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加藥效,讓戚姝變得格外纏人。
鄔序依舊剋製隱忍而有耐心,很多個瞬間,他聲音低啞輕柔,似在哄人一般,輕撫她的後背,緩聲:“別急,我在。”
他領著她,一次次撥開雲霧,攀至山峰。
不知道到底過去了多久,她筋疲力盡,身體裏的骨頭像被抽去,渾身軟綿綿,連指尖都懶得動一動。
迷迷糊糊間,聽見他沉啞的聲音,又低又輕地說了聲:“怪我。”
她睜眼困惑看他,昏暗的床帳裡,他的麵容神色看不真切:“什麼?”
什麼怪他?
怪他什麼?
他沒有回答,隻低聲問她:“還能動嗎?”
戚姝不知他問她能不能動,是想要她做什麼,暗自斟酌著該如何回答。
她確實累得不想動彈,但也不是完全動不了。
猶豫間,他已起身彎腰,再次將她打橫,自床榻上抱出了床帳。
沒了床帳的遮擋,屋內的日光亮得晃眼,提醒著她,現在是白天,而她未著寸縷。
這個認知讓她腦子一陣嗡鳴,下意識地將臉埋入他懷裏,可當額頭抵住他光裸的胸膛,溫熱的觸感和那些未散去的歡愛氣息撲麵而來,讓她恍然他也尚未著衣。
太親密,太冒犯了。
她忙又抬起頭,拉開距離,剛那些觸感全變成了視覺衝擊。
非是她矯情,之前兩次行房,皆是在熄了燈的夜裏,她不曾直麵過他的身體。
目光無處安放,她索性閉緊了眼。
鄔序垂眼,將她窘迫無措的模樣收入眼底,唇角微不可察地輕揚。
他抱著她去了凈房,一道入了浴桶。
熱水漫過肩頭,她震驚睜眼抬頭,視線很有分寸地隻落在他的臉上,詫異且難以置信地喚了聲:“王爺……?”
他這是要和她一起沐浴?!
水下,他的手朝她伸來,不帶任何慾念地撫摸過她的身體,用行動代替了回答。
戚姝越發震驚,睫毛髮顫。
不隻是一起沐浴,還……幫她沐浴?
她尚未侍候過他沐浴,哪敢勞他幫她?
她受寵若驚,更覺無福消受,不自在得很,後背抵著浴桶,弱聲道:“我、我自己來便好……”
鄔序手上動作未停,語氣裏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地的打趣:“又有力氣了?”
戚姝嘴唇翕合,一時無言。
她心裏天人交戰,身體的疲憊在勸自己在今日這樣的特殊情形下,沒必要矜持,可又實在有些難為情。
沉默間,隻聽他不緊不慢地又開口說道:“你可以繼續閉著眼。”
戚姝一聽便知他將她先前不敢碰他胸膛,也不敢直視,所以緊閉雙眼的窘態看得分明。
她臉上燙得厲害,乾脆往浴桶裡沉,把臉藏入水裏。
水下他的大手直接攬過她的腰,將她下沉的身子往上提了提,讓她的腦袋重新浮上水麵。
他眉頭微蹙,透出不贊同:“別憋氣。”
因著他這個動作,兩人的距離更近了。
她的雙手在水下撐在他的大腿上,才穩住身形,沒直接撲到他懷裏。
分明是曖昧到極致的姿態與氛圍,可他的神色清正如常,不見半分旖旎,襯得她再扭捏都顯得心懷不軌了。
她努力讓自己冷靜,學著和他一樣的坦蕩。
不看他,也不閉眼,聽著近在咫尺的水聲,側頭盯著一側的屏風,一動不動。
無言的沐浴過後,見他要起身去拿帕子,戚姝忙主動出聲:“王爺歇著,我自己來罷。”
熱水沐浴後,身子緩過來不少。
鄔序沒有堅持,輕“嗯”一聲,兀自伸手去取帕子了。
戚姝背身擦拭,換上乾淨的衣袍。
她凝神聽著身後衣料摩挲的輕微聲響,估摸他已經穿好了衣裳,才轉過身去,問道:“王爺預備如何處置薑玉蕊與趙嬤嬤?”
來龍去脈不難推斷。
薑玉蕊去書房給鄔序送下了葯的甜瓜,趙嬤嬤來主屋以傳太後的話為名拖住她,好讓兩人生米煮成熟飯。
不料被陸恆截了,這瓜果陰差陽錯給她吃了。
萬幸,陸恆沒吃。
若是旁人定有牢獄之災,可她們一個是太後堂妹,一個是太後身邊的心腹嬤嬤,處理起來得顧及太後的顏麵,怕是有些棘手。
鄔序理著袖口:“先審。”
戚姝猜測問道:“王爺現在是要去問審?”
他行事素來利落果決,先前一回屋便讓寧默拿下了趙嬤嬤,若非她中了葯,怕是早已處置完了。
鄔序頷首。
戚姝又問:“可需我同去?”
畢竟她涉事其中,是她們下藥的證據,免得她們狡辯不認。
他目光掃過她披散的青絲:“喚方嬤嬤進來梳妝,我在外間審,你可在裏屋旁聽。”
戚姝應聲點頭。
方嬤嬤進來替她綰髮,眉眼裏全是曖昧又欣慰的笑意,低聲感嘆道:“王妃這一遭,倒是因禍得福了。”
王爺那樣心性的人,沒讓王妃獨自熬著等大夫,而是選擇自己替王妃舒緩藥性,可見對王妃的在意與上心。
戚姝懂她話裡的意思,沒有接話,隻是兀自輕聲問道:“王爺那些傳聞……是假的?”
她沒有質疑過他有隱疾一事,一來覺得不可能空穴來風,二來覺得他不會放任如此折損顏麵的傳聞流傳。
加之新婚夜沒有圓房,南枝送湯後他才與她親近,她便想當然地以為,是姨母那些偏方當真有效。
可方纔他說,他沒喝過南枝送的湯,從未用過姨母的那些葯。
那麼圓房那夜,他不是受藥物驅使,而是清醒的。
她這才後知後覺的明白,他那句“我既娶了你,自會同你做真夫妻”到底是甚意味。
想來新婚夜那句待她適應準備好了再圓房,不是什麼維護自尊的台階,而是他替她考慮後的真心話。
是她……又把他想得淺了。
方嬤嬤:“什麼傳聞?”
戚姝委婉暗示:“……身體。”
她與南枝提及姨母葯治他隱疾時,都是避開了方嬤嬤的。
大概方嬤嬤從不知她認為他有隱疾一事。
方嬤嬤從銅鏡裡看了她一眼,含笑替她將最後一縷碎發攏入髻中:“王爺從不理會傳聞,真與假,旁人無從得知,但王妃當最清楚。”
戚姝望著銅鏡裡的自己,忽地想起他抱她去沐浴前說的那句“怪我”。
他到底在自責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