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動身回府,薑玉蕊由丫鬟揹著,方嬤嬤搭手扶著出了包廂。
候在門外的陸恆,朝她拱手:“當時情況混亂,我不小心撞倒了你,累你摔跤,真是對不住。”
他方纔問過先退出來的大夫了,清楚她隻是扭傷了腳腕,沒有大礙。
他鬆了口氣,趕忙賠不是。
是他的責,他擔,不是他乾的事,他絕不認。
薑玉蕊伏在丫鬟背上,偏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撇,帶著幾分嬌蠻:“那你真是有夠不小心啊,撞倒我也就罷了,偏還一腳踩我腳腕上。”
說著上下掃視他一眼,又道:“看著也沒多壯實,怎地踩人這般痛?怕不是暗暗使足了勁吧!”
她當時疼哭了,話都說不出,心裏是結結實實記恨他這一腳呢,加上方纔因為戚姝的話而憋著氣,此刻逮著機會,全撒他身上了。
“我分明是想扶你,踩到你的珠花滑了才沒站穩……”
“你踩的是我的珠花嗎?”薑玉蕊根本不樂意聽他解釋,“你踩到我的腳腕!”
“我是一腳踩到珠花,另一腳踩到你的腳腕!”
“有何差別?總歸是你踩的。”
陸恆到底隻是個十五歲的少年,薑玉蕊又不似鄔序那般威壓重重,他一時也顧不得她是太後的堂妹,氣得脖子通紅:“你不講道理!”
“阿恆。”戚姝出聲打斷少年少女稍顯幼稚的爭吵,道:“確是你不慎所致,莫要無禮。”
“我曉得,我賠了不是,可她得理不饒人,還……”
“玉蕊妹妹脾性好,方不與你計較。”戚姝一句話將薑玉蕊高高捧起,把他剩下的話堵回去,“你隨我回府,接受審查。”
她心裏清楚,周錦等人之所以肯痛快散去,是認定她們會直接將陸恆綁了入宮治罪,在太後下旨懲治前,不會再有小動作。
若此刻讓陸恆回了陸府,被周錦探聽到訊息,隻怕又要作亂。
在查明真相,搜得證據前,需得穩住他們。
而陸恆最清楚此事的來龍去脈,有他提供訊息,當能更快找出證據。
何況還需給薑玉蕊一個交代,自然得把他帶回王府。
陸恆聞言,眉眼裏都是少年的倔強與委屈:“真不是我寫的,表姐不信我?是周錦那個陰險小人,對我懷恨在心,蓄意報復!”
戚姝直直地望著他:“你與他有何過節?”
陸恆卻別過頭,不言不語。
戚姝心裏隱約有了些猜想,但此時此地顯然不宜交談,尤其薑玉蕊還在一旁,她不再追問:“我與玉蕊妹妹已商議,將此事交予王爺處置,你有什麼話,一會可向王爺陳明。”
陸恆張了張嘴:“……知道了。”
戚姝語氣緩了緩:“放心,王爺明察秋毫,定會還你一個清白。”
聞言,陸恆眼裏的委屈散了。
表姐是信他的。
三人乘車回了王府。
馬車一停,戚姝吩咐方嬤嬤派人去陸府送個信,告知姨父姨母,她留陸恆在王府待幾日,不要憂心。
之後詢問門房:“王爺可回府了?”
“約莫一個時辰前便回了。”
戚姝表示瞭然的頷首,一行人剛往了後院走了幾步,便有家丁迎上來,躬身見禮:“王妃,王爺已先行用過晚餐,去書房了,王爺說王妃不必替他張羅,讓王妃自己用飯便是。”
伏在丫鬟春杏身上的薑玉蕊,聞言有些失落,但很快又轉變成了暗喜。
鄔序未等戚姝回來一道吃飯,想來對戚姝的喜歡也不過如此。
她是有機會的。
“姝姐姐。”她主動開口催促:“你表弟的清白要緊,我們這便去見麵見王爺稟明吧。”
戚姝看了她的腳踝一眼,一派關心的婉拒:“王爺是吃過,可你還沒吃呢,怎能讓你受了傷又挨餓?你且先安心用飯,我領阿恆去見王爺,道明緣由,待王爺拿定了主意,我回來定一字不落的同你說。”
她朝她伸手:“還請妹妹把那篇偽造阿恆筆跡所書的文章給我,我一併呈與王爺。”
先前在臨風樓,她之所以當眾把這文章交給薑玉蕊,為的是穩住周錦,現在自是要拿回來的。
“姝姐姐先前說要交予我保管,現下又要拿回去,旁人不曉得,還以為玉蕊辦事不牢靠呢。”薑玉蕊自是不可能拿出來的,“玉蕊不餓,此事不僅關係姝姐姐的表弟,更關乎我太後堂姐的名聲,我得自個兒拿給王爺,也好當麵把話說清楚,免得經了旁人的口,反倒說不明白。”
戚姝心道,不愧是太後選中的人,說話亦是滴水不漏。
她不再堅持,隻能領著薑玉蕊往書房去,一路暗自斟酌著,等會要如何跟鄔序說。
一路行至書房,她沖候在門口的寧默道:“你去通傳一聲,我與玉蕊妹妹有事要稟,請王爺抽空一見。”
寧默目光掃過被丫鬟揹著的薑玉蕊與麵色緊繃的陸恆,應聲進去通傳了。
片刻後,他折返,躬身道:“王爺說有事王妃一人稟告便是,不見旁人。”
戚姝如釋重負,隻覺得鄔序與她還是有些不必言說的默契的。
她側目看向吃癟的薑玉蕊,遺憾道:“還請妹妹稍後。”
陸恆上前一步:“表姐……”
“你也候著。”戚姝語氣冷了不少。
陸恆努努嘴,不說話了。
戚姝入了書房,鄔序自書案後抬頭看她:“怎麼回事?”
謹慎起見,她徑直走到了他身側,不似從前立在案前半臂遠的距離回話。
簡明扼要的複述今日之事後,她跪下,脊背挺直,仰頭看著他:“妾身以性命擔保,那篇文章絕非表弟所寫,他是被人構陷的,求王爺明察,還他公道,救他性命。”
鄔序垂眼看她,喜怒不辨,沉默了片刻方纔不鹹不淡地開口:“所以,為了替你表弟解決麻煩,你便給我領回來一個麻煩?”
他不露情緒,但戚姝能察覺到他的不悅。
他本就是厭煩太後往他身邊塞人,才娶了她,結果她今日為了陸恆,主動留薑玉蕊在王府。
她將陸恆、陸家的安危置於他的心意之上,他惱她,是應當的。
她誠懇認錯:“是妾身給王爺添了麻煩,妾身保證,會儘快送走薑玉蕊,她在府上的日子,絕不讓她在王爺跟前礙眼。”
話音剛落,就聽薑玉蕊的聲音在門外響起:“王爺,玉蕊有證據要呈給王爺——”
鄔序蹙眉露出不耐,沉默望著戚姝,大有要靜待她此刻能如何保證解決的意味。
戚姝正要道明心中想法與他商議,外邊的薑玉蕊卻不知怎地,竟避開了寧默,兀自在推門。
她迅速起身,直接側坐到了鄔序腿上。
來不及言談,便直接“做”給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