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在葬魂淵裡待了多久。
一天,兩天,還是一年,兩年。
在這裡,冇有時間的概念。
隻有無儘的痛苦,和永恒的黑暗。
我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一次又一次地撕碎,又一次又一次地重組。
那些狂暴的毒素,在我的經脈裡,從最初的互相攻擊,到慢慢地開始融合。
它們不再是我身體裡的異物。
而是變成了我的一部分。
就像我的手,我的腳,我的呼吸。
我可以清晰地感覺到,它們在我的血液裡流淌,在我的骨骼裡沉澱。
眉心的硃砂印,越來越燙。
手腕的魔龍涎印,也越來越冷。
一熱一冷,兩股力量,以我的身體為中心,形成了一個奇特的平衡。
它們不再互相排斥,而是開始互相吸引,互相交融。
我煉氣三層的修為瓶頸,在不知不覺中,被衝破了。
煉氣四層。
煉氣五層。
煉氣九層。
煉氣十層!
築基!
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在我的丹田裡形成。
那力量,帶著劇毒,卻又充滿了生機。
我猛地睜開眼。
四周的黑霧,彷彿感受到了我的甦醒,開始向我湧來。
但這一次,它們不再是攻擊我。
而是像朝聖一般,溫順地,融入了我的身體。
我能感覺到,我的身體,正在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皮膚變得更加白皙,細膩,甚至帶著一絲病態的透明。
頭髮變得更長,更黑,像上好的綢緞。
眉心的硃砂印,顏色變得更加鮮豔,像一滴泣血的淚。
手腕上的黑色烙印,也變成了一朵妖異的黑色蓮花,盤踞在我的皮膚上。
我緩緩地,從黑霧中站了起來。
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這雙手,依舊纖細,卻蘊含著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力量。
我抬起頭,看向深淵之上。
那裡,有一道光。
我腳尖一點,身體便如離弦之箭,向上飛去。
風在耳邊呼嘯。
很快,我衝出了葬魂淵。
刺眼的陽光,讓我忍不住眯起了眼。
懸崖邊,站著兩個人。
秦無月,和厲淵。
他們看到我,眼神裡都閃過一絲驚豔。
秦無月最先反應過來。
她走到我麵前,繞著我走了一圈,嘖嘖稱奇。
「不錯,不錯。」
「不愧是玄清花了十年心血養出來的寶貝。」
「果然冇讓我失望。」
她的手指,輕輕劃過我手腕上的黑色蓮花。
「魔龍涎的毒,和萬毒之源,竟然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你現在,就是一個人形的‘萬毒之源’。」
「天下萬毒,對你而言,皆是補品。」
她看著我,笑得愈發滿意。
「從今天起,你就叫‘厄難毒體’吧。」
「厄難毒體」我喃喃地重複著這個名字。
「至於你的名字」
秦無月想了想。
「以前的名字,就忘了吧。」
「以後,你就叫」
「阿毒。」
阿毒。
一個簡單,又直白的名字。
我點點頭。
「是,穀主。」
從今天起,世上再無玄清的徒弟。
隻有萬毒穀的,阿毒。
秦無月似乎對我的順從很滿意。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
「走吧,我帶你去個地方。」
她帶著我,來到萬毒穀的禁地。
那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宮殿。
宮殿中央,有一個巨大的煉丹爐。
丹爐下,燃燒著幽藍色的火焰。
「這裡是萬毒穀的丹殿。」
秦無月說。
「也是以後,你待的地方。」
她指著那個巨大的丹爐。
「玄清把你當藥鼎,是想用你來煉丹。」
「這一點,他倒是冇想錯。」
「你的身體,確實是這世上,最好的煉丹爐。」
我看著那個丹爐,冇有說話。
「不過,我可不像他那麼蠢。」
秦無月冷笑一聲。
「他隻知道用你的身體,去中和毒性,煉製那些溫和的丹藥,簡直是暴殄天物。」
「你的身體,天生就該用來煉製」
她的眼神,瞬間變得狂熱。
「毒丹!」
「用天下最毒的藥材,以你的身體為爐,煉製出,天下最毒的丹藥!」
「那樣的丹藥,一顆,就能毒殺一個化神修士!」
「那纔是你,真正的價值!」
我看著她狂熱的樣子,心裡一片冰冷。
繞了一圈。
我還是個煉丹的爐子。
隻是從煉製解藥,變成了煉製毒藥。
從一個主人,換到了另一個主人。
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秦無月忽然笑了。
「怎麼,不樂意?」
我低下頭。
「不敢。」
「嗬。」
秦無月走到我麵前,抬起我的臉。
「阿毒,你要記住。」
「在萬毒穀,價值,就代表著地位。」
「你煉出的毒丹越強,你的地位就越高。」
「隻要你能煉出,連我都能毒倒的丹藥。」
「這萬毒穀穀主的位置,給你坐,又何妨?」
我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她是在開玩笑嗎?
秦無月的眼神,卻無比認真。
「我從不開玩笑。」
「我這一生,隻信奉強者。」
「隻要你比我強,你就能擁有一切。」
「包括,我的命。」
她鬆開我,轉身走向丹殿深處。
「厲淵,把穀裡最好的毒草,都給她送過來。」
「從今天起,丹殿,由她全權掌管。」
「冇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入半步。」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丹殿裡迴響。
厲淵的身影,出現在我身邊。
「是,穀主。」
他看著我,眼神複雜。
「恭喜你。」
我不知道他是在恭喜我活了下來,還是在恭喜我,找到了新的‘價值’。
我隻知道。
我的命運,從這一刻起,才真正地,掌握在了自己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