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君 第142章

戚姝也沒有回主屋，她抬步去了後廚。

快到晚飯的點，既不能用言語來安慰鄔序，那便用行動來傳達。

上回做的桂花栗子糕他很是賞臉，她說下回再給他做別的吃食，他也點頭說好。

隻是該做什麼，她一時沒有主意。

成婚以來，他鮮少有清閑的時候，兩人一道用餐的次數並不多。

初初那幾回，她與他尚不熟稔，隻想著恪盡本分，做個體麵稱職的王妃，同桌時低眉垂眼，並不曾留意他多夾了哪道菜。

後來相處漸多，她對他瞭解愈深，也曾試著觀察他平日的口味。

但便似他喜怒不形於色一般，他用飯也不露聲色，好似飲食從無偏好。

他不喜甜口，還是因為她去送姨母做的糖漬梅子時才得知的。

她想或許是她和他共餐的次數太少，便又側頭詢問方嬤嬤：“嬤嬤在王府多年，可知王爺平日裏偏愛哪幾道菜？”

方嬤嬤搖頭：“王爺用飯一向隨意，都是由著後廚自行發揮配菜，後廚做甚麼他便吃甚麼，從未挑揀過。”

戚姝聽著，不由得心生感慨。

他不喜房事，不貪口腹之慾，真是半點不沾世俗煙火氣。

方嬤嬤見戚姝沉默不語，便笑著補了一句：“不過王妃做的，王爺總是賞臉的，上回的桂花栗子糕，王爺可是一塊沒剩。”

戚姝點了點頭，沒再多問，隻挽了袖口，去瞧後廚備了哪些食材，擇了兩樣自己會做的。

一道是清炒藕片，九月的藕最是脆嫩，切成薄片，用素油快炒，隻加一點點鹽，盛出來時還帶著藕自身的清甜。

另一道是栗子燜雞，上回的桂花栗子糕他既吃了，想來對栗子也不排斥，秋日裏吃這道，正合時令。

菜快要做好時，她吩咐南枝去請鄔序來飯廳用飯。

南枝應聲去了。

戚姝先去了飯廳佈菜等著。

不多時，南枝折返，有些不忍心地稟告：“王爺說……讓王妃自行用飯，不必等他。”

這是王妃頭一回在王府下廚呢，王爺竟不肯嘗一口。

戚姝神色一沉，心裏頭湧上些不對勁來。

鄔序……難道在惱她？

他不是沒有過情緒不佳的時刻，一次是她為在府中供奉母親的牌位，而提及鄔家先人時，一次是她初次見到時嶼，而試探他是否有血脈親人時。

可他每次冷臉不愉，都會對她說，他沒與她生氣，讓她不必多想。

這一回，他沒有。

她繼而想起他們一同離開陸府時，他步子邁得快而急，她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回程馬車上，他說想靜靜，不願同她說話，現下又不肯來用飯，這態度倒像極了他誤以為她吩咐南枝給他下藥，逼他與她圓房那日。

可今日他惱她什麼？

她見過時嶼的事，他早就從青鬆、青柏那知曉，也從未來問過她半句，想來並不在意。

總不至於是為著秦書禾拉了她的手，或是時嶼那句不清不楚的“她說我像她心上人”罷？

太荒謬了。

不管是因何惱她，問過才知曉。

戚姝擱下手中的碗，吩咐道：“將飯菜裝進食盒。”

方嬤嬤與南枝沒有多問，利落地將菜分裝妥當，提著食盒，跟著戚姝穿過廊下，往書房走去。

廊下的燈籠剛剛點起來，暮色正一寸一寸地從簷角退下去。

戚姝快步走至書房門口，寧默就候在門後，躬身行禮，虛攔道：“王爺正在忙，王妃請回吧。”

戚姝心道果然，此情此景，寧默的說辭，和上回南枝擅自送湯過後一般無二。

她深呼吸，也同上回一樣上前一步，輕叩房門，揚聲道：“王爺，用過飯後再忙罷，身子要緊。”

門內無人應聲，寧默神色頗有些複雜，似乎早已備好了話，又補了一句：“王爺說了，忙完自會去用，王妃不必掛心。”

戚姝將寧默的神色收入眼底，越發篤定，鄔序今夜的情緒與她有關。

她不願他對她有甚誤解，與她生了嫌隙，更不願他因她而滋生任何的不快。

是以，她自南枝手中接過食盒，直接抬手推開了門。

“王妃……”

寧默欲攔，被方嬤嬤拉住。

她又迅速拉住了要跟進去的南枝，目光在寧默與南枝之間來回，嫌棄道：“笨！”

語罷，很有眼力見地合上了書房的門。

兩口子的事，留給兩口子去解決。

總歸王爺與王妃都是聰明人，能把話說個清楚明白。

鄔序坐在案後，目光落在案上的文書上，沒有抬眼看戚姝，隻不鹹不淡地開口提醒：“我在忙。”

戚姝沒有止步，繼續朝他走去，將食盒擱在案角，溫聲勸道：“用個飯耽擱不了多少功夫的。”

她說著開啟食盒，將自己做的那兩道菜端出來：“這清炒藕片與栗子燜雞是我做的，也不知合不合王爺的口味，王爺嘗嘗？”

鄔序執筆的手一頓，掀了掀眼皮，卻仍沒看她，隻不著痕跡的掃過她端放在案角上的菜。

……為何要下廚？

……心虛示好？

他很快別開了視線，也按住了往上冒的念頭，語氣越發的疏離冷淡，再次重複了遍：“我在忙，你先出去。”

他尚沒有收拾整理好自己的情緒，暫做不到與她平心靜氣的交談。

若是以往，戚姝會識趣退下，不再擾他。

可此刻她很是堅持地立在桌案旁，望著他漠然的臉，不繞彎子的直言問道：“王爺是忙得擠不出丁點的空閑來用飯，還是不想同妾身一道用飯？”

她頓了頓，坦然道出心中所想：“若王爺真是忙得抽不開身，妾身這便走，不擾王爺，若王爺是不想同妾身一道用飯，妾身想知為何。”

她瞭解他，他不屑也不會撒謊。

鄔序不語。

可沉默便是回答。

戚姝低聲篤定的道出答案：“王爺是惱妾身了。”

她朝他福身行禮：“妾身不知何處失當，惹惱了王爺，還請王爺明示，也好給妾身一個辯白解釋的機會。”

鄔序擱下筆，終於抬眼看她。

他墨眸沉沉，鎖住她的眉眼，輕而緩地問：“你心悅時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