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院這邊,薑玉蕊與趙嬤嬤等了整整兩日,也不見戚姝有任何反應。
趙嬤嬤倒是沉得住氣,薑玉蕊卻等的有些不耐煩了:“嬤嬤,那藥粉都遞出去兩日了,她怎地半點動靜都沒有?”
從昨日起,趙嬤嬤連她去院子裏透氣都不讓,話裡話外都是讓她在屋子裏候著,隨時準備好應對戚姝的興師問罪。
她等得望眼欲穿,實在要坐不住了。
趙嬤嬤看了她一眼:“急什麼?那藥粉遞出去了,便隻管等著,她來問罪,那是正中下懷,她若不來,咱們也不虧什麼。”
她說著,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娘子且安心坐著,該來的總會來,咱們不慌,慌的就是她。”
薑玉蕊撇了撇嘴,想說什麼,到底還是嚥了回去。
雖說明麵上她是主子,趙嬤嬤是奴婢,可實際上,她在這王府裡的一舉一動,都得看趙嬤嬤的眼色行事。
誰讓趙嬤嬤是太後堂姐派來盯著她的呢?
她不敢再吭聲,眼巴巴又看向屋外院子,盼著戚姝早點怒氣沖沖而來。
盼著盼著,還真把戚姝盼來了。
薑玉蕊精神一振,趙嬤嬤也微微坐直了身子。
然而來的不止是戚姝,還有陸恆。
兩人一如平日裏那般,一前一後的邁入院子。
戚姝麵上依舊是那副溫溫軟軟的笑意,半點沒有她們期盼的怒氣沖沖。
戚姝笑吟吟走近:“玉蕊妹妹,今日可換過葯了?夜裏睡的可還安穩?”
她句句都是體貼話,沒有半句旁敲側擊,別說興師問罪了,甚至沒提過一句南枝。
薑玉蕊目光在她臉上逡巡了一圈,沒找到半點破綻,越發困惑更難以置信。
她真就這般好脾氣?
別人要給她下避子湯,都能忍得住?
趙嬤嬤立在一旁,麵上不動聲色,眼底卻沉了沉。
倒是她小瞧了這位王妃。
看來,還得想點別的法子。
一屋子的人看著其樂融融,個個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陸恆倒是比往常還要熱絡幾分,不僅過問了薑玉蕊的傷情,還主動提議道:“薑娘子,今日天氣好,要不要出去走走?老悶在屋裏,傷也好得慢。”
薑玉蕊眼睛一亮,下意識的點了點頭,隨即又緊張的看向趙嬤嬤,詢問道:“嬤嬤,我今日能出府嗎?”
她原本是想嫁入王府的,可自從差點被鄔序趕出去,又親眼見識過他與戚姝之間的恩愛後,她早就打了退堂鼓。
在王府數日,她連鄔序的麵都見不到,哪還有什麼興緻?
可但凡她想放棄,趙嬤嬤便會拿她一家的前程說事,她不得不硬著頭皮留在這裏,一切都得聽趙嬤嬤的。
趙嬤嬤會準她出府嗎?
趙嬤嬤點點頭,語氣難得的溫和:“娘子想出去便出去吧,有王妃陪著,奴婢也放心,奴婢便不跟著了,免得人多反倒拘束。”
她一句話就替戚姝做了主,將陪同薑玉蕊出門的事推到了她身上,自己則順理成章地留在了王府。
避子湯那計,戚姝不上套,她得再做打算。
戚姝一聽便知趙嬤嬤心裏有旁的算計。
不過即便她不開口,薑玉蕊要出門,她自然會陪同,總不能讓陸恆領薑玉蕊出門,這於禮不合。
是以她也點點頭,溫聲應道:“那我這便命人去備車,玉蕊妹妹稍作準備,我回屋換件衣裳,一會來接你。”
戚姝快步回了主院。
一入屋,她便直直看著陸恆,問:“你拉薑玉蕊出門,是想做什麼?”
陸恆抬手擦了擦鼻子,誠實回道:“我知道她想纏著王爺,帶她出去,不讓她待在王府裡,她就纏不上了。”
自從確認了薑玉蕊就是奔著王爺才留在王府的,他愧疚自己給表姐引狼入室,成日裏都在琢磨,怎麼幫表姐解決這個麻煩。
戚姝聽了一陣無言又覺好笑:“王爺白日裏本就不在府上,何況你帶她出去晃半天有什麼用?還是你打算日後天天領她出門?”
“哪用得著我天天領她出門?”陸恆神秘兮兮的湊近,難掩雀躍的說:“我今日領她出門,沒個兩三日,她回不來。”
戚姝眼角直跳,警告地推了他胳膊一下:“你不要亂來,再出岔子,太後那邊……”
“沒有亂來,表姐先聽我說嘛。”陸恆一臉認真道:“城西有個老大夫,治跌打損傷是出了名的,隻是脾氣古怪,從不出診,非得人親自上門去。我已先拿了薑娘子的病症上門問診過了,那大夫說,薑娘子這腳傷,他紮個幾回針便能好利索,隻是紮這幾回針的間隙,不能挪動,得住在他那,不出三日,徹底根治。”
“她腳一好全,你不是就能送她回宮了嗎?”他說著,語氣裏帶著幾分得意,沖戚姝挑眉:“怎麼樣?”
戚姝沉聲:“那大夫當真那般神通?”
陸恆點頭:“當然,那大夫年輕時可是軍醫,治過的傷兵多了去了,診這種扭傷那還不是信手拈來?”
戚姝聽了,心裏有了底。
反正已經應允了薑玉蕊出門,順路去瞧個大夫也沒甚不妥。
若真能治好,她們一時間怕也難尋能讓鄔序點頭,留在王府的理由。
也省得她再日日提防,她們在憋什麼壞招。
戚姝去換了身出門的衣裳,命方嬤嬤留在府中,盯梢著趙嬤嬤的動靜。
安排妥當後,便和陸恆一起,領著薑玉蕊同其丫鬟春杏出了王府。
馬車停在城西的鬧市,陸恆格外有耐心的替薑玉蕊推著輪椅,同她介紹周遭的商鋪街景,指著那邊的糖鋪,又說著這邊的綢緞莊,格外的熱情。
薑玉蕊難得出來透氣,有沒有趙嬤嬤在邊上盯著,亦是聽得興緻勃勃。
慢慢地,慢慢地,陸恆自然而然地停在了醫館了門口。
他眸光鋥亮:“薑娘子,聽聞這家醫館的大夫治跌打損傷最是靈驗,你這腳也養了好些時日了,不如順道讓大夫瞧瞧?”
薑玉蕊望著他笑得殷切又燦爛的臉,心裏有些觸動。
她是藉著養傷留在王府的,趙嬤嬤根本不在意她的腳傷,甚至不希望她好起來。
但眼前這傻子,定是怕被她太後堂姐問罪,才這般關心擔心她的傷勢,又是送輪椅,又隔三岔五的登門探望。
不過她也不想再當瘸子,於是點頭道:“行,那就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