和的人不少,言語中皆是看好巫宗和白江未來能成為大陸一霸的意思。
什麼?
你說巫宗暴虐無端肆意殘殺修鍊者?
那都多少年前的陳芝麻爛穀子了,早八百年過去,誰還管那些。
隻要那神獸契約者一日還在,那魔修的地位崛起就指日可待。
更何況這場盛會就是兩大門派邀請的魔修,時代早變了。
被左右一陣嘲,最開始提問題的人羞得恨不得鑽地縫去,連忙躲到人少的地方,再也不多嘴。
這場內,一直猶豫要不要對白江示好的人多了去,魔修終歸是個不好聽的名頭,現在要是扯上了關係,往後出了事,這髒水可就洗不幹凈了。
大半部分人都在猶豫著,猶豫著猶豫著,就見到聚在白江身邊的人越來越多,各個麵上帶笑,恨不得用全部身家討得這位大陸第一神獸契約者一個人情。
不過一會兒,江常寧麵前人多到幾乎讓他穿不過去,抬頭低眸間,全是來往的人影,晃得他難受。
連曲家四人都擠不進去,呆望在人群外頭,直抓腦殼。
時律等人有心幫江常寧要個清靜,但以他們的身份不好開口,坐在邊緣的餘錫會意起身,一邊拎起萬陽飛,一邊強勢擠進人群。
被撞開的人眉頭一皺,罵聲已經衝到嘴邊,結果一抬頭看到是餘錫少主,臉色當場就變了,連連讓路,話都不敢多說。
現在來打攪江常寧的多半是連屏風位也夠不上的勢力,他們又怎敢光明正大和餘錫作對,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餘錫與萬陽飛一同擠到前麵,然後一左一右立在江常寧身邊,氣勢強盛得宛若兩個守門人。
江常寧左右看一眼,懷裏的小貓在打盹,他得哄貓睡覺,抽不出手來招待這兩尊大神,於是給他倆眼神示意,道:“坐下來吧。”
你倆這樣一站,來擾我清靜的人隻會更多!!
餘錫當沒聽到,眼觀四麵,耳聽八方,來一個人他瞪一個人,直把前來攀關係的人逼得滿頭大汗,放下東西匆匆自我介紹幾句就跑了,沒敢多說一個字。
萬陽飛則是笑嘻嘻地蹲下身,扒拉著那些人留下的一筐筐獸草,推到江常寧麵前,“白大哥,大豐收!”
江常寧隔著麵具不好瞪人,隻得無奈道:“送禮就算了,為什麼都是獸草?”
這一時半會兒的,他周遭已經堆滿了小山似的獸草筐,一筐夠白瀚吃一天,他目測一下,估摸著接下來小半年都不用聽白瀚喊餓了。
但為什麼都是獸草?
他也想看看有沒有有用的東西,就算不如地獄魔門的鑰匙,來點罕見的獸草也可以。
江常寧垂眸看自己懷中的小白貓,頓時有些怨念。
修長的手指撚住小貓脖子上的一小撮毛,揪下來,團了個小球泄憤。
“喵——”
小貓迷迷瞪瞪地蹭他一下,翻了個身,繼續睡。
感受到江常寧的怨念,萬陽飛打了幾句哈哈,他纔不敢說這訊息是自己和師兄放出去堵嘴的,會被大佬追殺的。
有萬陽飛和餘錫在兩側守著,來的人也安分了不少,遞了禮物和投名狀就走了,別的一句話也不敢多少。
一天的喧囂下來,倒是真讓江常寧有了幾分收穫。
“隱蝠,這玩意兒可以隱身當監控用,雖然實戰能力不強,但他真要想躲,估計渡劫期的強者也難發現。”
白瀚睡醒後領著縮在江常寧掌心裏發抖的黑色小蝙蝠,「嘖」了聲,“不過這也太膽小了吧,能成什麼事兒?”
江常寧瞥他一眼,給白瀚留麵子,沒戳破這傢夥背地裏不懷好意的神獸威壓。
他調動元氣,直接契約了手中瑟瑟發抖隻有他半隻手掌大小的蝙蝠。
小蝙蝠被契約了,有了主人的元氣做後背,整隻幅也大膽了不少,翅膀一張,當著神獸大爺的麵抱住江常寧的一根手指,「嘁嘁」的奶叫。
白瀚臉上一黑,金眸盯住這隻不長眼的小蝙蝠,暗自磨牙,等江常寧不注意後,他要把它捉來煲湯!
