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地獄魔門現世至今,已經過了整整一天時間。
一天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對一些人來說閉個眼睜個眼的功夫就過去了,但對無極大陸來說,這一天幾乎可以寫進歷史。
這一天發生了三件大事。
第一件大事,魔門現世。
整整一天,無極大陸半空上掛著的白色紗布就沒有消失過,但紗布已經失去了記錄功能,隻是單單純純的一道元氣凝結而成的空間。
有知道地獄魔門與無極大陸之間封印的修鍊者們惴惴不安,他們擔心這一道道的白紗空間會成為後期地獄魔門入侵無極大陸的橋樑。
什麼猜測都有,什麼擔心也都沒消失過。
從封閉空間出來後,時律還專門研究過這一道道白紗,但現在已知的線索太少,看不出任何可能的情況。
他索然無味地回頭,轉去研究江常寧。
在他看來,江常寧比現在這沒頭沒腦的地獄魔門有趣一百倍。
江常寧一個光球把千萬道黑影擊碎後,時律還擔心了好一陣,畢竟心魔挑戰最難的一關是絕望幻境。
他已經做好隨時出手幫其餘人渡過心魔的準備,結果最後壓根不需要他,白瀚就操縱著那十來把長劍掃蕩一圈,心魔幻境就盡數消失。
時律在一旁嘆為觀止。
一直沉默的天老深深吸了口氣,然後轉頭望向律:“該服老咯!現在就是年輕人的世界!”
時律苦笑著開口:“當時你我廢了多少時間來著?”
從元嬰期大圓滿,到化神一階。
天老仔細回憶,然後扶額道:“大概……四五六七天吧?”
他實在是不想回憶那段挑戰地獄魔門的艱苦時光,這輩子都不想回憶。
當初他們弄得有多麼狼狽,江常寧現在就有多輕鬆,這晉陞過程說給任何一位修鍊者聽都是個笑話。
可偏偏,事實就擺在他們麵前。
天老望向閉上眼睛麵色平靜的江常寧,唏噓道:“他這一場,收穫不小啊!”
在場不止白瀚一個人想到了地獄魔門的獎勵,經歷過挑戰的他們倆也清楚知道打敗黑影後可以帶來的好處。
而且同樣身為化神期、渡劫期強者,他們更能清晰分辨出江常寧這一場勝利所帶來的收穫。
時律環視一圈,將周側眾人或獃滯或劫後餘生的各色表情收進眼底。
他心算片刻,重重嘆氣道:“我估摸著……化神一階,沒跑了。”
哪怕是大陸第一人,時律都是滿臉羨慕嫉妒。
天老嘴角一抽,表示大受刺激。
想他現在年過五十,在元嬰期大圓滿上卡了近乎四年,才堪堪卡過那道門檻,結果眼前這小年輕——
他有二十歲嗎?有嗎?!
天老捂住心臟,迫不及待地伸手打斷時律的話,“行了,別在我麵前算等級了,我得緩緩,受不住。”
時律也是一嘆:“你當我就能接受事實嗎?”
他背起手,仰首望著還未散去白芒的天空,幽幽道:“看吧,最多十年,我這大陸第一人就要讓位了。”
天老瞥他一眼:“你怎麼不幹脆說一年?”
時律笑:“一年多離譜啊。”
天老嗬嗬一聲,“合著十年就不離譜嗎?”
時律挑起眉,他沒有回答,隻是意味深長地反問:“你覺得呢?”
若說元嬰期兩三年才能湊齊升一階的元氣,那化神期以上,用十年、二十年都不一定能突破一階。
到了化神期這個階段,晉陞不再看元氣,看的是空間法則、天道法則,也是確定能否成為半步神者的關鍵時期。
如果沒能在化神期領悟到屬於自己的空間法則,那就證明這位修鍊者無法自主成神,隻能倚靠無極天梯或者地獄魔門輔助成神。
時律就是屬於第二種,他註定無法自主成神。
這些年他一直在潛心修鍊,以等候無極天梯的再一次出現。
隻是目前來看,江常寧恐怕就是屬於第一種。
第一種,天生的神者。
其實大陸這麼多年來,也就他一個有衝擊半神期的能力。
這算是千百年來的頭一人了。
天老垂眸思考片刻,還是重重搖頭道:“本命契約者在修鍊上具有天生優勢,修鍊簡單,難的是最後晉陞,否則他們的晉陞路也不會叫做地獄魔門了。”
就因為契約雙方合作修鍊帶來的優勢太大,所以地獄魔門的晉陞激烈且殘酷,稍有不慎,就是生命的代價。
天老認可甚至畏懼江常寧的天賦,但本命契約的特性擺在這裏,所以最起碼十年內,他不認為江常寧能夠超越時律。
瞧見天老猶疑的神色,時律彎了彎唇,不贊同地搖頭。
他昂起下顎望向江常寧,似是篤定道:“那就看吧,這場賭注,我會贏的。”
天老順著他的視線現看過去,入目是緩緩睜眼的江常寧。
隻一眼,兩人視線接觸停頓。
天老忽地屏住呼吸,心裏眼裏隻剩江常寧那雙黑而深邃的眸子。
天老眸光滯住,瞳孔猛縮。
他……
居然看不透江常寧的等級?!
