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侯府時,戚姝幾乎不會和沈惠蘭頂嘴。
因為頂嘴鬧大了,戚成風不會護她,隻會給沈惠蘭多一個懲戒她的由頭。
她不賭一時之氣,隻想保全自身。
可現在不同了,鄔序給了她底氣,她不必再受沈惠蘭的氣。
待午宴過後,她會徹底和侯府了斷。
沈惠蘭麵色一僵,攥緊了手中的帕子,不敢隨意接這句問責,隻得轉頭看向身邊的幾位命婦,等她們給她幫腔,她再占理指責戚姝。
然而沒人敢接話。
畢竟攝政王妃的品級擺在那兒,她們敢偷偷看戲,可不敢當眾附和。
僵持間,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定國公夫人即顧辰宴的母親王雯韻攜著戚莞寧正不緊不慢地走過來。
王雯韻走近,笑道:“好生熱鬧,看來是我來得太遲了。”
眾人紛紛向她見禮,沈惠蘭卻好似見到救星,連忙迎上去,一派親密無間地去挽王雯韻的手臂,委屈嘆息道:“雯韻姐來得正正好,快來替我評評理,我不過是想同姝兒說幾句體己話,她倒好,劈頭便拿品級壓我,怪我不給她行禮呢。”
她搖了搖頭,像是無奈至極,“如今可真是做了王妃,眼裏哪還有我這個做母親的?也不知對雯韻姐,還會不會似從前那般乖順。”
她這話說得好不委屈,字字句句都在罵戚姝,一朝得勢,便目中無人。
從前一門心思想嫁進顧家時,還不是伏小做低?
“母親?”戚姝輕扯了下唇角,聲音又輕又冷,“我母親已離世多年。”
她偏頭望了眼戚莞寧,“侯夫人莫要認錯女兒纔是。”
戚莞寧忍不住要幫腔,被王雯韻一個眼神製止。
戚姝抬眼看著王雯韻,徐聲道:“此事由國公夫人評理倒也合適,我記得國公夫人最重規矩,今日,當也不會為了侯夫人壞了宮規。”
從前她和顧辰宴有婚約時,王雯韻便沒瞧得上她,兩家家宴顯少給她正眼,常拿規矩規訓壓她。
她那時不過十四、五歲,以為隻要忍忍,顧辰宴便會為她撐起一片天。
現在想來,真是天真又愚蠢。
王雯韻眸光一沉,隻覺得麵前的戚姝,陌生好似從未見過。
這丫頭,倒是個能忍的,從前在侯府,裝的低眉順眼,柔順溫吞,像塊沒有稜角的軟玉,可以隨意拿捏,實則渾身帶刺。
可畢竟是在永寧宮殿外,今日又是太後生辰,她不得不先把氣咽回肚子裏。
至少,明麵上不能撕破。
王雯韻深呼吸,將手臂從沈惠蘭手中抽了出來,往前走了兩步,沖戚姝稍稍福了福身子:“見過王妃。”
這一福身,把沈惠蘭襯得越發沒規矩失禮。
周遭看戲人的眼神發亮,隻覺得這齣戲越發精彩了。
沈惠蘭與戚莞寧不料會被王雯韻“打一巴掌”,臉色又白又紅,吃了癟,卻不敢言。
戚姝受了她半禮,伸手虛扶:“不必多禮。”
末了,特意感慨了一句:“本妃就知道,國公夫人是最重規矩的。”
這話明顯在點沈惠蘭,沈惠蘭臉上愈發難看。
王雯韻直起身,望著戚姝笑了笑,語氣溫和得像是拉家常:“瞧著王妃這一身氣派,倒令我想起從前了,那時王妃不過十三四歲,安安靜靜站在廊下,連說話都不敢大聲,真是此一時彼一時啊,那會我還同侯爺說,這孩子日後定是個好相與的,他日入了我顧家的門……”
她忽地止了聲,像是意識到說錯了話,隨即又笑著搖了搖頭,“瞧我,又說這些舊事做什麼,如今王妃嫁得這樣好,我這顆心,也算放下了。”
她這話說得溫和體麵,可在場誰聽不出來,她是在說,戚姝不過是她顧家不要的人。
幾位命婦的目光若有若無地飄過來,等著看戚姝如何接話。
戚姝也笑:“說到這,我一直很感激國公府痛快的應允了我提的退婚,若不然,我也遇不到王爺。”
一句話,向眾人強調,當初是她提的退婚。
是她不要顧辰宴了。
她又不疾不徐地開了口:“國公夫人說得對,此一時彼一時,那些舊事往後便不必再提了,也不是什麼值得回味高興的事。”
接著目光略過沈惠蘭與戚莞寧:“本妃同二位更無舊可敘。”
廊下一片安靜。
王雯韻麵色僵住了,一時說不出話來。
其餘眾人更是大氣不敢喘。
恰好這時有太監自宮門內而來,嗓音尖亮的通傳:“太後娘娘宣——攝政王妃進殿。”
戚姝頷首,卻沒有立刻動身。
她側眸,看向沈惠蘭,眉目間浮起一絲不遮掩的淡嘲:“侯夫人說得對,該等的,什麼身份都得等,隻是今日,顯然侯夫人要比本妃等得久一些。”
她揚唇:“可見這份體麵,嫁對了人,便會有了。”
她說完,沒有再停留,從容轉身,邁步跨過門檻。
沈惠蘭攥著帕子的手指節泛白,目光狠厲地盯著她的背影。
她從未如此憋屈過!
……好一個牙尖嘴利的賤人!
戚莞寧亦氣得要死,實在忍不住,嘟囔出聲:“她如今是高嫁了,便這般神氣,也不……”
話未說完,沈惠蘭與王雯韻幾乎同時朝她看過來。
沈惠蘭還記得山賊的事尚未了結,她方纔再氣,也始終沒敢與戚姝撕破臉,麵上裝得親近。
王雯韻則是不願她在人前失言,丟了國公府的體麵。
戚莞寧被兩人的目光一壓,頓時住了嘴,可那口氣堵在胸口,怎麼都咽不下去。
片刻後,她忽地冷笑了一聲,嘴角彎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
沒關係,她今日總要尋個機會,去告訴戚姝,攝政王當初為何會娶她。
等她知道了真相,看她還拿什麼來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