江常寧沒給他這個機會,被小蝙蝠抱住的那根手指動了動,溫聲吩咐道:“幫我盯住一個人,實時傳送畫麵。”
“嘁——”
小蝙蝠奶叫一聲,應下,然後撲騰著翅膀離開江常寧掌心,最終消失在漫漫黑夜中。
白瀚盯著消失的小蝙蝠,哼了聲。
算它跑得快!
江常寧則是無奈地瞧他,“你有必要和一隻蝙蝠出氣嗎?”
白瀚撇撇嘴,“有必要,你隻能是我的契約者。”
“好好好,我是你一個人的契約者。”江常寧一邊翻著今天的收穫,一邊拿起一筐獸草塞給白瀚,“趕緊去吃飯,吃飽了就去睡。”
別來攪合他尋寶。
白瀚抱住獸草嘿嘿一笑,轉眼就變成小貓的模樣,當著江常寧的麵「撲通」一聲跳進獸草框中,美滋滋地啃了起來。
江常寧就伴著小白貓吭哧吭哧的磨牙聲繼續翻東西。
他拿起第二樣可以稱得上是寶貝的東西,仔細瞧了瞧,回頭喚白瀚:“你是冰係的變異元氣?”
元氣隻有偏向沒有純屬性元素的元氣,江常寧就是各係均衡發展,白瀚體內元氣偏水,不過上一次他見白瀚成熟體是用的冰。
小貓懶洋洋應了聲,“差不多是冰係。”
“嗯。”江常寧聽到回答應了聲,將手中東西拋進白瀚躺著的獸草筐中,“冰源晶,你應該派得上用場。”
冰源晶,強化元氣裡的水係偏向,能幫助修鍊者更好的吸收元氣。
小貓搖晃的尾巴一頓,若有所思的抬頭,盯住天上飄著雪花般的白色晶體,片刻後疑惑,“這大陸還有純度這麼高的冰源晶?”
這玩意兒,他也就被外送之前在家裏見過。
江常寧揉了下翻獸草翻酸了的手腕,淡然道:“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小貓晃了晃耳朵,抱住落到獸草筐裡的冰源晶,和江常寧打聲招呼道:“我吃了這玩意兒可以加快恢復速度,不過可能會沉睡一段時間。”
“沒事,你用吧,現在暫時不會出太大的事。”江常寧擺擺手,示意白瀚放手修鍊。
白瀚咧一下嘴,有點擔心大陸的異動。
他再想了想,現在早一步恢復也是早一步幫助江常寧成神。
算了,吃吧。
白大爺盯著冰源晶片刻,嘴巴一張,嗷嗚吞下。
白瀚服下冰源晶後,江常寧就轉過身,盯著獸草筐裡的小貓,就見它晃蕩著腦袋,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江常寧失笑,抬手將小貓抱過來,放在懷裏,讓他安睡。
白瀚這一睡就是天荒地老。
第二天,江常寧收勢睜眼,懷中的小貓果不其然沒有蘇醒。
他習以為常,掂了掂小貓在手的重量,搖頭往外走。
隻不過還沒走出幾步,帶在他手腕上的聯絡水晶便瘋一般的亮了起來,不停閃爍。
江常寧疑惑接通。
隻聽得時律從未有過的疲憊與冷硬聲音,從水晶中傳來,“出事了,白家留守弟子,全部失蹤。”
白——家。
江常寧瞳孔猛縮。
這就是在庭院大打出手,由他解除幻境的那一家。
“來前院,白家長老還在這裏。”時律囑咐道,然後斷掉聯絡水晶,這突如其來的異變炸蒙了所有人,江常寧來不及多想,揣著貓快速奔向前院。
無量門弟子已經在四周守護,見到江常寧眼睛一亮快聲道:“尊者!”
