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大”的事,未曾有人問過衛菡的意見,就定下了。
皇帝一開口,且將回圜的餘地都堵死了,誰還能說不嗎?
衛菡微微擰眉,目光希冀地看向太後,她心裏清楚,這件事在太後那裏,怕是早就有了章程,端看賢妃那勢在必得的架勢就知道,這個香餑餑,怎麼也不該是自己撿了去,所以,太後會阻攔吧?
可惜……太後隻是用往常的目光看了她一眼,溫和友善,不藏鋒芒,隨後便認同了皇上的說法。
“既然如此,那就按皇帝說得辦,這件事便交給魏昭儀。”言罷又看向魏昭儀,語氣溫和,“皇帝對你委以重任,可得辦得妥帖,方不負這份心意。”
事已至此,這母子倆三言兩語就決定好了,也是沒準備留話口,讓衛菡去拒絕。
況且,她眼下沒理由拒絕。
無論是她的身份,還是她的境況,此番皇上將賞菊宴的籌辦之權安排給她,必有皇帝的考量。
作為魏疏宜來說,她不會拒絕陛下的要求,更何況是這種展現自己能力的時刻;作為衛菡來說,她更不會拒絕皇帝的要求,雖有些驚詫,但她還是想辦好了,博得皇帝的好感。
她斂裾微微一福:“既然皇上與大娘娘信得過,我便勉力一試,定盡心儘力。”
秦璋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衛菡此刻微微垂著眼眸,並未能察覺他興味的目光,隻在一聲輕輕的“嗯”聲中,她緩緩坐了回去,目光很難不與對麵的賢妃對上。
嗯……毫不意外,得了個冷眼。
衛菡微微抿唇,她雖無意招惹,可卻事事都這樣巧合,總能和她對上。
她說自己是無辜的,賢妃會信嗎?
衛菡好笑地在心底暗自想了想,無力深究些什麼。
場上的人麵色各異,若說誰最明顯,反而不是被搶了差事的賢妃,而是順華公主,自拍板決定了是魏疏宜全權管理此事以後,她就有些丟了魂一般的,魂不守舍著。
秦璋目光不動聲色地從場上掃過,略過順華時,他冷笑一聲,淡淡的移開目光。
大事敲定,皇上未待多久就離開了,他一走,衛菡也想走了,但有人不想她走。
“昭儀姐姐真是幸運啊,能得陛下重用,真是我等羨慕不來的。”
說這話的,當然是方美人。
此事已經塵埃落定,賢妃不可能當眾開口,那是讓她自己難堪,溫才人平素便不聲不響,更不會做這個出頭鳥。
老實說,方美人率先挑釁,在衛菡意料之中。
“方美人覺得是好事嗎?”衛菡看向她,並不將她的酸話放在眼裏,麵上沒什麼波瀾,倒是叫方美人有些不安。
“難道不是?”她反問,餘光瞟向上座的大娘娘。
她還不信,魏疏宜敢當著大娘孃的麵說此事不算好事。
太後亦眸光深邃地看過來,看著這些個年輕的妃嬪打機鋒。
衛菡勾唇輕笑,眼裏的光一閃而過:“自然是好事,既然方美人這般上心,我也恰好苦惱無人幫襯,不如你來幫我吧。”
方美人一怔,剛想開口說些什麼,衛菡又看向賢妃,在她開口之前說道:“先前有幸做了賢妃的幫手,其實此事交給賢妃來辦更妥當,畢竟你有經驗了,可陛下心疼賢妃纔不久的忙碌勞累,這才交給我了,適才我還在想,讓我一個人忙活,隻怕有疏漏,還想請賢妃掌眼呢,如今方美人一說,我又想起了陛下和大娘娘說的,宮裏的事要交給我們來歷練歷練,所以,此事讓方美人來相助再合適不過了。”
她一氣說完,末了露出一個笑來,還補了一句:“賢妃說呢?”
賢妃啞口無言,話都讓她說了,自己還能說什麼?
