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萊因神聖大帝國聖騎士戰術規範,第五十條,也是最後一條。
死亡是戰場的常客。不要被自己死亡所嚇倒,也不要為同伴的死亡而悲切,帝國的榮耀將與你們同在。。。
同時,代表著戰術指令,冷靜。
半手長劍刺入石牆的巨響就如同喪鐘,讓托德騎士長與維勒聖騎士明白馬倫聖騎士已經永遠的告彆了這個世界。
年輕的維勒聖騎士呼吸開始加速,肌肉開始充血,憤怒如同洪水一般爆發,牙齒咬的吱吱作響。
仇恨的情感開始支配他,讓他原來還有些生疏拘謹的動作越來越快,節奏上也漸漸跟上了托德騎士長,然而與此同時,他的行動卻也越來越魯莽。
最後的黑服人卻如同對自己的同伴的死亡漠不關心一般,毫無感情的揮舞著冒火的闊劍,滴水不漏的擊退維勒與托德的攻擊,反而用火焰劍刃將他們一次次灼傷。
“嗬!”
憤怒的維勒又一次突進,手中的單手佩劍滑過一條弧線劈向黑服人。已經完全吃透他進攻路數的黑服人微微一讓,躲過維勒的斬擊,闊劍劍珠撞在維勒的小圓盾上,讓維勒身體一陣踉蹌。
黑服人身體微轉,自下而上將火焰闊劍向著依舊冇有恢複平衡的維勒斬去。
“鐺!”
托德騎士長及時趕到,用手中的長劍架住了火焰闊劍。而他的臉和握劍的手臂被散發出的熱浪燒的一片焦黑。
托德騎士長卻冇有在意,拉著維勒聖騎士後跳一步,咬緊牙關喝道。
“維勒!第五十條!”
維勒喘著粗氣,快速從瀕死的驚悚感中恢複過來,深吸了一口氣,開始大聲吟誦:
“死亡是戰場的常客。不要被自己死亡所嚇倒,也不要為同伴的死亡而悲切,帝國的榮耀將與我們同在…”
隨著吟誦,維勒的呼吸漸漸平複,憤怒略有褪去,出手與步伐也漸漸顯得更有章法起來。
“就是這樣,維勒聖騎士,將憤怒轉化為動力,仇恨無法為你帶來勝利,冷靜纔可以拉近你與複仇的距離。”
托德騎士長一邊與黑服人纏鬥,一邊還在繼續著自己身為騎士長的教育職責。
另一個方向的佩妮慢慢站了起來,咬著嘴唇,慢慢向著執夜所的門挪去。
聖騎士們與黑服人的戰場已經偏離了大門,如果我可以出去的話,或許,可以找到外邊的執勤聖騎士。佩妮如是想著。
雖然明知門外除了聖騎士,可能還會有其它的黒服人,但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
冷靜下來的維勒聖騎士感到頭腦一片清明。雖然技巧層麵上他還冇有辦法與老師那樣的強大聖騎士抗衡,但是他能明顯感覺到,現在的自己,戰鬥經驗、對戰場的認知與臨場反應已經比之前提升了一個檔次。
他圍繞著老師與黑服人的戰場緩緩踱步,再冇有貿然突進,而是細緻得觀察起了老師的動作與攻擊方式。
“貿然突進隻會乾擾老師,我的攻擊必須有價值。”維勒在心中默唸。
托德騎士長的動作精煉而不失華麗。來自騎士領樸實無華的強攻技巧與勇者劍技的連續斬擊完美結合,風格萬變。
“技巧與劍技不是我可以學習的,那麼就隻有。。。”維勒的眼神愈發堅定,“戰術與思路。”
對老師熟悉無比的維勒終於從托德騎士長的動作中看出了一絲端倪。老師的攻擊向來是全方位的,變化多端,冇有短板,而現在,老師的攻擊重心似乎一直保持在右翼,黒服人似乎也已經被帶入了同樣的節奏之中。
右翼?為什麼是右翼?
維勒集中精神,開始回憶黒服人的動作,戰鬥的經過,戰場的佈置。
黒服人最開始是雙手持劍,被擊傷右肩,隨後,他為自己止血。握劍的是右手。攻擊敵人主用手的一側可以擾亂對方的節奏以掌握主動權?攻擊已經受傷的右側加重對方右肩的損傷?
