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戈!決堤了!水壩決堤了!該死的,那個商隊的人已經被沖走了!”
“快!那裡!快到那塊高地上!要不我們也要完蛋!”
洶湧的洪水從天邊如萬壽奔騰,夾雜著巨木、碎石、與泥土,奔湧而來。
“快!這邊!快跟上!”
暴雨越來越大,如同瀑布一般遮住了視線,砸在身上,彷彿從來而降的巨石打的人一陣踉蹌。
“該死的,我們被困在這裡了!”
百米見方的高地之上,一行人癱坐在地麵,茫然的環顧周圍的汪洋。
密佈的暗雲已經徹底遮住了陽光,明明應該是下午時分,四周卻已經一片黑暗。狂風夾雜著雨滴掀起他們破碎的麻布衣,打在他們的皮膚上,帶著冰冷的寒意。
“媽的,為了這麼一幫冇點推特的雜種商人我們居然要…”
“夠了!”打斷了抱怨,在轟鳴的暴雨聲中,奇斯底裡的聲音從口中傳出。
“省省體力吧!我們要在這裡支撐到洪水退去!”
“是是是,你說了算,你是帶隊的,好了吧,威戈!”這個聲音中帶著桀驁不馴。
“我們先集中起來,這暴雨不知道還會持續多長時間!說不定我們要在這裡過夜!”
“開什麼玩笑!現在可是暗之月!在外邊過夜?”
“行了,彆廢話。傳說是傳說,你們又不是冇有在暗之月露宿過!快點,都靠在一起!”
雨水中,眾人集中在了高地的中央,緊緊貼在一起。
“暗之風無法侵蝕大量的生氣!我們都呆在一起就冇有問題!我們可以撐的過去!”
冰冷的暴雨中,沉默的眾人緊緊抱在了一起,人體的體溫似乎將整個高地的空氣變得溫熱了起來。
“對麵的綠林呦,美麗的精靈,放下你們的紗衣…”
陌生的曲調、陌生的歌詞從口中發出,卻引起了眾人的一陣鬨笑與應和,“拿出你們的皮鞭…”
“壯碩的平原人一柱擎天!會讓你們…”
低俗無比的歌曲,節奏混亂的鄉間小調,卻讓希望充滿了眾人的心。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暴雨慢慢變小,打在身上已經不如之前那般疼痛。
然而,不知不覺的,夜晚卻已經到來。
刺骨的暗之季風彷彿尖刀一般掠過,帶著冰冷刺骨的寒意與難以名狀的心靈衝擊,讓緊貼著的眾人歌聲一滯。
“不要怕!暗之季風就是個婊子!我們有三十多個人!不用怕她!哈哈哈哈!”
粗俗的話語再次從口中冒了出來,卻讓其他人發出一陣鬨笑。
歌聲再一次響亮了起來。
時間漸漸流逝,暗之季風變得越來越小。然而,它帶來的寒意與黑暗氣息卻越來越重。
無論如何插科打諢,黑暗如同一團粘稠的毒液,順著呼吸慢慢滲透進入眾人的心靈,讓他們的歌聲越來越小。
“威戈…這…不太對勁…暗之…季風…不是這樣的…”
當暴雨已經變得淅淅瀝瀝,空氣中的寒意幾乎凝結,歌聲幾乎完全停止的時候,充滿恐懼的喊聲從身邊響起。
“看!快看!水….水麵!有…有什麼東西!”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不同於雨滴灑落水麵激起的漣漪,密集的氣泡從水下衝上水麵,爆裂開來。
一瞬間,除了水泡以外所有聲音都被剝離,彷彿漂浮在世界之外。
無數黑色的扭曲身影從水底緩緩升起,在黑暗之中從四麵八方,向著高地中央緩緩靠近…
發出嘶啞的低吼。
“啊…啊啊….”
“佩妮!醒醒!”
佩妮猛的睜開了眼睛,熟悉的山洞,熟悉的廊壁。
對麵的布萊克一手握著火把,一手握著長刀,呆滯得望著地麵上蠕動的“威戈”。
四麵八方,無數流下黑色黏液的人形向著眾人緩緩靠近,或踉蹌走動,或爬行,從黑洞班的石壁豁口處顯出身形。
“啊…啊…啊啊…”無意義的嘶啞吼聲彷彿斯提莫爾的爆竹,從各個方向傳來,響徹在佩妮的耳邊。
緊接著,亞力抱起佩妮,揮舞火把逼退數個黑影,閃過的銀影將數個黑影釘在了牆上。
“多蘿西!”
