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姝後知後覺的摸清鄔序此舉的用意,心緒微妙難明。
以他的性格,當下的言行甚是違和。
他不可能是因為她去客院看了時嶼兩回吃味了,畢竟麵對明顯對她更親近的秦書禾,他都沒有這般大的反應。
癥結出在時嶼身上。
他上回提及和離時,曾說過一句:“和離之後,你要再嫁什麼人,都隨你,但時嶼不行。”
時嶼是他繞不過去的心結。
戚姝眸光沉靜地迎著鄔序的目光,認真回應道:“妾身知道自己該關心的是誰。”
她抬步上前,在他右側落座,拔開瓶塞,為他右肩的傷痕抹葯,“我去客院探望時嶼,是因為知曉王爺不想讓他死在王府。”
從秦書禾到留府看守的大夫,再到客院照料的丫鬟,足以說明,他想保全時嶼的性命。
她指尖沾了藥膏,輕輕覆上他肩頭那道舊疤。
藥膏微涼,她的指腹卻是溫熱的,沿著疤痕的邊緣緩緩抹開:“我關心的人,一直是王爺。”
鄔序的肩線在她指腹下崩了一瞬,隨即又慢慢鬆開,眉目亦舒展開來。
她這番回答,他是受用的,再開口,他清冽的聲線便溫和了不少:“他有大夫守著,也有丫鬟照看,無需你去費心勞神。”
“我明白了。”戚姝手上動作未停,隻順著話頭試探地詢問道:“時嶼失憶,大夫束手無措,說是要請太醫院的禦醫來瞧,可我覺得喚秦大夫過來看看,或許更為穩妥,王爺以為呢?”
鄔序能留這大夫在府上,說明此人值得信賴,但時嶼的存在,自是越少人知曉越好,喚太醫前來看診,萬一傳至薑心貞耳中,恐生事端。
時嶼前兩回都是由秦書禾救治回來的,且他醫術拔尖,或許有法子幫時嶼恢復記憶,以他的人品,也不會亂傳惹來麻煩。
鄔序否決道:“不必。”
他語氣如常,道明他的看法與安排:“他記不得不是壞事,不用助他恢復記憶,等圖蘇爾使團離京,他的傷也當穩了,我會派人送他走。”
戚姝知道他沒打算認時嶼這個“弟弟”,也不願同其見麵,如此想來,時嶼失憶確是好事。
時嶼不會再記得入京是為了尋親,不會再把“兄長”二字掛在嘴邊。
是以,她不再多勸,隻開口問道:“那他再問起身世過往,因何在王府,我便答他,是幾日前在回府路上見他中箭昏迷,一時不忍,將他帶回府上救治養傷,如此可好?”
不給個說法,時嶼怕是不肯好好在府上養傷。
鄔序輕“嗯”,應允了這個提議。
右肩的葯已抹勻,戚姝收回手,將藥瓶擱在案角,又伸手替他攏好衣襟,指尖無意間擦過他頸側的麵板,他微微側了一下頭。
戚姝並未察覺,隻想著一次同他把時嶼的事商量明白,免得隔三岔五地提及,惹他不快,便又道:“那下回他再問起,我便……”
鄔序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讓照看他的丫鬟說去說便是。”
戚姝眼睫輕眨,漾開的眼波裡,糅雜著歡喜與心疼。
他先前主動褪衣要求上藥,此刻握住她的手腕,讓丫鬟去傳話,皆是不願她去見時嶼。
便是清楚他不是在吃味,她也歡喜見到他這份與她相關的在意,卻也心疼他避而不談的過往。
他這般內斂的性子,定是被傷透了,才會一提及時嶼,言行便反常。
“好。”戚姝應聲,忍不住朝他湊近了些許,慢聲說道:“我不看旁人,我隻看王爺。”
她說得婉轉,既是在回應他之前介懷她盯著時嶼瞧一事,也是在告訴他,不管是他與時嶼,抑或是他與這世間任何人,她都選他。
鄔序由著她湊近,垂眸與她對視,沉聲回道:“可以不止是看。”
兩人的衣裳已經碰在一處,這樣近的距離,戚姝依稀能感受到他有些灼熱的呼吸,連帶著覺得他眼神都有些燙人。
他的目光往下,掃過她的唇。
她受他牽引,視線隨之下移,落在他的薄唇上,上次主動吻上去的感觸湧上來,令她心頭一跳。
可以不止是看……他是在暗示自己可以親他嗎?
當不可能,他不是不喜這些親密黏糊的事麼?
便是行房時,也不曾吻過她。
到底是嘗過甜頭便容易生出貪念,有著上回她鬼迷心竅吻上去的事,她竟覺得此刻自己便是真的大膽親上去了,他定也不會推開。
戚姝正天人交戰,落在鄔序眼裏全是遲疑。
他垂眼看她片刻,極輕的嘆了口氣,像無奈更像縱容。
接著低頭,從她袖口抽出她的帕子,展開來,不緊不慢地替她擦拭指腹上殘留的藥膏,挑破了曖昧的氛圍。
戚姝望著他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指腹溫熱而乾燥,沿著她指縫緩緩擦過。
她抬眼,看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道淡影,格外的溫柔。
他在替她擦手,動作細緻又自然。
而她好像……又更歡喜他一些了。
鄔序替她擦完了手上的藥膏,順勢握住了她的手,淡聲道:“不早了,用晚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