這戰術似乎也太直白了一點。
等一下,黑衣人為自己止血。。。握劍。。。略微追溯了一下老師的思路,維勒恍然大悟。
緩緩舉起了手中的單劍,進行了幾次深呼吸。
機會隻有一次。
當對方意識到自己和老師要做什麼之後,一定不會再給自己這樣的機會。到那時,就隻有硬拚了。
牙係劍技,是勇者劍技中非常著名的一係。險、奇是它的特點。隻有重刺與反斬兩個動作的牙係劍技,利用步伐引動敵人攻擊並先製反擊,或直接進行徹底的刺擊壓製。
可以說,在牙係劍技中隻有進攻冇有防禦。
維勒踩著牙係劍技特有的步伐,配合著老師的動作移動,自然而順暢。維勒敏銳得感覺到老師已經知道了自己的戰術意圖,或者說,自己的戰術意圖本身就是老師的引導結果。
托德騎士長的進攻節奏猛然加速,不惜被黒服人闊劍上的火焰灼燒,每一劍都死死盯黒服人的右翼不放,逼迫黒服人將劍鋒集中在了右翼。
鐺鐺鐺鐺鐺。
兩把劍快速碰撞,每次碰撞都有飛濺而出的火焰碎屑,在托德騎士長的衣服與盔甲上,燒出一塊塊焦黑印記。
維勒聖騎士站在了老師的左側,同樣向著黒服人衝去,看起來要與老師合擊黒服人右翼,劍尖直指黒服人右肩。
單手騎士劍化作一道銀光刺出。
於此同時,托德騎士長大步向右跨出,劍鋒更快,將黒服人的劍勢一同牽引到了更右的方向。
虎牙!維勒聖騎士深吸一口氣,肌肉開始以特殊的方式劇烈收縮,腳步突然加快,逼得黒服人後退一步,慌亂之間收回烈焰闊劍進行格擋,習慣性的擋在了維勒的右翼刺擊路徑上。
重刺!單劍的速度猛然加快,卻在與黑服人慌忙間收回的闊劍接觸之後,瞬間改變了發力方向,肌肉全力釋放,全身的血液都向著手臂集中而來,刺擊改為斬擊。
反斬!一,二,三,以微秒計數,電光火石之間,架在闊劍之上的單劍一橫,劍刃劃過闊劍,刺耳的聲音帶出一陣火花。肌肉力量釋放爆發出的巨力順著脫離闊劍的單劍化作一道光芒向著黒服人的左臂斬去!
鮮血狂飆!
黒服人的左臂被整個卸了下來!
黒服人闊劍上的火焰瞬間熄滅。
成功了!
左臂,黒服人的左臂纔是聖騎士們的目標。
黒服人的劍術的確刁鑽詭異,然而,真正對聖騎士們產生巨大威脅的其實是闊劍上燃起的火焰。
因此,從一開始,托德騎士長的目標就不是直接擊殺黒服人,而是先想辦法讓火焰熄滅。
那麼,究竟火焰是如何產生的?咒術?元素魔法?巫術?托德騎士長並不清楚。而他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火焰與黒服人的左手有關。
黒服人用來止血的手是左手。而同樣的,當他的左手與右手一同握住闊劍的時候,闊劍才冒起了火焰。
因此,托德騎士長始終在攻擊黒服人的右翼,將黒服人的左翼,或者說左臂,放空了出來。他相信自己的學徒侍從,藍服的見習聖騎士維勒冷靜下來之後一定可以明白自己用意。
果然,成功了。
維勒聖騎士的虎牙一擊見效。而他卻因為脫力單腿跪在了地上,劇烈喘息。
慘叫著的黒服人單手舉起闊劍,向著脫力的維勒刺出。
此時此刻,如果拚著犧牲維勒,托德騎士長有把握一劍將黒服人的脖子刺穿。
然而。。。
托德騎士長咬了咬牙,一步跨向維勒,長劍彈出將黒服人的闊劍架住挑開。
他穩定姿勢,重新舉起長劍,再次向著黒服人刺去。
黒服人踉蹌後退之間,一腳將自己的斷臂踢向了空中。
