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院。
戚姝理了理衣襟,抬步邁進去。
方嬤嬤一直在留心門外的動靜,是以她一邁進來便迎上來行禮:“王妃可算回來了,趙嬤嬤午後不久便奉太後娘娘之令來看望玉蕊娘子了,一直在等著王妃呢。”
趙嬤嬤起身見禮:“奴婢給王妃請安。”
戚姝伸手虛扶了一把:“不巧,我今日隨王爺出門了,累嬤嬤久等,嬤嬤莫怪。”
“王妃言重了。”趙嬤嬤直起身,一臉關切地問:“王妃今日將玉蕊娘子獨自留在府裡,定是隨王爺出門處理要緊事去了,不知一切可還順利?”
戚姝知她明麵關心,實則點她竟將薑玉蕊獨自留在府上。
她全當不知,頷首回道:“正是去處理昨日臨風樓那樁事了,攸關太後娘娘清譽,豈敢怠慢?王爺今日親自去刑部審訊了謗議太後的歹人,待查明一切,便當奏稟太後娘娘。”
這事薑玉蕊定已知會趙嬤嬤了,而陸恆清白已證,更沒必要遮掩,此刻拿來堵趙嬤嬤的“問責”,最為合適。
“原來是去辦正事了,我還以為姝姐姐是與王爺玩樂去了呢。”薑玉蕊倚坐在軟榻上,有些委屈道:“既是去審訊,更該帶上我呀,臨風樓那事,我也算個人證呀,我還因此傷了腳呢。”
“正是因你傷了腳,才該留在府中養傷。”戚姝說完,轉向趙嬤嬤,露著和她相似的關切,道:“時候不早,想必太後娘娘還在等嬤嬤回話,嬤嬤不妨早些動身回宮吧。”
趙嬤嬤卻笑了笑:“王妃有所不知,娘娘本就是怕玉蕊娘子剛入京不懂王府規矩,給王爺、王妃添麻煩,命奴婢來陪著,現下她受了傷,奴婢更是要留在她身邊照看纔是。”
戚姝的心微沉。
想來太後也覺得任薑玉蕊一個人在王府,是掀不起什麼水花,來派來老練的趙嬤嬤相助。
薑玉蕊立刻配合地接話:“正是呢,趙嬤嬤留下,還能多個人陪我解悶說話,姝姐姐一刻都離不得王爺,都沒空搭理我……”
戚姝半點沒覺得不好意思,反而順著她的話茬,一派嬌羞地應下:“我昨日便同妹妹說過,我與王爺恨不能時時待在一處,隻怕冷落了你,你偏不信,如今又來打趣我。”
她大方承認自己與鄔序感情正濃,容不得旁人。
薑玉蕊不料她是這反應,一時語塞。
趙嬤嬤卻笑著接過話頭,語氣溫和卻別有深意:“王妃與王爺新婚燕爾,最是恩愛的時候,王妃如今得寵,自然是好的,但以王爺這樣的身份,身邊總歸要多添些人伺候,王妃賢惠通透,想必比老奴更明白這個道理,該早日著手為王爺納人、綿延子嗣纔是。”
戚姝心想,這或許便是太後讓趙嬤嬤登門的緣由。
之前那次召她入宮,沒能說到這個份上,便被鄔序打斷了。
現在,是要讓趙嬤嬤來旁敲側擊了。
她正斟酌言辭,一旁聽了半晌的方嬤嬤忍不住開了口:“趙嬤嬤既知我家王爺王妃正新婚燕爾,又是何故來說這些掃興的話?”
“納不納人、添不添人,那是王爺自家的事,趙嬤嬤怎地嘴上說怕玉蕊娘子初入京來王府不懂規矩,自個兒卻先越界,要來做我家王爺的主了?”
“再者,嬤嬤這些話,合該去王爺跟前說纔是,找我家王妃是何道理?莫不是嬤嬤覺得我家王妃年紀輕、麵皮薄,好拿捏不成?”
她語氣恭敬,但用詞毫不客氣。
王爺既派她來王妃跟前伺候,她也認了王妃這個主子,自該護著。
趙嬤嬤強壓著心頭不快,麵上笑意未減,慢悠悠道:“方嬤嬤可冤枉我了,我哪敢做王爺的主?不過是替太後娘娘傳話罷了。”
她看向戚姝,笑道:“太後娘娘一番好意,王妃不會不理解吧?”
戚姝心道,不愧是太後派來的,真不是省油的燈。
方嬤嬤搬出鄔序來擋,趙嬤嬤便搬出太後來壓場。
她很清楚,這話她不能接,接了就不能再裝傻充愣。
拒絕,是明著得罪太後。
應下,定要惹惱鄔序。
進退兩難見,鄔序來了。
眾人齊齊轉頭行禮,戚姝心念一動,霎時有了主意。
納不納妾,隻能由鄔序來說。
他開了口,趙嬤嬤便不敢再置喙。
她垂下眼,指尖輕輕掐了一下掌心,逼出一點薄紅,再抬眼時,眼眶已經微微泛紅。
她迎上去,軟聲喚了句:“王爺。”
鄔序墨眸掃過她泛紅的眼尾,隨後沉沉落在趙嬤嬤身上,口吻是迫人的沉冷:“你做了什麼?”
戚莞寧登門,她都沒有哭。
被太後召入宮,亦沒有哭。
趙嬤嬤卻讓她哭了?
趙嬤嬤受不住這威壓,身子控製不住地發顫:“王爺……奴婢什麼也沒做呀……”
鄔序側頭看向戚姝:“受委屈了?”
戚姝搖頭,非但沒有告狀,反替趙嬤嬤說話:“妾身沒受委屈,王爺莫要誤會。”
鄔序抬手,食指指側輕掃她的眼尾,質疑問道:“那你哭什麼?”
“妾身隻是聽了趙嬤嬤提起納人一事,心裏有些難過。”她伸出雙手,抱住他輕抵在她眼尾的手,往下捂在自己的胸口,幽幽道:“妾身一想到王爺身邊有了旁人,心裏便像被什麼揪著似的。”
隔著衣裳,溫軟的觸感在鄔序的掌中格外清晰。
腦海裡,那布包裡的器物同樣活躍。
他嘗試抽回手,她卻將他的手按得更緊,瀲灧的杏眸撲閃撲閃地沖他眨著,生怕他拆台不配合。
他眼底湧動著隱秘的無奈,沉聲開口:“有了你,自不會再有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