天老猛地扭頭看時律,顫抖了下,“他等級多少了?”
現在的時律也是緩了緩纔敢開口說話,聲音裡是怎麼都壓不住的震驚,“化神……五階。”
一聲落,全場靜。
死寂一般的領域內,眾人如突然被開水燙到般手足無措起來。
時律的聲音並不大,但江常寧睜開眼白芒散去後,這片空間裏人與人之間彷彿失去阻隔,他們能夠清晰的看到其餘每一個人的麵容,聽見其餘每一個人的聲音。
所以他們恰巧就聽到時律這最後一句的每一個字。
一字不落。
餘錫沒忍住往前沖了一步,向來自持的少門主肅穆作風丟得一乾二淨,拿武器都手都在抖。
萬陽飛還以為自己耳朵出毛病聽錯了。
他獃滯地扯一扯餘錫的衣服,“師兄……時律長老剛剛說了什麼?化神期五階……我、我聽錯了吧?”
萬陽飛呼吸不暢地笑了兩聲,眼睛瞪得極大,怎麼都不敢相信剛剛聽到的那五個字。
化神期五階啊。
若不是天賦異稟之人,那是他們連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散修們全都沉默了,他們麵麵相覷,一句話不敢說。
稍微敢奢想一下這個高度的門派弟子們都屏住了呼吸,他們看一眼剛剛大放厥詞要與魔修為敵的吳青視,忽地暗自慶幸自己沒有糊塗到底。
眼前這是魔修又怎樣,他更是未來的神啊!
這場融合來得極快,黑影所提供的元氣是可以直接入丹田,甚至省了吸收的這一步,入體就能吸收。
江常寧隻覺得自己睡了一覺,等級就「蹭」地衝上了化神期五階這個他隻想曾想過但也沒敢奢望短時間能達到的高度。
他緩緩舒出一口氣,渾身上下舒暢無比,像是重組再造然後把身體裏的阻塞物全部一掃而空般。
“化神期——五階——”
江常寧閉著眼感受了一下化神期所帶來的磅礴元氣池,笑容自唇角綻開,愉悅非常,“比我想像的還要強大。”
在他兀自感慨的時候,白瀚聲音悠悠響起,帶著幾分幸災樂禍:“一個好訊息,一個壞訊息,想聽哪個?”
壞訊息三個字一出,江常寧「刷」地睜開眼。
白瀚壞笑一聲,快聲道:“好訊息,你正式擁有了自己的空間領域,算是準半神修鍊者了。壞訊息,你的空間不隔音,所有人都知道你的等級。”
彙報完情況,白瀚迅速消失。
麵對滿場安靜如雞甚至嚇到麵色通紅不敢與他對視的人群,江常寧一臉愕然,後知後覺才反應過來白瀚那句話的意思。
從小就討厭麻煩的江常寧:論出了並不想出的風頭的那些事……
煩啊!
……
對無極大陸來說,「白江」這兩個字,是這段時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字。
初聞是力挫曲冰雲這個不要臉的天才煉丹師。
再聞,居然搖身一變成魔修了!
