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身世的女孩,沒有一個糊塗的,話到此處也知該止住了。
幾人便不再圍繞這個話題繼續討論下去,專註著場上的情況,到這個時候,方纔沒入密林間的馬匹已經不見蹤影了,偶爾能看到士兵跑到場上來報數。
到目前為止,狩獵數目最多的是趙國公家的小公爺,方纔在場上遙遙瞥見一眼,極是年輕,極富光彩,看台之上不少千金小姐都對他投去了傾慕的目光。
待到午時,哪怕是秋日的陽光也帶著幾分灼熱,不少人都四散開來,不再拘於位子上坐著,劉厚溫與韓紫薇本想邀請衛菡一起走走,被衛菡婉拒了。
倒不是她不樂意走動,而是在二人站起來的時候,她便看到另一邊一個小身影任人拉著手,正往她這邊走來。
劉、韓二人自也是瞧見了,略微一思索,再加之這孩子身上的服製和身邊貼身伺候的姑姑,便明白過來,這就是大皇子了。
兩人離開不遠,就見那大皇子恭恭敬敬地給昭儀娘娘行了禮,隨後毫不客氣地坐在了她的身邊,拉過她的衣袖。
“從前都不曾聽聞大皇子的名聲,這次秋狩也帶著,且看他模樣,像是與昭儀娘娘很是親近呢!”韓紫薇若有所思道。
劉厚溫與她拉著手,聞言說:“看大皇子也到了該啟蒙的年歲,從前如何不作討論,可如今卻也該到了有人看管的時候了。”
不同於在元昭儀麵前,兩人單獨在一起的時候,有些話韓紫薇說出來倒也不怕什麼。
“看樣子大皇子與昭儀娘娘親近得很呢,莫非上麵是主意讓昭儀娘娘撫育大皇子嗎?”
劉厚溫搖搖頭,神色有些暗淡,道:“那我就不知了,你知道的,宮裏的事情向來複雜,爹孃也從來不與我說這些。”
韓紫薇握了握她的手,低聲道:“你傻呀!說到這裏還不明白嗎?”
劉厚溫尚未反應過來,不解地看著她。
“若是那位真的想讓元昭儀撫養大皇子,這意味著什麼?這不是意味著魏家得寵,昭儀娘娘也得聖寵呢!那小魏大人離回來還遠嗎?且不論這個,隻要把皇子養在昭儀娘娘膝下,伯父看在這個份上,想來深思熟慮過後,也會正視你的心意,到時候……”
話到此處,她忽的頓住,隨後沉下口氣來,像是在思索言辭。
“…到時候你若真是喜歡,何愁沒有辦法呢。”
劉厚溫眼眸閃爍,將這番話聽進心裏去了。
那兩位姑娘心裏頭作何感想,衛菡是一點也猜不到,大皇子一來就霸佔了她整個人的思緒,照顧一個敏感脆弱又不能言語的孩子,難免是要多費些心力的。
且大皇子一過來,衛菡都能感覺得到,四麵八方的目光都朝她這邊彙集過來。
今日大皇子跟隨出行就像是一個特別的訊號,而這個訊號此刻穩穩地落在了她的身邊,衛菡感覺自己簡直像是被撬了鎖的無線網。
看台位置最佳,亦是最中心的地方便是禦座,其次便是太後的位子以及賢妃的位置。
此刻二人的目光亦落在不遠處的元昭儀身上,看著大皇子十分依賴她的模樣,兩人的目光都深沉下來,各自泛著不一樣的光芒。
“從前都未見過大皇子,如今一見方覺大皇子甚是可愛,與陛下十分相像呢。”賢妃端著笑容輕聲說著。
太後卻神色淡淡,隻瞟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也不顧在這大庭廣眾之下稍作作樣子,隻說:“賢妃對大皇子感興趣?”
賢妃轉過頭來,露出一個溫婉得宜的笑容:“陛下的皇嗣,妾身自然關切。”
太後端起茶來抿了一口,有些澀,她微微擰起眉頭,將茶杯放下,麵色沒有絲毫柔軟。
此次出行沒有帶上順華,她的心裏不踏實,自然難有好臉色。
更何況陳老王妃就在她的身邊,自那日的事過後,她對這個老王妃心中也意見頗深,且事後想想,聯想到了一些舊事,不免心中膈應。
賢妃見她臉色不渝,心中也暗自納悶。
皇室中人,誰不是將麵子功夫做得極好的?尤其是太後,向來給人溫和慈愛的感覺,哪怕她不喜歡那個孩子,在這麼多人麵前,裝也該裝出樣子來吧?
陳老王妃吃著麵前桌上的果子,耳朵裡儘是虛偽的話,聽得她心中直冷哼。
對於皇帝的後妃,除了元昭儀以外,其他幾人她本沒有多少喜惡,可這幾日看著這個賢妃日日守在太後身邊,她便不喜了起來。
太後是什麼樣的人她很清楚,而事事都巴結太後的,想必心性也是一樣的糟糕。
在聽到她們談論起大皇子的時候,即便不願與她們多交往,此刻也忍不住試探起來。
“賢妃關愛大皇子,如今大皇子尚無母妃,何不去向皇上討個恩典,就將大皇子接到身邊來呢?”
這話問得十分直白,牽扯起後宮的皇子,叫不少人側目看向了這邊。
原本還一臉淡漠的太後,在聽了這話的時候,目光深深地看了陳老王妃一眼,隨後又看向賢妃,卻發現她的神情真有幾分意動,一時蹙起眉頭。
賢妃忙說:“關乎皇嗣大事,妾身不敢妄言,這些自有陛下安排。”
太後沉了口氣,暗道她還算有幾分聰明,雖然麵上透露出了意動的神情,好歹還知道分寸。
陳老王妃笑笑,幾不可察地鬆了口氣,嘴上還是說:“都道你受皇上寵愛,這種事情,你若是主動向皇上提,他也未嘗不高興。”
太後眼皮跳了一下,才終於揚起笑容,說道:“賢妃是曉得分寸的,大皇子的事情,一向都是皇上管著,真到了時候,便看皇上如何選擇吧,這後宮裏賢妃、元昭儀,出身好,品性佳,無論是誰撫育大皇子都好。”
賢妃笑僵在了臉上。
旁人不瞭解太後,可她跟了太後這麼久,多少是能聽出她的話外音的。
她這樣說,便是不認同讓自己去爭奪大皇子的撫育權。
雖然她也不想,可人就是這樣,自己不想做的事,隻由得自己不想,若是旁人也不允許,那她就更要弄個明白了。
不許的原因是什麼?
與她不想的原因會是同一個嗎?
她既希望是,又希望不是。
從太後嘴裏說出來,隻會讓她覺得,大皇子的事情愈發不簡單了。
她猶豫發愣的神色實在太過明顯,陳老王妃瞥了一眼,心底輕笑。
這人啊,總不能光想要好處,一點風險都不敢嘗試吧。
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算計來算計去,最後落得一場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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