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在馬車旁的隨侍寧默大步向前,冷聲阻止:“退後。”
戚莞寧不悅道:“我乃世子夫人、你們王妃親妹,戚家二孃子。”
以她的身份地位,還輪不到一個下人來攔她。
然而寧默並沒有讓路,一動不動地冷眼看她,再次重複:“退後。”
他當然認得她。
那夥山賊是他抓捕審訊的,對她這種好使後宅陰私手段的毒婦,無需好眼色。
“你——!”戚莞寧氣極,強忍著沒怒罵出聲,側頭看向馬車,揚聲呼喊:“姐夫——莞寧有幾句話想同姐夫說——”
她捏著嗓子,發出委屈的哭腔:“莞寧曉得阿姐對我有諸多誤解,今日特意登門解釋,又不知哪句話得罪了阿姐,還請姐夫幫……”
“戚莞寧。”
一道清冽的聲音響起。
簾子微微掀開一角,露出車內人半截玄色的衣袖。
戚莞寧恨不能將頭探進馬車,好看清楚他的容貌。
她堆著笑,應道:“姐夫,莞寧在。”
鄔序不緊不慢地出聲表態:“唯有姝娘認你這個妹妹,你才配喚本王一聲‘姐夫’。”
他的話如一盆冰水兜頭澆下,戚莞寧的笑僵在臉上,嘴唇翕動了幾下,說不出半個字。
鄔序:“寧默。”
寧默退回車窗旁:“屬下在。”
“傳令門房,往後凡顧、戚兩家登門,若非王妃主動相邀,不必通傳,更無需放入。”
語罷,簾子落下。
寧默得令,目光更是毫不遮掩厭惡地驅趕戚莞寧離開讓路。
戚莞寧被逼退到角落,在馬車和侍衛隨從的遮擋下,她伸著頭也隻能看到鄔序的背影。
此情此景,和大婚那日被迫讓路一般無二。
她攥緊了手中的帕子,指甲嵌進掌心。
戚姝到底用了什麼手段,哄住這老男人?
見無從挑撥夫妻二人的關係,連番折麵的她隻好轉身鑽進自家的馬車。
另一邊,戚姝正在去往庫房的路上,打算去挑一些明日回門的禮品。
有婢女來傳訊:“王爺回了,往主院去了,估摸著是要見王妃。”
戚姝頷首,立即往主院去。
新婚夫君回府,沒有不迎的理。
寧默候在主屋門口,瞅見戚姝低頭行禮:“王妃。”
戚姝瞟了眼關著的門,壓低聲音:“王爺睡了?”
他在屋裏補覺?
寧默搖頭:“在沐浴。”
戚姝頓覺自己來的不是時候。
她很清楚,作為新婚妻子,她不能扭頭走,也不能幹候在門口。
進去侍候他沐浴,纔是應當的。
寧默已經側身讓開,她不再遲疑,邁入屋內。
南枝、方嬤嬤有眼力見的留在門口。
臥房側後麵的凈房有水聲傳來,她摸不準他是否想要她侍候沐浴,是以有分寸的在屏風後站定,喚道:“王爺。”
“嗯。”鄔序淡聲開口:“昨夜忙完臨近拂曉,是以這時纔回。”
戚姝微怔。
她沒想過他們這樣各安其位的關係,且無旁人在場時,他會向她解釋昨夜未歸的緣由。
下一瞬,隻聽“嘩啦”一聲,他自浴桶起身。
隔著屏風,隻聽聲響,腦海裡的畫麵反而不受控製。
他起身了,沒有了浴桶遮擋,身子自會一覽無遺。
以他的身體狀況,她若是上前更衣,可會惹他不悅?
她躊躇地杵在原地,一時忘了要回應他剛剛的解釋。
見她不言不語,鄔序隔著屏風看她。
屏風上映著她的影子,低垂著頭,肩微微塌著,隱約勾勒出喪氣的輪廓。
良久後,他再次開口:“過來。”
既他做了選擇,戚姝便沒了顧慮,繞過屏風邁過去,可感受到氤氳的水汽,卻難免生出幾分緊張。
她從未見過赤身的男子。
她下意識地低眼,視線裡看到綉有暗紋的素色白衣,方知他已穿上了中衣,心裏鬆了口氣。
鄔序目光落在她的發頂:“抬頭。”
戚姝抬眼,四目相對,他墨眸一瞬不眨地盯著她,似是在仔細尋找什麼。
他問:“哭過?”
“未曾。”戚姝一頭霧水的否認,疑惑出聲:“王爺為何這般問?”
他穿好衣服喊她進來,讓她抬頭盯著她看,是為了找她眼裏有沒有淚水?
難不成他以為她會為了他一夜未歸而哭,所以才一回來便解釋他昨晚沒回的緣由?
鄔序繼續打量她的神色,又道:“我在門口碰見了戚莞寧,你若是受了委屈,不要瞞我。”
戚姝恍然,隻覺得他真真是極守承諾之人,溫聲回道:“多謝王爺,我未受委屈,挑明山賊的事後,她便落荒而逃,想來不敢再輕易生事。”
鄔序點點頭,伸手去取外袍。
戚姝訝然:“王爺還要出門?”
他一夜未眠,沐浴更衣後不該補覺麼?
“不出門。”鄔序回道:“去書房,有些公務要處理。”
通宵後都要處理的公務,定是朝政大事,戚姝不再多問,朝他伸手:“我來吧。”
鄔序看了她一眼,沒有拒絕。
戚姝捧著外袍繞到他身後,隔著半臂的距離方覺他身量真高,她需踮起腳尖才能替他披上。
指腹隔著衣料碰到他的肩膀,硬而溫熱,全然陌生的觸感讓她生出些許的不自在。
繫腰帶時她繞到前麵,低著頭,一派專心致誌的模樣。
鄔序稍稍展臂,配合的任她擺弄。
兩人全程無話,隻有衣料窸窣。
鄔序離開後,有婢女進來收拾凈房。
戚姝隻看見了南枝,便開口問道:“方嬤嬤呢?”
“去王爺跟前回話了。”南枝壓低聲音,憂心地問:“王爺為何要尋方嬤嬤問話?”
戚姝沉聲,半是安撫半是提醒地認真道:“這裏不是侯府,王爺亦不是喜怒無常之人,你不必有點風吹草動便擔驚受怕。”
以他的身份地位,若對她有不滿,無需繞彎子。
他找方嬤嬤問話,多半是想瞭解她接手庫房鑰匙與賬本後做了什麼,能否執掌中饋。
然而戚姝猜錯了,她以為鄔序要過問的,全是方嬤嬤主動稟告的。
他聽完,掀了掀眼皮,隻開口問了一句:“戚莞寧來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