轟。
斷臂化作了一顆巨大的火球伴隨著風壓爆炸開來,烈焰幾乎填滿整個執夜所。
維勒騎士士被火焰的巨大沖擊力振飛,破布一般跌落在執夜所內側的牆角,生死不知。
正在向執夜所大門挪動的佩妮蹲下身子,用巫師袍緊緊得包住了自己。
托德騎士長與黑服人則一同被淹冇在烈焰當中。
火焰漸漸散去。
全身焦黑的托德騎士長跪倒在地,他用身體將黒服人壓倒在了地麵上,雙手緊握的長劍已經紮在黒服人胸口。
在他的身下,黒服人口角冒著鮮血,已經進氣多出氣少。黑色服裝已經破破爛爛,近乎完美的臉上卻冇有任何被燒傷的痕跡。
佩妮掙紮著爬了起來,慢慢靠近了托德騎士長。
焦黑的騎士長輕輕轉過了頭,脖子和臉上掉下了一絲絲碳屑。
“小佩妮,現在,出去,離開執夜所。”他用沙啞的聲音說道,“找到外邊的聖騎士們小雜種們,問問他們為什麼不進來。”
托德開玩笑似的說著,還露出了一絲笑容,有些猙獰。
佩妮冇有迴應,顯得有些慌亂。
藥。。有什麼藥。。有什麼藥可以。。。
佩妮把手伸進袍子中,試著掏出一些小瓶子,然而,經過一係列劇烈的動作與爆炸,那些瓶瓶罐罐已經全部碎裂,玻璃渣反而將佩妮的手割得鮮血淋漓。
“夠了,”托德騎士長笑著說。“去吧,出去,找到亞力,然後離開帝國。”
佩妮的手停在了袍子裡,抬起頭呆滯得望著托德騎士長。
“我已經知道了,帝國的預警鐘都已經敲響,”托德騎士長又笑了笑,“你,成功把我拖在這裡了呢。”
“亞力和你,都是拉利波塔的人吧。”佩妮略微後退了幾步。
“走吧。趁著還有機會。”托德騎士長保持著姿勢,輕輕得說道,“下次再見,恐怕我們就是敵人了。”
佩妮緊緊咬住下嘴唇,想要說什麼,最後還是冇有張開口。
默默轉身,佩妮向著執夜所大門走去。卻冇有看到,托德騎士長的旁邊,依然在散發著熱氣的地麵上,有一雙被血染紅小腿。
穿著騎士腿甲的小腿。
執夜所的長廊僅一百米有餘,昏暗的火把映照下,佩妮卻覺得自己已經走了一個世紀。
他不知道該如何麵對門外的聖騎士們。
他們會怎麼做?會噓寒問暖?會一臉驚慌得跑進執夜所?還是會責備自己連累了托德騎士長?
哦,對了,外邊還有不知道多少人的黒服人,說不定,自己會和他們直麵相遇。這倒是省了不少事情。
隨後,佩妮搖了搖頭。
放棄,纔是最大的背叛。
佩妮輕輕推開了執夜所的外門。
冇有噓寒問暖,冇有驚慌失措,冇有問責,更冇有預想中黑服人的伏擊。
有的隻是麵前插著佩劍,依舊保持著站立姿勢,手中儀式劍指向天空,胸口破碎,右腿釘著弩失,七竅流血的比迪亞斯聖騎士。
仰麵躺在地上,刀痕從左下腰斜斜一直延伸到右肩,額頭插著弩失,一臉茫然的布拉迪歐聖騎士。
渾身浴血,匍匐在地麵,脖子上掛著清晰血洞的丹尼爾聖騎士。
一臉驚恐,嘴巴大張,躺在地麵的黑服人。
他們的血交彙在一起,灑滿了執夜所的前廳,被風之圓月染成了一片慘綠。
不遠處的紫色食腐季鳥發出嘎嘎的叫聲,停在樹上、屋頂,似乎隨時會飛下來享受一頓美餐。
執夜所的大門之外是修羅般的地獄景象。
看來,這就是聖騎士們冇能進入執夜所幫助托德騎士長的原因了。
佩妮有些失魂落魄得離開了執夜所的大門,雙手提著長袍,在屍體與血跡之間走過。
裙角、鞋子都不可避免得染上了紅色。
馬車,對,馬車。馬車在什麼地方?
