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眾人依稀能聽到些房內的聲響,沒人敢擅自闖進去,隻是抬眼望著房門。
鄔序開門出來了。
戚姝打量著他的神色,抬步迎上去,但他麵色如常,讀不出任何情緒來。
鄔序沒看她,徑直走至秦書禾麵前,低聲:“他方纔起身下床,又吐了血,你進去看看,別讓他死在陸家。”
秦書禾會意,應聲回了屋內。
戚姝聽在耳裡,心緒有些變化。
或許鄔序對“血脈親人”,也非全然不在意?
這樣的他,絕無可能會做枕頭捂死繈褓中嬰兒,冷眼旁觀血親墜海的事。
鄔序又朝陸丘知邁去,陸丘知有所察,趕忙抬步迎上來,主動詢問:“王爺有何吩咐?”
鄔序徐聲說道:“他傷勢未穩之前,需暫留府上照看,待他脫險,我會派人來接他。”
陸丘知應聲:“王爺放心,我會安排府上最妥帖的人手照料。”
鄔序接著說:“這段時日,我會派人暗中守著,確保府中上下的安危,府中諸事,對外不必多提,在我將人接走前,還請姨父莫要在府上會客。”
陸丘知拱手:“我都明白,王爺放心,先前我並叮囑過府中上下,定不會走漏半點風聲。”
鄔序不提和時嶼究竟是何關係,他也不好多問,但就憑兩人相像的臉,便該慎重處置。
“有勞姨父費心。”鄔序這才側頭看向戚姝:“你在陸府可還有事要忙?”
戚姝搖頭:“王爺可是要回府?”
“嗯。”
“那我去取那支箭。”戚姝轉身要往客房走。
“不必了。”鄔序喚住她,“那箭我已經看過了。”
戚姝腳步一頓:“不用留著當線索或是證物嗎?”
鄔序隻搖了搖頭,沒有再多說,沖陸丘知與宋敏略一頷首,已經欲走的姿態:“今日叨擾了。”
“哪裏,王爺言重了。”
戚姝曉得鄔序是不願再久待,亦出聲同兩人告辭。
宋敏沖她眨眼,無聲叮囑她:可一定要同王爺解釋清楚啊。
戚姝表示瞭然的點點頭,快步追上鄔序的步子。
馬車上。
鄔序一如既往地坐在主位,神色裡不見半分異常,和往常與戚姝一起乘車歸府並無任何不同。
可戚姝知道,他的情緒雖沒外露,卻是低沉的。
是因為見到了時嶼嗎?
每回觸及他“家人”相關,他便是如此,隻是今日更甚。
所以,時嶼真的是他血親的弟弟嗎?
除此以外,她有太多想問,卻又不知該不該問,能不能問。
不知他今天來陸府,是不是得知了時嶼在陸府,所以趕過來。
不知他與時嶼在屋內談了什麼,是否知道時嶼今日為何會中箭倒在陸家門口。
他應該早就從青鬆、青柏那得知時嶼在京,應當有暗中派人盯著時嶼纔是,是否知曉射傷時嶼的人是誰。
戚姝兀自糾結了許久,還是試探地先開了口:“王爺,今日射傷時郎君的箭,與之前我兩次遇襲的箭一模一樣。”
“嗯。”
“王爺可是已經知道幕後主使是誰,所以才說不必帶走箭?”
“嗯。”
戚姝緊聲問道:“是誰要殺我與時郎君?”
鄔序背靠車璧,卻沒有正麵回答這個問題,隻是承諾道:“我不會讓你有事。”
戚姝明白他這便是心中有數,但不願她知曉,或是還沒到能與她說的時候,她便不再追根究底。
不過那人今日會對時嶼下手,便說明其不是沖她來的。
兩次襲擊她,當是鄔序的緣故。
畢竟她與時嶼的關聯點,是鄔序。
戚姝理清了這個疑團,便又試探的問:“王爺今日因何來陸府?”
是為了時嶼而來嗎?
鄔序不語,隻側眸,情緒難辨地看她。
戚姝等了兩息,見他不開口,便跳開到另一團疑雲,委婉地問:“王爺可知道時郎君今日為何會倒在陸家門口?”
先前沒等到時嶼的回答,被鄔序與陸恆的到來打斷。
她問這個,既是真的想知道答案,也是再次告訴他,時嶼會找上陸家,與她無關,更與陸家無關。
鄔序依舊不語看她。
戚姝便再次轉換問題:“王爺預備如何安置時郎君?”
他先前說,待時嶼傷勢穩了,會派人將其從陸府接走。
接去哪?
從他如何安置中可以推測他對時嶼的態度,她好知道可不可以繼續問下去。
日光從車簾縫隙裡漏進來,在鄔序輪廓分明的臉上明明滅滅。
他沉眸看著她,終於開了口:“你很關心他。”
她每個問題都在圍著時嶼打轉,同時嶼說的“每回、上回”的字句交疊,令他心口莫名的發澀。
是久違的,卻不陌生的感觸。
他曾被浸泡在這樣的酸澀裡,很多很多年。
戚姝微怔,不料他好不容易開口,與暗流湧動的情勢無關,卻落在她“關心”時嶼上。
用的還是這樣篤定的口吻。
“王爺誤會了,我非是關心時……”郎君。
“讓我靜靜。”
兩人幾乎同時出聲,鄔序閉上眼,是拒絕交談的姿態,不再給她繼續開口的機會。
戚姝張了張唇,見他麵色沉沉,那些到嘴的話還是嚥了下去。
按理說,他早就從青鬆、青柏那知曉時嶼在京,對其來京的緣由一清二楚。
他會有這般大的反應,想來是剛剛在屋內,時嶼又同他說了些什麼。
這時候再追問恐怕會讓他愈發煩悶吧。
她不再出聲,隻能心疼且無力地安靜看他。
不知道他與家人之間到底有著怎樣的心結,連安慰都不知該從何開口。
回到王府,還不到日暮時候。
鄔序破天荒地沒有先回主院更換常服,而是徑直去了書房。
戚姝隻好站在原地,目視他漸行漸遠,直至背影消失在她的視野裡。
想來他是急著要處理時嶼、以及箭襲時嶼的背後之人。
旁的事,等他忙完了,情緒緩和了,她再嘗試同他說好了。
鄔序大步走到廊道,微微側頭低聲吩咐寧默:“讓青鬆、青柏來書房回話。”
寧默躬身:“是,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