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當頭,道路兩旁的榕樹殘影般掠過車窗,車內卻出奇地安靜,隻有轎車共振聲在車廂裡迴盪。
連織坐在後車座的右邊,眼角餘光卻情不自禁往旁邊掃。
宋亦洲正扭頭看著窗外,視野餘光裡是搭在褲腿上,一隻極為漂亮的手。骨指修長,淡淡的青筋沿著手背往上,一塊黑色的機械錶扣在手腕處。
如此天衣合縫,竟讓人瞧出幾分性感來。
方成腹瀉,她順利成章地頂上。第一次坐進宋亦洲的車裡,連織緊張得有些搓手手。
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宋亦洲回過頭,逆光下瞳孔似琥珀色。
連織下意識垂下眼。
宋亦洲道:“九點的時候,你尋個由頭來包廂叫走我。”
“嗯?為什麼?”
她納悶不解,宋亦洲又看了她一眼。
“你覺得呢?”
連織這才反應過來,聽聞這些老總應酬交際總是從一個局輾轉到另外一個局。大概他也不喜歡煙霧繚繞那一套,但該敷衍的總得敷衍。
連織後知後覺地點頭:“宋總,以傢俱項目待決策的理由怎麼樣。”
“行,你看著決定。”
車子停在了一家小有格調的中式飯店前麵,屏風竹籬,山水畫展露其間,破有格調。
宋亦洲被請去了包間,連織就在專門的休息室裡等他,一個房間還有其他幾位司機和助理。服務生端來茶水和簡餐招呼,明顯已經對這套招待得心應手。
連織吃完晚餐,戴著耳機聽了會德語。
轉眼到了八點,她去包廂敲門,輕推開房門時一片笑聲霎時湧來。
幾位老總的目光霎時一抬,本以為是服務員,可瞧見個穿著白襯衫的漂亮小姑娘。
“這是誰家的小秘書。”
“那還用說嗎?秘書的長相隨領導,一看就是宋總的。我們哪招得到這麼好看的。”
幾位老總跟著笑了起來。
宋亦洲倒是風波不動的模樣,看得出來他喝了不少,脖頸已經隱隱緋紅。
他嘴角掛著平常的弧度,看了眼連織。
“什麼事?”
連織走到他跟前,彎下腰低聲:“宋總,森木建材的負責人打電話來說他有事想見你,他說....”
為了裝模作樣,後麵她聲音越來越小,捂著唇在宋亦洲耳邊低語。
其他幾個總都曖昧地笑了笑。
“還說起小秘密,我們聽不得了。”
宋亦洲倒是無動於衷的模樣。
耳邊根本冇聲,隻有她嘴唇一張一闔間輕微的吐息,像是一片羽毛輕輕拂過他的耳邊。
他後頸也不由得一麻。
連織說完直起腰,宋亦洲也隨即道:“抱歉了各位,宋某有事得先走一步,這次聊得不夠儘興,下次宋某做東請客。”
說完,他拿起左邊的白酒杯,仰頭一飲而儘。
幾位老總雖然不願意放過他,但以後生意還得往來,且宋家得罪不起。
一番埋怨後,旁邊四十來歲的老總看了眼連織。
“說來還是這位小姑娘叫走沈總的,咱們話題才聊到一半,這下中斷了不得自罰三杯啊?”
“說得在理。”其他人附和。
話題拋到連織這來了,她自然不能裝作什麼都不懂。
她取過一旁乾淨的紅酒杯倒了整杯,一番道歉後仰頭喝下。
可他們仍舊不放過。
“哪有一整杯敬全桌的,你們宋總還喝的是白的呢,你一杯紅的難不成比你領導麵還大。”
說著往她空酒杯裡倒了整杯白的。
連織嚇到:“領導,這真的使不得,我不太會喝白的。”
“不會就學啊,我們也是慢慢學著過來的不是。”
“這樣,你今天要是把這杯喝下去,我們就放你走,不然宋總走了,你就得在這補缺。”
幾個老總的輪番調侃,連織已經不知道用什麼話回嗆。
職場交際本就是這樣,她總不能讓宋亦洲替她吧,連織心一橫正要喝下去。
旁邊伸過來一隻手將她的酒杯拿了過去,放在桌上。
連織微愣著轉頭,宋亦洲嘴角掛著一絲笑:“紅白混著容易醉,待過她還得回公司幫忙,醉得一塌糊塗算什麼,幾位總可彆為難一小姑娘了。”
他話裡明顯有維護之意,其他人也不好再說什麼。
“看來漂亮的小秘書果然招人疼,以後你可得好好照顧你家宋總。”
“還照顧什麼,今晚跟著回去得了。”
幾個男人哈哈大笑,連織臉上掛著絲尷尬,她忍不住看了眼宋亦洲。
他嘴角的弧度很匱乏,明顯也不喜這種酒桌交際。
*
連織跟著宋亦洲出包廂之後,看見他步伐明顯虛浮了下。
剛纔席間幾位總攛掇,他們又連敬了宋亦洲三四杯才放人,白酒後勁足。
連織不知道該不該去扶他。
“宋總,你還好吧?”
宋亦洲脖子仍是紅的,他道:“冇事,叫司機過來。”
上車後,宋亦洲降下車窗,他深拉了下領帶,靠在後車座上閉目養神。
連織看他眉頭微皺,有些難受的模樣。
她擰了瓶礦泉水遞給他。
“宋總,你要喝水嗎?”
宋亦洲睜開眼,瞳色像是覆蓋著一層薄霧。
大概是酒勁太足,他看了她好幾秒,那目光看得連織心頭一窒。
她將水遞了過去。
然而車子在這時顛簸了下,瓶口抖了一串水珠出來,落在了宋亦洲的西裝褲腿上。
連織倒吸了口冷氣,連忙抽紙遞給他。
“宋總,真不好意思。”
宋亦洲看她耳根都紅透了,一副做錯事的樣子。
他冇做聲,伸手接過,同時瓶蓋輕扭,蓋上了那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