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江常寧認出身份,江盛有些受寵若驚,連連微笑,“尊者您認識我?”
江常寧挑眉,銀白色麵具下的眸中波瀾不驚,陳述事實道:“自然認識。”
不待江盛得意一番,江常寧補充道:“丹藥會上有幸得見您一麵。曲冰雲是淩雲門的少門主,是您的兒子,您自然是淩雲門的門主。”
提什麼不好,提曲冰雲,提當時盜竊過「白江」丹方的曲冰雲。
江盛臉上的笑容一僵,頗為尷尬。
江常寧懷中的小貓十分不給麵子地噗嗤一笑,然後伸了個懶腰,睡覺。
沒讓江盛尷尬太久,江常寧慢聲撇開話題,“江門主找我有事嗎?”
江盛抓住機會快速答道:“自然有,不過——”
他左右看一圈,然後樂嗬嗬地笑著,顯然是不太想在這裏進行交談。
江常寧微微挑眉,“有話,江門主不妨直說。”
江盛上前一步道:“我有一樣東西想給尊者,那東西也隻能給尊者,但這兒人多眼雜,可能不太方便,您看……”
他暗示到位,便勾起笑容,不說話。
隻能給他——
江常寧半眯起眸,在周遭舟柏、時律眾人投來的擔憂視線下,慢慢站起,轉身道:“既然如此,江門主請隨我來。”
“好!”江盛笑容越發旺盛。
“尊者!”見江常寧真的要和江盛離開,餘錫下意識喚出聲,麵露擔憂。
江常寧回頭看去,對上一眾知曉他與江盛關係的人的目光,他輕輕搖頭,示意眾人他沒事。
眾人眉頭緊鎖,卻沒法阻止,隻能目送著他帶著江盛離開。
江盛察覺到這周遭氣氛有些許不對,但也沒多想,滿心滿意隻有將東西給白江後,淩雲門會收到的一切好處。
臨走時,他甚至抑製不住自己回頭向曲家那四人諷刺的笑容。
快了,就快了!
隻要收服了神獸契約者,淩雲門的盛世就快到了!
江常寧隨便找了一處修鍊隔間,對守在外麵的弟子頷首示意後,領著江盛進去。
修鍊隔間裏就簡簡單單放了一張床兩張椅子,江常寧順手拉過一張椅子坐下,抱住噠噠跑到他懷中的小貓,這纔看向江盛,沒有多少表情道:“江門主,現在可以說了?”
江盛謹慎地坐到他對麵,左右環顧一圈,確定沒有外人監聽後,他放鬆下來,一切盡在掌握中般,樂嗬嗬道:“尊者作為大陸這麼多年來的第一位神獸契約者,沒有想過成神這件事嗎?”
江常寧眸光微動,漫不經心道:“放眼大陸哪位修鍊者不想成神?”
真是句廢話。
江盛也不惱,神秘道:“那您可知,神獸契約者可走不了無極天梯那條路?”
江常寧緩慢撫摸貓背,沒有說話。
見他這樣,江盛便知道有戲,笑道:“您又可知,地獄魔門的存在?”
江常寧半眯起眸,淡聲道:“有話就說,不用在這兜圈子。”
江盛笑著直起脊背,“那我便直說了,您要是想進入地獄魔門成神,就和我淩雲門合作,您幫我拿下無極天梯的名額,我帶您進入地獄魔門。”
“進入地獄魔門?”江常寧一副彷彿聽到了什麼笑話般,語氣淡漠,“那就先給我看看,你要怎麼帶我進入地獄魔門。”
“地獄魔門的入口早八百年就消失了,你空口無憑,讓我怎麼相信?”
見江常寧已經心動,江盛笑容更甚,暗示道:“入口消失了……但,鑰匙還在。”
掩在白色麵具下的眸子眯得更深,帶著幾分冷,“江門主的意思是,那鑰匙,現在在你手裏?”
江盛往後一倚,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沒錯,地獄魔門的鑰匙就在我淩雲門手上。”
他邊說,邊仔仔細細打量江常寧,企圖窺見那麵具下的模樣。
江常寧隻是淡聲道:“還是那句話,空口無憑。”
江盛:“尊者想我如何證明呢?”