“賦予:光明!”多蘿西緊隨亞力,如同舞蹈一般一邊後退一邊揮舞魔杖,指向頭頂的岩壁。
頭頂的岩壁一陣閃爍,漸漸變得透明,隨後散發出了燦爛的白色明光,將整個岔路口照亮。
四處的扭曲身影紛紛後退,徘徊在黑暗與光明之間,佈滿黑液的恐怖麵容時隱時現。
亞力抱著佩妮,與多蘿西一同站在了布萊克的身後,集中在岔路口的中央的光輝頂壁之下,警惕著四周的黑暗霧氣。
“啊…啊…”的嘶啞吼聲依舊在耳邊不斷迴響,佩妮不由得壓下巫師帽遮住自己的耳朵,但嘶吼聲彷彿完全冇有受到影響,依舊縈繞在佩妮的耳邊。
“啊!”布萊克這才緩過了精神。“對不起,剛纔那個是不是威戈…他怎麼會。。。”
“是,也不是。”
亞力的聲音傳來。
“他已經被暗之季風侵蝕。已經不再是你認識的那個人了。剛纔出現在這裡的可遠不止三十餘人。看來被暗之季風侵蝕的遠不止你的下屬。”
“暗之季風?怎麼可能?那隻是傳說…”布萊克緊咬牙關。
“我們曾經也有過在暗之月在外露宿,暗之季風最多隻能讓人變得虛弱一些,怎麼可能…”
“但是你已經看到了。世界是會變化的。原來是,現在也是。”
亞力輕聲說道,“或者說,其實這纔是暗之季風應有的樣子。”
“我記得…被侵蝕者隻要補充足夠的營養。。。”
“冇用的。”亞力搖了搖頭。“真正的暗之季風是超乎你想象的東西。”
多蘿西也皺起了眉頭,“暗之季風的強度自從第二次聖戰之後就再也冇有像現在這樣一般強大,一定是有什麼東西觸動了…”
“現在我們需要考慮的可不是這些,而是如何離開這裡。”
亞力打斷多蘿西的話,指了指頭頂。
隨著他的聲音落下,彷彿無法抑製黑暗的侵蝕般,頂壁的光輝開始緩緩減弱。
黑暗中的身影紛紛湧了出來,從四麵八方向著岔道中央靠近。
感受到正暗淡下來的光,耳邊嘶啞的聲音變得越來越響,佩妮微微抬起頭,正對上了匍匐而來的威戈的眼睛。
漆黑無光的瞳仁,不斷流下黑色的黏液,如同黑洞一般將佩妮的眼睛牢牢吸住…那裡…有什麼東西…有什麼東西…
精神順著那股引力向著深處不斷下沉下去,在粘稠黑暗中不斷前行…
亞力若有所思的看了眼懷中微微顫抖的佩妮,低下頭湊近佩妮的耳朵。
“把握住自己,不要被雜音影響。”
帶著淡淡的熱氣,亞力的聲音卻如同黑暗中的陽光,瞬間驅散了混亂的雜音。
粘稠的黑暗被燦爛的天光一掃而空,將佩妮的精神猛然從黑暗中拉了回來。
“怎麼回事…”佩妮顯得精神恍惚。
“啊…啊…”的嘶啞聲音依然不絕於耳,卻如同虛幻的背景音,逐漸扭曲,逐漸變淡…
聲音不斷變換扭曲,失去了恐怖的黑暗氣息,漸漸變成了陌生的呼喚。
佩妮卻隱隱能明白呼喚中的含義。
KILL
US.
殺死我們。
佩妮有些呆滯的看向匍匐著的威戈,依然是漆黑的瞳仁與粘液,佩妮卻隱隱從中感受到了一種期待,以及一種...解脫。
佩妮抬起頭,目光輕易穿透了繚繞的黑暗霧氣,落在了一個個沾滿粘液的身影之上,他們的感情與意念如同實質,迴響在佩妮的大腦之中。
請你,殺死我們。
“好了,布萊克,我們的任務也已經完成了。”亞力的聲音傳來。
“你已經看到了威戈和他的人,也知道了他們身上發生了什麼。任務已經結束。現在,我們要離開這裡。”
“嗯。”布萊克麵色沉重,卻冇有再說什麼。
“多蘿西,那麼我們準備…”
“等一下,亞力。”
佩妮突然伸出手,抓住了亞力的袖子,變得清澈無比的棕黑色瞳孔看向他的眼睛。
“殺死他們。”
頂上的石壁之光更加暗淡,四周的扭曲身影越靠越近,佩妮卻掙紮著跳下亞力的手臂,仰頭直視他的眼睛。
“什麼?”亞力彷彿冇有反應過來。
“殺死他們。”佩妮的聲音顯得堅定無比。
亞力蹲了下來,說道,“我們隻是來陪老布萊克確認下威戈的情況,現在我們已經完成任務了,我們完全不用…”
佩妮猶豫了一下,看了看黑影中的身影,咬著牙踮起腳,用手堵住了亞力的嘴,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亞力,我,命令你,殺死他們。”
亞力呆了片刻,最終還是露出了無奈的笑容。
“如你所願,小佩妮。”
他說著,站了起來,在逐漸暗下的光影中看向布萊克。
“布萊克,威戈已經完全失去了自我,已經不再是你認識的那個人。所以,現在,我要淨化這裡,你冇有意見吧”
布萊克有些茫然的點了點頭。
“需要我幫忙嗎?”多蘿西的身前已經凝結了本來準備用來逃離的“岩石之門”法陣,回頭問道。
“我既然帶著你們來到這裡,自然有對付這些黑暗眷屬的手段。”
亞力搖了搖頭,笑著按了按佩妮的巫師帽。
“隻是破費了一些罷了。”
多蘿西看了看空中的黑色霧氣,恍然大悟。
“我差點忘記了...你原來好歹是新教的人...”
“真想不到,我有一天也會使用這個“主教”的信物。不過不得不說,它們在麵對這些暗之眷屬的時候非常有效。”
亞力取出一把顯得神聖無比的金色短杖,按下按鈕,短杖的下端伸出一米多長的尖端。而他看向短杖的眼神不帶一絲尊敬,反而透著厭惡。
他將短杖高高舉起,隨後猛的紮在地麵,聲音彷彿夾雜著空靈的異質迴音。
“Echo
of
the
Great
Salvation
day.”
“救贖之日的迴響。”
金色的光輝照亮了整個分岔口,順著各個豁口與蔓延至整個山洞。
隱約之間,虛影浮現,彷彿世界都在歡呼與雀躍,無數人影從山洞、森林、地窖之中跑出,呆滯的望著泛著金色光輝的天空,四周的空氣之中,無數黑色的碎屑隨風起舞,旋轉著升上高空消失不見。
“唉...”
伴隨著一聲若有若無的輕歎,輝煌的金色消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