她不允,倒顯得是她不想讓低階的妃嬪表現了;她不悅,那就是藐視陛下的命令。
她也隻能跟著笑,順著說:“是這個道理,魏昭儀想的周到。”
見賢妃沒有幫她拒絕,這下方美人急了,她擰起眉頭忙說:“昭儀姐姐抬愛了,隻怕妹妹品階低,幫不了姐姐什麼忙,賞菊宴是大事,我還是……”
話還未說完,隻聽魏疏宜掩唇笑了笑,她目光清澈地看向太後,語氣軟了幾分,聽著像是撒嬌一般。
“大娘娘您瞧她,這般妄自菲薄呢!”說罷,轉過臉來又對方美人說:“方妹妹平日與我們姐妹相稱,這時候倒是謙虛起來了,陛下後宮凋零,隻我們姐妹四人,往日按著規矩禮節不能出錯,可卸下這層身份,我們都是陛下的人,為後宮之事盡心儘力乃是理所應當,所以,方妹妹就不要過謙了。”
說著,她還朝方美人眨了眨眼:“我知道你能力不俗,此番事做得好,也好叫陛下瞧瞧不是?”
方美人本是有些心慌生氣的,她一口一個方妹妹,聽著真心,可她卻怎麼聽怎麼彆扭,總感覺她是刻意的。
但是最後這句話,實在是說進她心坎去了。
哪怕她實心實意為賢妃鞍前馬後,可身為後妃,她怎會沒有自己的心思?
今春一起入宮的人中,她自問除了身世,長相身段也不算平庸,雖隻封了個美人,但她依舊有那個信心,覺得終有一日能夠博得陛下青睞。
隻是有賢妃在前,她是如何都不可能越過賢妃去的,不過……
那又怎樣?難道她就不能為自己爭一爭了嗎?
衛菡一番話,在方美人心中留下了一顆種子,激發了她的慾念,這一點,賢妃未能察覺,而坐在她下首的溫才人,以及觀察著她的衛菡都將她的表情收在眼底。
沒有夢想,還進什麼宮啊!
衛菡壞壞地想,忍住了眼底的笑意。
太後適時開了口:“魏昭儀說得有理,你們姐妹幾個前後入宮,就當同心同德,互相幫助。”
年輕的妃嬪紛紛應是,一派和諧。
慈寧宮散了場,方美人跟著賢妃離開了,衛菡卻沒有第一時間離開,而是與落後的溫才人同頻,她還有話要說。
“方纔在殿內不方便問你,現在四下無人,我也想問問你的意見,既然方美人加入了,你呢?可想來幫忙?”
衛菡說罷,見溫才人神色有些愣愣的,她解釋道:“畢竟是在陛下麵前露臉的機會,宮中妃嬪少,我亦不能厚此薄彼。”
溫才人是個聰明人,她知道方美人的故意挑釁,亦看得出她今日是著了魏昭儀的道,被人牽著鼻子走了,她更看得明白,魏昭儀當眾與她提起此事和私下提起此事的不同。
她不是方美人那個傻子,甘做出頭鳥,隻是……她沒想到,這個維護了她小心思的人,竟會是魏昭儀。
“昭儀姐姐你……明明這件事,不需要我們的。”她的眼神有些複雜,也有幾分受寵若驚。
見她如此說,衛菡暗自點頭,暗嘆溫才人果然是個聰明人。
“需要與否不是我說了算,是陛下說了算,我知道你也是大家閨秀,總有滿身本事,莫被埋沒了。”
溫才人眼神閃了幾許,她抿了抿唇,最後看向衛菡的眼神,竟讓她看出了孤注一擲的感覺。
明明隻是一件不大的事,又沒讓她賣命,何至於讓她露出這樣的神色來?
衛菡不明白溫才人在這一刻到底在想什麼,隻知道她在露出那樣的眼神後,堅定地說:“好,那妹妹就唯姐姐聽用,若有什麼瑣碎雜事,儘管吩咐。”
與溫才人分別後,衛菡心情不錯地回了摘星閣,還不等她如往常一樣上樓去,樓下的小福祿就上前來低聲道:“娘娘可回來了,陛下在荷池等您已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