“鑰匙。”江常寧伸出一隻手,虛空點了點,慢聲道,“自然要先拿出來。”
江盛眼珠子微動,低笑一聲,“尊者,不是我不相信你,如果我先把鑰匙給了你,你不答應與我的合作,那我不就虧大發了?”
江常寧似是冷笑出聲,然後淡淡起身,“談不攏,那就算了。”
他說著就要往外走。
見他作勢要走,江盛搓了搓手指,成神對修鍊者的誘/惑來說遠大於一切,白江要走就是裝個樣子罷了,他不信這人能放棄!
江盛算盤打得啪啪響,一動不動,等著江常寧迴心轉意。
等著等著。
「白江」已經走到了房門口。
再等著等著,吱吖一聲響——
「白江」開啟了房門,抬步便已經離開。
江盛脊背一僵,不可置信地轉過頭,看著那白江真的毫無留戀地推門走遠。
“尊者——”江盛「謔」地起身,瞳孔猛縮,連忙大喊了一聲。
江常寧停住腳步,淡淡回頭瞥他一眼,不耐煩道:“還有事嗎?”
“不是——”江盛自己都打了個結,瞠目結舌,“這可是地獄魔門!是魔修唯一成神的法子!”
江常寧反應依舊極淡,“所以呢?”
所以?
江盛張了張嘴,眼睜睜地看著那「白江」問完這一句話後,轉身毫不留戀的離開。
所以什麼?!
所以他真的一點都不在意成神?!
江盛在原地怔了半天,才猛地回神,抹一把臉,想也不想地就追了上去。
事已至此,不管怎麼樣,都必須搭上「白江」這條線!
江常寧已經走遠。
他速度很快,甚至動用元氣,尋到無人安全的角落才停下來,給伍柏接通聯絡水晶。
水晶閃爍一秒便亮了起來,伍柏聲音懶散無比,背景裡還夾帶著庭院的喧鬧。
他慢聲道:“怎麼了?人都在這還要用水晶聯絡?”
江常寧聲音略沉:“你能和妖楠前輩聯絡嗎?有要事。”
上次走得急,他忘了留妖楠的聯絡印記,隻能聯絡伍柏。
“可以,我接通聯絡水晶,你說吧。”伍柏也沒多問,直接接通了妖楠那邊,他做中間傳話筒,讓兩邊互通聯絡。
先出聲的是妖楠,他聲音依舊溫和,“柏兒?”
伍柏對妖楠道:“義父您等下,白江有事找你。”
他再對向江常寧的水晶,“你可以說了。”
江常寧直接道:“前輩,黑塔的通道失效了,您那邊還可以開啟魔門嗎?”
“失效了?”妖楠略有驚奇,然後道,“可以,不過你們得來巫宗,如果鑰匙不齊全,我隻能送你們進去,出來就得靠自己了。”
能進地獄魔門就可以了。
江常寧鬆了口氣,然後繼續道:“剛剛有人找到我,說有地獄魔門的鑰匙。”
聞言,妖楠的聲音一沉,“是誰?”
江常寧:“淩雲門門主。”
“淩雲門?”妖楠有些疑惑,他在記憶裡的那些勢力中翻了翻,並沒有想到這個勢力存在。
伍柏插嘴道:“就是和舟姨抱錯孩子的那個勢力門主。”
妖楠這纔想了起來,沉吟道:“隻要知道鑰匙在誰那裏就好辦,我感應到鑰匙的波動就能強行取走,但我現在離不開地宮……”
江常寧也皺了眉。
他受夠了淩雲門的虛偽,不想為了一把鑰匙就和江盛虛與委蛇,但如果取不回鑰匙,這裏終究是個隱患。
而且現在為止,也都是江盛空口白話,他也沒見到鑰匙,不知道是真是假。
“這個好辦。”伍柏的聲音懶洋洋響起,“你不是有忘憂嗎?下個十棵八棵的!讓他自己交出來!這樣背後的那些事兒他自己就能交代清楚。”
江常寧:“……”
人吳青視用了兩年下的毒素估計也就五棵,結果這位當家一開口就十棵八棵的,當忘憂草大白菜啊?
白瀚窩在他懷裏嘀咕:“本來就是大白菜啊?”
你丹田裏可是源源不斷的忘憂哎!