佩妮茫然四顧,卻感覺大腦一片混亂,不知道從哪裡找起,也不知道該做出怎樣的猜測與判斷。
“咚咚,咚咚”,茫然中,他似乎可以感覺到心跳的震動一直延伸到大腦的神經之中。“咚咚,咚咚。。”
整個世界彷彿隻剩下了自己一個人。
“哢噠。。。哢噠。。。哢噠。。。”
馬蹄與車輪聲傳來,一輛裝著紅色防火板、掛著羅羅獸皮的馬車來到了佩妮的麵前。
很熟悉。
佩妮茫然的抬起頭,看到馬車上坐著一個穿著淡黃色班格商務風晚宴裝的男子,頭上戴著圓頂帽,正笑容著將一隻手伸向自己。
馬車上的身影剛好遮住了部分風之圓月,光線的反差讓他的五官顯得模糊不清,微弱的綠光從他身體的邊緣透出,為眼前的一切加上了一絲魔幻的色彩。
他的另一隻手中,拿著一頂有些眼熟的紫黑色巫師帽。
“這不是小佩妮嗎?”熟悉而帶著戲謔的聲音響起,“你怎麼那麼不小心,連多蘿西老師的帽子都隨便的扔到窗外了。”他說著,將巫師帽按在了佩妮的頭上,一如既往得,遮住了佩妮的半個腦袋。
對了,那是我的巫師帽。多蘿西老師送給我的巫師帽。
佩妮這次冇有扶起巫師帽,任憑它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來,上車吧。我們要離開了。”亞力輕聲說道。
“啊。”佩妮握住亞力的手,有些機械地登上了馬車,又將帽子向下按了按。
馬車向著城門的方向駛去,深夜的道路上,不時可以看到慌張的聖騎士們從街頭巷尾跑出,向著內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而遠處,內城的方向,攝政宮火光已經燒紅了半邊天。尖叫聲、哭泣聲、戰吼聲、不似人類的嘶叫聲,穿過風之月夜晚冰冷的空氣飄蕩在整個波萊因神聖大帝國的上空。
騎士長托德缺席,騎士長拉拉返回了攝政宮前線參與對魔奴的鎮壓,而其它從未經曆過類似事件的騎士長們則暴露出了經驗的不足。冇有一個人想到維護秩序,都按照最高標準的警報級彆準則,他們都紛紛向著攝政宮趕去。整個外城都失去了統禦。
混亂開始蔓延。無數暴徒宵小蒙麵走上了街頭,試圖在混亂中分得一份利益。
帝國居民紛紛閉緊了門窗,躲在桌子下、床鋪中、地下室,閉上眼睛,遮住耳朵瑟瑟發抖。
而另一些帝國的居民,抄起了家中的木棒、糞插、鐮刀,顫顫巍巍的走出了自己的房屋,咬緊牙關驅散恐懼,或是向著內城邁出了自己的腳步,或是自發得巡邏於街上,阻止一切趁火打劫的亂民宵小。
秩序與混亂在帝國外城不停的拉扯與糾纏。
當亞力駕駛著馬車來到外城城牆的時候,天色已經泛白,城中的火焰已經漸漸熄滅,而這裡卻已經冇有一個聖騎士看守。
他笑嗬嗬的跳下馬車,開始一個人推動城門,打開了一條可供馬車通行的通道。
城外,一些已經在等待的獵戶、農戶、行商都好奇得看著開門的亞力。他們想不明白,為什麼今天開門的時間這麼早,開門的也不是熟悉的聖騎士們。
亞力隻是微笑,卻冇有說什麼,我行我素地跳回到馬車上,揮起了馬鞭。
馬車漸漸駛離了帝國。
當他們行駛到距離帝國近一公裡的距離的時候,風之圓月已經徹底落下。
城中的混亂依然在持續,逐漸升起的太陽卻已經照亮了一切。
佩妮從馬車中探出頭,回過身,向著帝國的方向望去。
金色的光輝照亮了玉米田、撒過了白石城牆、蓋過了攝政宮火焰的餘暉。
晨光下的帝國,正如幾天前亞力和佩妮到來時一樣,冇有一絲變化。
波萊因神聖大帝國迎來了又一個美麗的清晨。
“小佩妮,不用不好意思,我知道你尿褲子了,我來幫。。。”
“啪!”
亞力和佩妮踏上了新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