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小的巷子擠滿了人,隻時月影一人逆行,她步履匆忙而艱難,舞獅的隊伍似乎沒有盡頭!
待終於逃出生天,回望一眼,並沒有侍衛追上來,一個恍惚被迎麵衝過來的幾個小孩撞到。
腳腕扭了,好疼!
髮髻也散了,時月影掙紮著站起身。
皇帝一行人明晚就要登船走水路直接去行宮,倘若今夜不逃恐怕要在兩個月之後的返程途中纔有機會。
“快走!他已經派了侍衛四處尋你了。”倉促間,有人攥住了她的手腕繼續往前奔去。
她欣喜地抬眸,元清滿頭大汗,不知如何在茫茫人群之中尋到了她。
天時地利人和。
二人跌跌撞撞撥開人群往前跑去,總之先避開皇帝與侍衛。
逃出熱鬧的街市,時月影受傷的足腕生疼,元清也累得大喘,二人撐著街邊的巨樹稍作休息。
“我們得去碼頭,坐夜裏的船離開蘇州府。”時月影提議道。
元景行若發現她失蹤,必定會動用權勢封鎖整個蘇州府尋她的蹤跡,到時候插翅也難飛。
所以雇一輛馬車儘快去碼頭是最明智的選擇,但她們沒錢,她頃刻之間做了可行的計劃。
首先得附近尋一間當鋪,用身上的金銀首飾換銀兩。
“皇後?”
背後徒然升起的一聲呼喊驚得她驚駭不已,時月影回眸。站在她身後的是一個長相溫婉的年輕女子。
自己認得她麼?
“皇後怎麼會在蘇州府呢?”女子神色與她如出一轍的驚詫,上前幾步攥住了時月影的手。
“你是誰?”時月影懵然詢問。
就這耽擱的片刻,時月影在人群之中見到了正在張望尋人的蕭伯霆。
遭了!對方視線一晃動發現了她。
陌生女子回眸也認出了蕭伯霆,頓時臉色驟變,鬆開了時月影的手躥入了小巷,消失得無影無蹤。
時月影與元清也轉身就躲,沒走幾步,蕭伯霆就阻攔在了他們麵前。
“皇後預備去何處?”蕭伯霆眼神如鷹隼狩獵一般狠厲,顯然察覺到他們二人故意逃跑。
***
時月影與元清被蕭伯霆強行帶回皇帝身邊復命。
“朕不給你買冰糖葫蘆,你就賭氣亂跑?”
元景行麵色如常,波瀾不驚。他十分信任蕭伯霆的能力,在她離開他視線的瞬間,就命蕭伯霆與其他侍衛去尋她了。
時月影心慌意亂,蕭伯霆已經起疑,而且他看起來準備事無巨細地回稟皇帝。
若元景行知道她逃跑的心思,後果不堪設想。
決定先發製人。
“臣妾、臣妾迷路了......”時月影開口的瞬間淚水跟著垂落,“舞獅的隊伍太長攔在麵前,我追不上你。”
“朕就在對麵沒走,你站在原地等就成了,需要追麼?”
時月影容顏瓷白,哭得委屈,“我以為你不要我了,已經先行回驛站。”
“朕何時說過不要你了?”元景行慍怒道。
“就方纔買冰糖葫蘆的時候,你撇下我先走了。”她反客為主地責問他。
“朕走了幾步就回頭了!”
“沒有......”時月影抬手擦拭淚水,“你就是不要我了。”
“朕說了,沒有不要你!”
她根本不講道理,元景行百口莫辯。
“你有,我著急找你們才亂跑的,還扭到了腳腕,幸而元清找到我,否則我就會流落街頭。”
“你扭到了腳腕麼?”元景行問。
小皇後淚眼看著皇帝,“唔,元清原本想帶我去尋醫館,蕭伯霆非要先帶我們二人回來複命。”
說著她幽怨地看了一眼蕭伯霆,皇帝譴責的目光也同樣落到了他身上。
“臣、”暗衛首領蕭伯霆不善言辭,“臣以為、以為、臣一時失察,求皇後責罰。”
時月影萬分肯定,他原本是想向皇帝稟告她與元清企圖逃跑之事。
返回驛站的途中,元景行喋喋不休地訓她。
“倘若你乖乖站在原地,什麼事都不會有。”
“為什麼好好走路都能扭傷足腕?”
“幸而明日起走水路!你好好養著,沿途哪裏都別想去完。”
然後就訓了一路,元清坐在車廂門邊也聽了一路。
大約為了配合時月影演戲,他順著皇帝的話道,“皇後娘娘遇事則亂,往後還是需三思後行。”
元景行側眸瞧他,難得稱讚道,“太子做得不錯,比侍衛更早找到皇後。”
“???”
時月影眼含淚光,再也不言語。
足腕生疼,下馬車的時候,元景行也隻是隨手扶了她一下。
隨後她艱難地上了驛站二樓,等到再無侍衛跟從,元景行突然攔腰將她抱起,穩步走向了臥房。
合起房門之後不由分說,脫了她的鞋襪,扭傷的足踝青紫一片,顯然傷得不輕。
她心裏有數,跌倒扭傷之後又著急跑了好長一段路才會如此。時月影以為元景行還要訓斥她,男人卻一言不發地起身從行禮之中取了膏藥塗抹。
“不、不必,臣妾自己擦藥。”她下意識地用裙擺蓋住右足。
男人粗糲手掌強勢地握住足踝,不許她退。
明明是那麼易怒之人,此刻手上的動作萬分輕柔。時月影垂下眼瞼,其實他對她挺好的,但又為何要費盡心機欺騙她呢?
“你、”她想當麵質問。
“當時是不是很害怕?”