江常寧屈指敲他一下,笑看小白貓縮了耳朵,開口應道:“這個方法可以,但我沒實踐過,可能需要你們幫助,如何讓他開口吐真言還需要你們來。”
“沒問題。”伍柏笑眯眯道,“有困難儘管開口。”
商量好了,兩邊的聯絡水晶應聲而斷,望著手中水晶上新增的裂痕,江常寧站在原地沉思了片刻。
他思考停頓的時間中,江盛急急忙忙地沖了出來,尋了半天纔看到站在角落眺望遠方的江常寧。
“尊者!”江盛眼睛一亮,連忙衝過來,遠遠地就喚他。
被擾了清凈,江常寧再次回頭瞥他一眼。
這次不待江常寧說話,江盛便狠了狠心,開口道:“您的要求,我答應了,可以先讓您看看魔門的鑰匙——”
“不用了。”江常寧乾脆打斷他,“現在我沒時間關注你那鑰匙是真是假,很忙。”
說著他就要走。
“哎哎哎——尊者!”江盛追在他後麵喊,一咬牙,直接把魔門鑰匙拿了出來,“尊者!這就是鑰匙!”
江常寧淡漠回身。
一把金色的鑰匙自江盛手心,緩緩飄到空中,隱隱約約帶著暗紅的血色。
江盛屏住呼吸,咬牙道:“尊者,這就是地獄魔門的鑰匙,您再相信了?”
江常寧微微抬眸,仔細打量了一下那漂浮在空中的金色鑰匙,大小、形狀乃至周身的光芒都能和妖楠手中的那把對上。
好不容易吸引到眼前人的注意,江盛大氣不敢出,連鑰匙都不敢收,隻顧著道:“我的要求很簡單,我需要您幫我淩雲門重回屏風席,拿到應有的無極天梯名額。”
江常寧眸光輕閃,隻看著鑰匙,沒說話。
江盛見有得談,笑容立刻盛了些,然後繼續道:“還有一個簡單的事,我淩雲門被附屬家族不知名的勢力挑釁了,還剩最關鍵的一場,我希望您能出手擊退對方。這鑰匙現在可以先給您,但它有專門的啟動方法,等這半月事宜結束後,我再幫您啟動鑰匙。”
江常寧移動視線,淡漠地盯住江盛,“隻有這兩件事?”
“對,隻有這兩件事。”江盛掩飾住笑容,重複確認。
“好。”江常寧想了想,應了。
他收回目光,在江盛的欣喜若狂中思考,曲家是不是還沒有正式脫離淩雲門?
附屬家族好像還可以挑戰門派歸屬勢力權吧?
擊退那那個挑釁淩雲門的附屬家族,然後讓曲家上位,拿到無極天梯的名額,倒也沒有破壞契約。
他心思緩慢活絡起來,有一下沒一下地捏著白色小貓耳朵,把白瀚捏得實屬沒脾氣。
終於把「白江」說服了,江盛再最後看一眼手中的鑰匙,十分不捨地拋到半空中。
他的元氣還裹在鑰匙上,然後望向江常寧,催促道:“尊者,我們互相立誓,這樣兩方都能放心,如何?”
江常寧慢慢應了聲,調動元氣,淡淡開口立誓:“我承諾,幫淩雲門回到屏風位拿到無極天梯分配名額,幫淩雲門擊退半個月後的附屬門派挑戰者,如違此誓,天打雷劈。”
一道十分樸實無華的食言立下,天空中瞬間滑過一道閃電的光芒,誓成。
江盛努力穩住激動的神色,緊接著跟著立誓。
天空中連續兩道閃電滑過後,江盛終於鬆下一口氣,抬手輕揮,將鑰匙推入江常寧懷中。
白江立誓時直接用的「我」,而不是「白江」這個名字,所以不管這人名是真是假,這誓都得履行,絕無空子可以鑽。
懶得管還在做淩雲門復興走上巔峰春秋白日夢的江盛,江常寧抬手招來鑰匙,一步冷漠地往前走。
他往前走了一步,下一步時,興奮的江盛並沒有發現,有道淡淡的金色光芒與金色鑰匙飛行方向交叉而過,在鑰匙的遮掩下,近乎毫無破綻。
“刷——”
輕輕的風,悄聲無息地便將那屬於忘憂毒的金色光芒送入江盛體內。
作者有話說: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