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光汙衊朕,你這幾天還冷落朕!”他順勢繼續控訴,簡直滿腹委屈!
“臣妾怎麼冷落陛下了?”
她仰著瓷白小臉,認真發問的模樣真可愛。霎時間帶走了他這幾日的陰鬱憤懣。
不過該說還是得說,他不想再經歷一遍了,感覺被人架在火堆上炙烤,心裏萬分煎熬。
“朕那日、”
元景行準備解釋,宮人忽得推門而入,“求陛下快出去瞧瞧,皇貴妃她、”
“又怎麼?!”元景行回眸怒問道。
此時殿外傳來一陣驚叫聲,是尹蕊兒的聲音。
宮人戰戰兢兢稟告道,“回皇上,郭茹她傷了皇貴妃。”
***
尹蕊兒扭到了足踝,聲稱是郭茹推的。
“臣妾不過問了她幾句,她便以下犯上對臣妾動粗。”尹蕊兒哭訴道,“求陛下嚴加懲罰!”
“你胡說!你口出惡言,罵我下賤,罵我勾引皇上!”郭茹為自己辯解,“我並未動粗,是你自己摔倒在地!”
“你一個低賤馬奴的女兒,竟然敢如此對本宮說話?”尹蕊兒怒斥郭茹,“本宮聽行宮宮女說,你還敢縱馬傷害皇後!”
“沒有!”郭茹看向時月影,“皇後娘娘,我從未有意傷過你!”
時月影原本跟個局外人似的靜聽著,尹蕊兒非拉她入局,“郭茹並未撞傷本宮,是本宮自己不當心摔的。”
尹蕊兒滿身怒火,“臣妾下午纔到行宮,就聽了郭茹不少事。皇後娘娘竟然任命馬奴的女兒為禦前宮女,她行事粗魯張狂,還幾次三番問陛下勾引皇上。將這樣的女人放在禦前,皇後實在失職!”
郭茹怒目圓睜,“你冤枉人!我從未勾引皇上!”
時月影算是看明白了,尹蕊兒是為了針對她,“皇貴妃弄錯了,不是本宮指定她為禦前宮女,郭茹從未勾引皇上,她本負責飼養禦馬,騎術精湛,陛下賞識她才提拔她為禦前宮女。”
元景行沒有反駁,預設這個事實。
尹蕊兒落了下風,她心中不甘。
皇帝不許她來行宮,卻突然對一個馬奴的女兒如此上心。這是尹蕊兒萬萬不能接受的。皇後壓她一頭也就罷了,畢竟時月影確實生了一張禍國殃民的臉,但是一個馬奴的女兒......
“即使如此,那這個宮女以下犯上冒犯臣妾也是事實,按照宮規理應處死!”
時月影很困惑。尹蕊兒何時變得這般跋扈兇殘?她以前最多落井下石給她使絆子,絕對不會做出這等害人性命之事。
立在邊上的行宮主事開口道,“宮女傷了皇貴妃的貴體,按照宮規理應處死。”
“陛下,將郭茹交給臣妾吧。”尹蕊兒道。
時月影知道元景行對皇貴妃向來有求必應,如若不管,郭茹性命堪憂。
她緩緩開口,“郭茹不是普通宮女。皇上原要封她為美人。隻是郭茹天性不愛拘束,才讓她做禦前宮女。所以皇貴妃不可隨意取她性命。”
“陛下要封她為美人?!”尹蕊兒瞠目結舌。她知道皇帝對郭茹青睞有加,沒想到、沒想到竟然會封她為美人?
元景行緩緩側過頭,看向時月影,俊眉微蹙,輕聲問她,“皇後真的覺得朕喜歡郭茹麼?”
時月影對上他的視線,她急著與尹蕊兒抗衡,替郭茹開脫,一時沒有考慮他。
皇帝眼神透著失望,彷彿她說了什麼傷他的話。
時月影覺得這隻是權宜之計,而且他親口告訴過她,郭茹天性不愛拘束,故而就隻叫她做禦前宮女。
為什麼這麼心虛呢?時月影避開皇帝的視線。
“她出身卑微,怎麼可以侍候陛下!”尹蕊兒回魂之後急切道。
“那好,就依照皇後所言,封郭茹為美人。”元景行憤而拂袖離開。
她不是這個意思......時月影心裏揪緊,眸光追隨著皇帝遠去的的身影,她不過是駁皇貴妃的話而已。
***
既然皇帝如此下令,尹蕊兒縱然恨得牙癢癢,也不敢再為難郭茹。倒是郭茹怔怔地回不了魂。
夜裏山間清寒,時月影覺得心裏煩悶,獨自上了後山泡溫泉。
泉水沒過鎖骨,她舒適地靠在池壁上。
甚是奇怪,尹蕊兒千裡迢迢來行宮,為何首當其衝為難郭茹呢?她此行必定有其他目的。
其實一直以來很多事情,她都沒有深究,包括皇帝重傷那夜,究竟是誰假傳聖旨企圖毒死她。
那兩個侍衛說不能用刀,而且一聽皇帝受傷,立馬趕到皇帝寢宮,這說明他們依舊忠於皇帝。
是肅親王假傳聖旨?
不是,這並非肅親王的行事風格。
是皇貴妃?
不一定,如果尹蕊兒想毒死她,那夜她必定不會回宮。
究竟是誰。
祥嬪?