還是一舉突破到化神期五階強者的魔修。
對魔修不清不楚的人隻覺得白江好厲害,而剩下的那些,心底卻是一個個捲起了驚濤駭浪。
但還不等他們各分陣營各自站隊,令一道道突如其來的異變便席捲而至,打得無極大陸上近乎所有勢力都措手不及——
大陸上近一半以上的勢力首領,換人了。
白江和他的神獸契約者是當天發生的第二件大事。
這勢力大洗牌,就是無極大陸當天發生的第三件大事。
為迎接每十年開一次的菩提宮殿、每二十年開一次的無極天梯,各大勢力都會定期舉辦家族勢力比。
一方麵是方便劃分資源名額,另一方麵更是為了激發各大家族內部的競爭欲。
修鍊不怕競爭和死亡,隻怕一潭死水。
但今年的勢力大比,鬧大發了。
各方勢力裡都蹦出了幾匹黑馬,黑馬身後還莫名其妙多了部分支援他們的人,以至於讓他們達到了發起挑戰的標準線。
莫名其妙疊加莫名其妙中,他們的實力居然能力挫勢力中領導派係的守關人。
按照勢力比的規則,凡是在勢力比中獲勝的派係,能直接獲得家族的部分領導權,擁有事宜決定的一票否決權。
望著一張張陌生而熟悉的臉,各大勢力簡直是頭痛不已,紛紛奔向修真域奔向隱世家族,請他們幫忙主持大局。
於是,剛想和江常寧好好敘敘舊的時律、餘錫等人,被迫返回門派,臨走時隻來得及說聲邀約。
時律走的時候還順帶把散修的兩個領頭人梁餘和洛含音帶走了,回到齊天門裏去詳細調查這場鬧劇的起因。
現在的無極大陸,地獄魔門現世,各大勢力內部一片混亂,甚至還有謠傳說菩提宮殿、無極天梯都要再一次出現,弄得時律等人焦頭爛額,煩不勝煩。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大陸開始風起雲湧,再不得安寧了。
但這一切並沒有對江常寧產生太大影響。
攪動大陸風雲的是「白江」,與他江常寧有何乾係。
江常寧連夜返回曲家待著,隻當自己從未出過門,在外界混亂不堪的時候,他過了幾天難得的清凈日。
直到第三天,江常寧苦等的聯絡水晶才微微閃爍著光芒。
緊繃了近乎一天一/夜的心猛地跳起,江常寧和守在一側的舟凝初對視一眼,緩緩拿起聯絡水晶。
水晶那側,是緩慢而沉重的呼吸聲。
江常寧聽得一清二楚,頓時屏住呼吸,低聲開口:“娘——”
“寧兒…”聯絡水晶響起回應,舟絮兒的聲音遠不如之前清亮,帶著沙啞和無力,“隱世家族要召開勢力會,你和凝初……能代表舟家與會嗎?”
聽到這一聲,舟凝初立刻挺直脊背,眉頭緊皺,急切地朝江常寧搖頭。
她一點都不想去參加那勞什子的會議,她隻想回舟家!
她要知道舟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江常寧沉默了片刻,開口時卻是低低地應了聲好。
“師兄!”舟凝初急了,開口就要反駁回去。
江常寧望她一眼。
那冷靜的一眼像桶涼水,將舟凝初瞬間淋得清醒。
她咬著唇安靜下來,等江常寧回答。
江常寧深吸一口氣,沉聲道:“舟家有需要,我和凝初自然聽從安排。但我要知道舟家發生了什麼,是什麼危機阻撓了您和師父。”
舟絮兒沒有隱藏,言簡意賅道:“舟家葯田裏有莫名毒株增長,生長繁衍速度極快,恐危機大陸,舟家自行封鎖。”
一句落,維持許久的聯絡水晶開始劇烈閃爍,宣告著又一次通訊能量即將消耗完畢。
許是看到了水晶閃爍,舟絮兒遺憾地輕嘆,然後叮囑道:“舟家暫時不能放開封鎖,地獄魔門也絕不能開啟限製,等四大家族會議結束後,你就去巫宗,他們會幫你的。”
不等江常寧多問,聯絡水晶的光芒就昏暗了下來,像是刻意不讓江常寧詢問詳情般,精準的卡在舟絮兒說完的那一瞬。
江常寧望著手中暗淡的聯絡水晶,沉默下來。
舟凝初按捺不住,湊到江常寧身邊發愁:“師兄,我們真的不能回舟家嗎?”
江常寧微微攥緊拳頭,當指甲觸碰到手心的那一刻,他屏住呼吸,緩緩鬆開,沉而重地說道:“舟家不傳信,我們不回。”
舟凝初急聲喊:“師兄——”
江常寧站起身,聲音平靜而溫和,“凝初,現在當務之急是阻攔地獄魔門進入無極大陸,魔門的封印一旦失效,後果不堪設想。”
舟凝初張了張嘴,失落地垂下頭,“知道了……”
江常寧又何嘗不擔心舟家的情況呢?
但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舟絮兒提到的隱世家族會議不止是簡簡單單開個會,而是以隱世家族為主導,凝聚各大勢力的領導者,共同商議應敵之策。
舟凝初跟著站起身,她在江常寧身側踱著步子,想到了另一茬,“但我們代表舟家去參加會議也沒有用啊!兩個小輩,不會被他們重視的。”
勢力會是大陸風雲人物的聚集地,舟家就派兩個小輩——其中一位甚至還從未在隱世家族裏露過麵,這不純粹是去給人看笑話嗎?
江常寧垂眸沉思片刻,緩聲道:“那,舟家的小輩是神獸契約者呢,那又當如何?”
他負起一隻手,說話時十分平靜,不見絲毫情緒波動。
就這麼簡簡單單的一句話,直接把舟凝初給震了個半死。
她瞠目結舌了好一會,才嚥著唾沫,給她家師兄豎起一根大拇指。
在無極大陸上,凡是沾了個「神」字,都能讓所有人翹首以待,更何況這是準神獸!
魔修又怎樣,他可是大陸幾百年來最有可能飛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