嗯?她懵然。
發現她不見了之後,元景行恍若整個人被架在炙火之上,萬分心焦,當時他悔恨交加,為何要同她鬧呢?倘若她落在惡人手中,倘若她遭遇不測、明明她從鬼門關前走過一遭蘇醒之後,他承諾過什麼都不會與她計較了的。
“......”時月影噤聲看著他。就、也沒有很害怕啊,隻是逃得有點急,跑得很喘,有點累而已。
她眨眨眼。
“都是朕不好,往後再也不凶你了。”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勁臂圈著腰她摟入懷中。
啊?
時月影眼睫輕顫,呆若木雞,他抱得用力,她額頭抵著他的胸膛。
他竟然一絲一毫都未曾懷疑她故意逃脫?
如此甚好,等養好足踝的傷勢,她還有機會逃脫。
“唔,稍許驚嚇而已。”她揪著他的衣襟,將小臉埋入他懷裏撒嬌,“臣妾隻是想吃個冰糖葫蘆,你就說不要臣妾了、”
“都是氣話,明日就給你買冰糖葫蘆!”
元景行被她三言兩語惹得愈加自責,偏偏還不忘她的傷勢,一手扣著足踝不叫她亂動。
***
次日黃昏,一行人登上寶船直接沿運河去往杭州府。臨行前,當地官員特意獻上兩位江南瘦馬以諂媚討好皇帝。
兩位美人身量纖纖,媚眼如絲,膚白貌美,不愧是江南水鄉滋養的美人。官員們殷勤至極,這是他們廢了大功夫以千金懸賞,在短短幾日裏尋來的絕代佳人。
“這二位美人自小學習琴棋書畫,舞技琴技具佳,若能在途中為皇上皇後解悶一二,是她們此生之幸。”
哪裏這是欣賞歌舞,連太子元清都看得出來,官員們這是將人往龍塌上送。
“皇後一人還不夠朕煩心的嗎?”元景行自言自語了一句,壓著聲音,隻時月影一人聽見了。
隨後他對官員道,“朕欣賞不來歌舞,你們勤懇為民、忠於職守,比什麼都更能叫朕放心。”
這些混賬,把他當做醉心美色的昏君了不成。
兩位美人怯怯地看了君王一眼,而後又垂著頭,身姿綽約,楚楚可憐。
官員們更是不敢言語,心想君王年輕,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不可能麵對女色毫不動心。
莫不是皇後在場的緣故?
然而下一瞬,他們就聽傳聞中的小皇後仰著頭對皇帝柔聲道,“臣妾倒是想一睹兩位美人的傾城舞姿。”
官員們立刻否定了上一瞬的想法,這位年輕的皇後生得玉骨冰肌,這兩位他們費勁心思尋來的美人與之相比,黯然失色啊,難怪皇帝瞧不上她們。
不過幸而皇後喜愛歌舞,這倒是沒叫他們的心思白費了!
元景行眸光狐疑地落到了她身上。
時月影攥著團扇,笑意盈盈地解釋道,“聽聞江南歌舞醉人,古往今來文人墨客不遠千裡都要遠赴江南欣賞。不如就帶上她們吧?”
倘若這兩位美人能討得皇帝歡心,他分身乏術,也許不會再日日盯著她,如此一來到了杭州府,她與元清有的是機會逃走。
“你是真不懂還是怎麼的?”元景行淡淡問她,聲音隻她們二人聽得見。
“臣妾不懂什麼?”時月影抬眸,眼神懵懂地看他。
元景行仰起頭,“既然皇後想欣賞歌舞,行啊,帶上她們給皇後解悶吧。”
官員們懸起的心這才將將落地,不愧是皇後,如此寬容大度。
等登上寶船,元景行幽幽地道了一句,“到時候你可別後悔。”
“臣妾後悔什麼?”時月影眸光清純,決定裝傻到底,接下來就看這兩位美人的魅惑君王的招數了。
“你故意裝傻?”元景行咬著牙沉聲問她。
問題問出口的下一瞬他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她徹底失憶了,心思還停留在十五歲時,怎麼可能在他麵前耍心眼。
“臣妾裝什麼傻?”時月影見招拆招,“足踝疼得厲害,既然你不許我沿途下船遊玩,我就待在寶船上欣賞美人的舞姿還不成麼?”
聲音輕輕柔柔的,叫人毫無招架能力。
“成成成,你想看她們跳三天三夜,都成。”元景行切齒道。橫豎他是沒弄懂這歌歌舞有什麼好看的。
他冷不丁地打量了一眼那兩個娉婷而立的瘦馬,江南美人天下聞名,蘇州府的官員就找來這?
又想起當日那二十位邊疆美人。
官員們獻美人也得有個譜吧,搜羅來的美人,加起來都沒有這女人萬分之一的美貌,難怪她絲毫不忌憚!
時月影無辜地被他瞪了一眼,“跳三天三夜可不成,腿會斷的,陛下懂憐香惜玉麼?”
可惜她就是太會頂嘴太鬧騰了,元景行不禁暗自感嘆一句。
“朕不懂,就你懂,行了別在船頭站著了,朕頭疼。”
“頭疼?是不是吹了風的緣故?”時月影好心關懷。
“不是,是因為你。”
皇帝平日裏對她總沒好氣。
“???”
他頭疼也怪她?時月影跟著他進了寶船船艙,小聲嘀咕道,“昨日明明還說抱我說往後不會凶我了。”
“住口!”
作者有話說:
皇帝:官員們獻上的所有美人加起來都沒有皇後萬分之一美貌。
皇帝:她是最完美的皇後。
皇帝:朕的皇後十分聰慧。
皇帝:她能獨自一人與整個內務府抗衡。
皇帝:她說的都對,說的都在理。
......吧啦吧啦......
以上病例為標準的情人眼裏出西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