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嬤嬤一五一十地說了,包括南枝詢問怎麼就這麼放過戚莞寧時,戚姝的回答。
末了,不忘特意強調:“王妃說,還要感謝世子夫人,她才能嫁給王爺。”
鄔序沒甚大的反應,隻是伸手從案頭抽出一份摺子,推過去:“這是明日回門的禮單,拿去給王妃過目。”
方嬤嬤應聲雙手接過,他又補了句:“告訴她,若覺得少了什麼,隻管添便是。”
“是,王爺。”
方嬤嬤捧著禮單,笑著應聲退下。
主院。
戚姝展開禮單,垂眸細看。
羅列的綢緞是姨母慣用的雲錦蜀緞,顏色款式都是姨母素日喜歡的,給姨父的是一方古硯和幾匣子湖筆,還有一套復刻的古籍,給陸恆的不止套書,還有一套罕見的棋譜。
每一樣都不隻是貴重,更是花了心思的,體麵且周到。
她原以為鄔序那般忙,會記不得明日要回門,在他回府前,她是想去自己的陪嫁裡挑選回門禮的,沒想到他如此細緻地備好了。
還是說,這是他問過方嬤嬤她這兩日在王府的言行後,對她的認可與嘉獎?
方嬤嬤見她半晌沒說話,笑眯眯的補了句:“王爺說,若是王妃覺得少了什麼,隻管添。”
戚姝斂思自禮單抬眼,淺笑溫聲:“不少,不用添了。”
這份禮單足夠向陸家展示,她嫁到王府並沒有被怠慢。
所以不必去糾結鄔序為何肯花這份心思。
作為夫婿,他已經足夠好。
另一邊,國公府。
戚莞寧心神不寧地來回踱步。
今日她本是想炫耀挖苦戚姝一番,找回大婚當日被迫讓路的顏麵,誰知反被折辱恐嚇。
她沒能從鄔序那試探出,那夥山賊是否真在他們手中,但戚姝顯然沒少給他吹枕邊風,他才對自己態度惡劣。
要不是還未正式回門,她回不了侯府,她早奔回侯府找沈惠蘭商量對策去了。
傍晚時分,得知顧辰宴回府的訊息,她忙起身去迎。
走了兩步惡計驟生,停步吩咐丫鬟:“用力扇我一巴掌!”
丫鬟驚恐不已,瑟瑟發抖,話都說不利索:“奴、奴婢……不敢……”
“沒用東西!”
戚莞寧怒罵了幾句,心一橫,自己動了手。
片刻後,她頂著印著鮮紅巴掌印的臉,淚盈盈的望著顧辰宴:“我今日去了趟攝政王府,想勸阿姐明日一道回門,可阿姐……”
她哽咽止聲,抬手撫臉。
顧辰宴蹙眉:“她打你了?”
戚莞寧模稜兩可的回:“是莞寧不好,阿姐還在氣頭上,莞寧不該去阿姐跟前礙眼。”
她捏帕擦了擦眼淚:“我不怪阿姐,要不是遭了山賊,她已經如願嫁給你了,她心裏頭也難受。”
她用著善解人意的口吻故意強調戚姝被汙了身子。
顧辰宴質疑出聲:“她真動手了?”
她那般不爭不搶的性子,會動手打人?
戚莞寧愈發委屈,故意挪開手,露出臉上的巴掌印:“阿姐自小便不喜我,在侯府怨爹爹疼我,現下記恨我搶走了你……可我什麼也沒做,阿姐……”
“好了。”顧辰宴不耐打斷,眉目裡是難掩的煩躁,“去上藥,明日總不能帶著印子回門。”
他知道她想讓他哄,可他不願。
至於戚姝,竟為了他動手打戚莞寧,心裏定然是有他的。
改嫁鄔序不過是和他賭氣。
思及此,他心裏好受了不少。
攝政王府。
戚姝將明日回門的事宜安排妥當後,去給在書房忙了一天的鄔序送晚餐。
他坐在書案後,手裏捏著一份摺子,麵前攤著三四份攤開的文書,墨跡未乾,一看便未忙完。
她有眼力見的不去打擾,示意南枝將托盤交給寧默,打算離開。
鄔序卻抬眼看她,突兀地問:“你吃過了?”
戚姝搖頭,如實回道:“還未。”
鄔序擱下筆,瞥了左側的桌案一眼:“放那吧,一起吃。”
戚姝應聲,抬步邁過去。
隻要他不嫌她打擾,她自是願意同他一道用飯。
不管內裡如何,明麵上他們越是和睦,王府上下便越早認她這個女主人。
想來他也是思慮到這點,才開口留她。
那桌案上摞著幾疊舊檔,她小心將捲軸往邊上挪,正要從南枝端著的托盤裏拿過碗碟放置,袖子卻帶到了桌角,一軸畫卷滾落在地,“嘩啦”一聲展開大半。
她下意識的低頭看去,以為會是文書一類,不曾想,竟是一女子的畫像。
那麵容嬌憨,瞧著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
隻一眼,她便收回視線,彎腰撿起,重新卷好,擱回桌案上,好似什麼都沒發生。
她嫁他,求的是一世安穩無虞,他娶她,看中的是她不作不鬧,不爭風吃醋。
那畫像中的女子是誰,為何在他的桌案上,一切都與她無關。
他不說,她不必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婚姻方能順遂。
鄔序起身走過來,兩人隔著一張窄桌相對而坐。
窗外暮色漸濃,書房裏燭火搖曳,安靜得隻有碗筷輕碰的聲響,一如上午她替他更衣那般。
吃完飯,戚姝示意南枝收了碗碟,沖他例行關心,福身告退:“王爺再忙也要當心身子,早些歇息。”
鄔序頷首,頗有些意味深長地回:“今晚亦不必等我。”
戚姝懂他的言下之意,為了他的麵子,配合地應聲離開。
當晚,她要就寢時,他仍未回屋。
侍候她洗漱的南枝卻一反常態的沒有擔憂,反而興沖沖道:“我剛去打水時聽幾個婢子說,白日裏王爺回府時在正門口遇著二孃子了,二孃子巴巴湊上去喊‘姐夫’,王爺正眼都沒給,說隻有王妃認她這個妹妹,她才能喚‘姐夫’,還吩咐門房,說以後除非王妃主動相邀,否則凡顧、戚兩家登門,不必通傳,更無需放入!”
她欣喜地感慨:“王妃說得對,在王府不必擔驚受怕,府中上下都說王爺對王妃疼護得緊,王妃真是嫁對人了!”
戚姝聽著,莞爾淺笑,沒有接話。
未來的事說不準,但現下看來,他的確是她想嫁的好夫婿。
便是明日不能陪她回門,她也知足。
半夜,她迷迷糊糊間感覺到床榻的另一側微微陷下去。
意識到是他回來了,稍稍往裏側挪了挪,便又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天光已亮。
戚姝睜眼,尚有些模糊的視線裡,是鄔序輪廓分明的側臉。
她一怔,恍惚間還以為自己仍在夢裏。
下一瞬,鄔序睜開眼,墨眸清明,偏頭看她,低聲:“醒了?”
接著他坐起身,淡聲又道:“那便起來梳洗,準備回門。”
戚姝回神,訝然不已。
他這是……準備陪她回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