祥嬪膽子不大,隻敢在她失憶之時用硃砂害人。
曾有刺客在守靈期間暗殺元清,那刺客並未下狠手,反而給了她一個契機來扳倒肅親王。
後來知道皇帝詐死,時月影一度以為刺客是皇帝派來的人,但當時蕭伯霆麵對刺客的反應,不像是裝的。
時月影轉過身伏在池壁,她一定不能讓元景行將元清送回皇城。
否則元清必定會沒命,他在太子的位置上太過顯眼,既無朝中勢力,元景行也不在乎他的安危。
太子之位。
時月影驟然睜眸。從什麼時候開始,事情變得撲朔迷離的?一切都是從賢妃誕下大皇子那日起。
靈光乍現,她似乎抓住了最重要的那一點。
倘若事情敗露,那皇帝必定雷霆震怒。所以...賢妃死了,也隻有她死了,一切才能瞞住。
這些都是胡亂猜測,與她無關,她要做的便是保守賢妃的秘密,如此賢妃的孩子能平安。
溫泉熱氣氤氳,她臉頰嫣紅,緩緩走向石階。
此時從竹籬另外一邊溫泉池子傳來聲響!深夜,是誰與她一樣有興緻來山上泡溫泉?
極有可能是偷偷上山的侍衛。
時月影加快腳步,慌忙淌水爬上岸,與此同時隔壁的動靜更大了!那人似乎想繞到這邊來檢視她是誰。
她隻著雪鍛小衣,慌忙揪起岸邊的衣裳披到身上蓋住。
竹籬邊出現一抹深色衣角。
時月影慌忙轉過身背對著來人。
鬢髮滴水,裙裳微亂,“退下!”時月影冷聲斥道,若無主子恩準,不論是侍衛還是宮女都不能隨意享用溫泉。
然而背後之人並未退下,相反,一步一步緩慢而悠然地逼近。
時月影揪住衣襟,咬了咬牙憤然轉身。
對方已經寬了外裳,駐足原地,眸光懶懶地瞧著她,顯然也是抱著泡溫泉的目的獨自前來,驚訝地發現原來她也在此處。
“你跟著朕做什麼?”元景行先發製人。
“?”
時月影鬆了口氣,抬手擦拭臉頰水珠,“是臣妾先來的。”裏衣沾了泉水,夜間寒風吹來,她凍得直哆嗦。
皇帝打量著她略顯狼狽的模樣,繼續緩緩靠近。
“你說那句朕喜歡郭茹、要封郭茹為美人的話是真心的麼?”
時月影被他這般灼灼的眼神看得心虛,緩緩後退一步。
她不答,元景行又問,“朕該封她為美人麼?”
這語氣這神色,彷彿一切皆交給她定奪,他逼她逼得緊,相對而立時高大的身形將她襯得嬌小。
“皇後告訴朕。”他追逐的她的眸光,不許她逃避,“你真的是這麼想的?”
“臣妾不過、不過是為了駁皇貴妃而已。郭茹確實以下犯上,臣妾不想皇貴妃處死她。”
“用朕來救人?”他語氣很淡,大約是山上的冷風吹滅了他的怒火。
“而且臣妾哪一句說錯了,當初我說要封她為美人,你也沒反駁,自己說她天性不愛拘束。”
“你真認為朕喜歡她?”元景行立在咫尺之距離,心平氣和地問她。
時月影側了側額,“陛下若不喜歡她,怎麼會送她那匹汗血寶馬,臣妾連坐都沒坐過那匹馬,你就拱手相送。”
“時月影你少倒打一耙,那日在馬場,朕幾次喊你上馬,想親自教你騎馬。你看看你這麼做的?!你跟著元清下山去了,冷落朕,留朕獨自在馬場。”說著又惱火起來,這幾日他的心被她捏在手裏反覆揉捏,他都覺得要發瘋!
“我當時看你馴馬,覺得那匹馬性子烈,不敢上馬而已。”時月影解釋道,“況且馬場那麼多侍衛宮女,郭茹也在,何為冷落,說得如此可憐。”
他可是皇帝啊,語氣竟然有些哀怨。
“你既然那麼嫌棄那匹馬,朕自然不會留著了!”
“......”時月影微微詫異,皇帝怎麼滿腹委屈的,明明該委屈的人是她啊。
她揪緊蓋在身上的外袍,元景行如此不依不饒下去,甚至有可能讓她站在此處吹一整晚的風。
“好吧,臣妾錯啦。”時月影話鋒一轉,語氣也跟著柔和,“臣妾要下山了。”
沾了泉水的髮絲蜿蜒於雪白頸間,貼合鎖骨,眼睫上水珠將落未落,看著楚楚可憐的模樣。
皇帝冷眸看她,“時月影你少給朕裝,你就是敷衍朕的。”他更靠近一步,握住她的手腕,“在你心裏,朕做什麼都是錯的,山間縱馬,明明是郭茹傷你,你還賴到朕頭上。你就是這樣,無論受了什麼委屈受了什麼傷,都賴到朕頭上,也不管朕委屈不委屈!”
她抿了抿唇,潤眸空洞地平時著前方,男人雲錦衣料之下,是因為盛怒而不斷起伏的胸膛。
好像走不了了。
手臂被他捏在掌心,耳邊是他雜亂的氣息。
“那臣妾以後不會怪陛下了,什麼事都不會怪你了。”
他聽她輕聲道。
“也不會再同太子一道出去。”聲音比眼前的泉水更溫和,“陛下泡溫泉吧,臣妾下山去了。”
他揪著她不放,即使她的退步令著他佔了上風,皇帝眉宇間的戾氣絲毫不減。
皇帝將她拉回眼前,“你就這麼下山,到了行宮人都凍僵了,到時候累的還不是朕。將濕衣裳換下!”
話音剛落,皇帝就去掰她揪著衣襟的手,強勢至極。
夜裏山間寒風瑟瑟,她抱著手臂,潤眸瞪著皇帝敢怒不敢言,直到他寬大的外袍落在她肩頭。
帶著他的體溫,驅散了山間的清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