江常寧向他們點頭示意,然後邁步跨進庭院,進入庭院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自己沒帶麵具。
然而還不等他把麵具拿出來,裏麵圍成一圈麵色嚴肅的人便看到了他。
時律微微抬眸,疲憊的眼神亮起,喚他:“來了,過來坐。”
在一眾人略帶迷惑的視線下,江常寧扯了扯唇,然後嘆了聲。
算了,鑰匙都到手了,也不用藏頭露尾的。
屏風位還在,這中間新多出來的圓桌上躺了一個人,時律、舟柏、觀家長老、陳家長老以及張智門主等幾位重量級人物坐在旁側,麵色嚴肅。
聞訊趕來的人一個接一個,他們看到圓桌上躺著的人後皆是變了臉色,一句不敢多說。
在全場緊張到近乎窒息的氛圍下,江常寧揣著小貓,信步向前,視線已經落到那圓桌上,微微皺眉。
望著連時律都開口親密喚的人,眾人穩下心態,又忍不住望向朝他們走來的年輕人,越看越覺得眼熟,又想不起來是誰。
直到餘錫打破了寧靜,上前幾步和江常寧解釋現在的情況,“常寧,白家長老突然昏迷,你來看看。”
聞言,江常寧微微頷首,他雙手還環在胸/前,抱住了一隻睡得正香的小貓。
見他走近,時律等人也接連起身,給他讓開觀察的空間。
華青麵色嚴肅:“他應該是中了混合毒素,我隻看出了嗜睡丹,但嗜睡丹對人體沒有傷害。”
舟柏淡淡地補充一句:“還有補元丹。”
嗜睡丹,補元丹?
一個是幫助入睡安神的丹藥,一個是補充元氣消耗的丹藥,這都是最低階的丹藥,就算混合使用也不會讓白長老如此昏睡。
江常寧微微皺眉,仔細觀察著圓桌上沉睡的白長老。
他觀察時場內一片死寂,連時律等人都親自給他讓位,保持安靜,誰還敢出聲。
但不出聲,就不代表他們不會震驚。
眾人麵麵相覷,硬是在這極短時間內拚湊出了眼前這人的身份。
這人穿著和白江昨日一模一樣的衣服,懷裏抱著安安穩穩睡覺的白色小貓,餘錫親自為他解釋現在的情況,甚至還能被時律、華青甚至於舟柏這四大家族裏的長老奉為座上賓……
這不就是白江嗎!
白江——
剛剛餘錫少主喊他什麼來著?
常寧?
終於有記憶好的人從那些沸沸揚揚的大陸八卦裡找出這個名字。
江!常!寧!
那些覺得眼前這少年眼熟的人也一個二個反應過來。
可不得眼熟嗎?
這可是曲家現在真正的少主啊!
難怪,難怪曲家的排名一下次沖那麼高,難怪曲家的人脈那麼強大!
把曲江的名字換成江常寧後,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的人逐漸增多,有人吃驚到連連張望旁側坐著的曲家四人,不知所措,甚至有幾分懊惱。
早知道——
哎!
所有人都在笑話這個龐大的訊息,人群中唯獨一人呆立在地,從昨天蔓延到今天的笑容彷彿是刻在他臉上,顯得十分滑稽。
江盛愣愣地看著那懷抱小貓的人,心裏在瘋狂大喊不可能,臉上的表情更是扭曲得近乎瘋狂。
震驚的人群緩緩回過神來,其中不乏與淩雲門交好的勢力,他們就算沒有刻意關注過淩雲門當初的那場鬧劇,也知道曲家和淩雲門兩家少主對調的情況。
訊息再靈通一點的,更是知道當時江盛可是直接把江常寧掃地出門,江盛的親親好兒子還想對江常寧趕盡殺絕。
想到這一層,原本和江盛交好的幾人思緒開始湧動,望向江盛的目光晦暗不明。
在一眾似笑非笑、似嘲非嘲、似憾非憾的視線注視下,江盛胸口氣血翻湧。
他想到自己昨天還欣喜若狂的模樣,想到那把白白送出去的鑰匙——
“噗——”
江盛一口血噴了出來,瞳孔大睜,身體陡然發軟,無力地倒了下去。
眾人一驚,連聲喊道:“不好了!江門主吐血暈倒了!”
作者有話說:
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