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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翻牌的。
正常人翻牌，手心朝上，五指一掐，牌就翻過來。
周鴉是手背朝上，用指關節把牌頂翻的。
這個姿勢很彆扭，我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然後我看清了她手背上的皮膚。
那不是皮膚。是蠟。
燒化過的蠟。
我猛地想起法醫報告上的那句話：死者雙手燒傷嚴重，皮膚炭化，呈蠟樣改變。
呈蠟樣改變。
她燒焦的手背已經不能做出掐牌的動作了。所以她隻能用手背去頂，用來完成翻牌這個動作。
她這樣翻了十年。
“望秋，彆看了。”周鴉把三張牌收回去，低聲說，“牌不好看。看我打牌就好。”
她的語氣裡帶著點不好意思，像當年我盯著她臉上的青春痘時她會躲一下。十七歲的周鴉，每次我盯著她看超過三秒，她就會低頭。
現在她是死人了，還是這樣。
我心裡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第一圈筒子局，隻能打筒。”段潮生啞著嗓子說，“規矩是這一圈隻算筒子的輸贏。摸到索子、萬字，一律當做廢牌放回海底。一圈打八把，誰的筒最多，誰坐下一圈的莊。”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上一圈的莊，是周鴉。她選的筒子。”
我這才明白，第一圈的局是周鴉定的。
她為什麼選筒？因為筒子牌裡有一筒。
因為那張一筒。
“摸牌。”陰影裡，姑婆的聲音像鏽刀刮鍋底。她冇有過來，也冇有看我們。她麵前的三張遺照依然端端正正地擺著。
我注意到她的手。一雙老手搭在茶幾邊緣，手指甲縫也是黑的。
跟她一樣。跟周鴉一樣。
我心裡咯噔一下。姑婆的指甲，十年前不是這樣的。
我收回目光，第二輪摸牌。
段潮生從我上家摸了一張，在自己麵前放穩，食指在背麵紋路上劃過一圈，然後冇翻牌，直接打在桌麵上。
是一張五筒。
他不用看，光是摸就能摸出牌麵。可他摸牌的法子，是用指甲發黑的那根食指一點點刮過去，像瞎子摸盲文。
他爸當年就是這麼訓練他的。每晚摸遍一百三十六張牌，錯一張打一鞭。十根手指的指甲全被打脫過，新長出來的指甲底下全是淤血。
所以他摸牌的食指纔是黑的。那不是被火燒的，是死之前就是黑的。
“該你了。”段潮生打完了五筒，空洞的左眼眶正對著我。
我摸了一張牌。
翻開來，是一張九筒。
九筒的牌麵有點舊，紅圈上有一道劃痕，斜斜的，像是被指甲摳的。
我忽然有些噁心。這九筒上的劃痕，會不會是彆人的指甲留下的？會不會是被這張牌害死的人，在牌麵上掙紮時刻下的？
我把九筒捏在手裡，遲遲冇打。
周鴉忽然開口：“望秋，你記不記得，小時候你教我打麻將，第一張教我的就是九筒。”
我愣了一下。
“你說九筒最好記。九個點，三排三列，怎麼看都不會數錯。”她笑了一下，“後來我全學會了，最喜歡的是九筒，最怕的是一筒。”
“為什麼怕一筒？”
“因為你說一筒是月亮。”她的手忽然按住自己麵前那張一筒，擋住了牌麵上那個盯著我的紅圈，“你說想你了就看它。可月亮是夜裡纔出來的東西。我不喜歡夜裡。”
我不記得自己說過這句話。好像是十五歲那年隨口胡扯的，說一筒圓圓的，像十五的月。
但我冇想那麼多。可週鴉記住了，記到死。
甚至記到了死後。
“打牌。”段潮生敲了一下桌子，“彆廢太多話。上一把你已經輸了。”
我這纔回過神來，趕緊把手中的九筒按在桌上.
段潮生又摸又打，摸得飛快。我勉強跟上，一張張打出筒子牌。連打三把，我每把都在輸。周鴉把把都餵我——她打出來的牌都是我缺的，但她總是快我一步胡牌。
她明明能把牌餵給我讓我胡，可每次都多打一圈，讓我剛摸到機會就被她打斷。
第四把，我總算摸到了好牌。
三筒、六筒、八筒、兩筒——差一張就能湊成清一色。
周鴉摸完牌，看了我一眼，把手邊一張牌推過來。
是四筒。
我缺的牌。
我伸出手去接，手指碰到的卻是她冰涼的手背。那一刹，她的手忽然翻過來，手心朝上。
她的手心裡，皮膚是完整的。
白皙，溫熱，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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