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出發得晚,晌午時才徹底離開皇城郊外,午時在一處熱鬧小鎮上的酒樓休息用飯。
酒樓生意紅火,飯菜上得極慢,正好附近有熱鬧的集市,元景行興緻盎然地想去逛,時月影不願跟著,元景行便留了大半的侍衛在樓下守護。
趁此機會,時月影告訴元清,夜裏駕車逃跑這計劃恐怕不成,“要不先到蘇州府再做打算?”
“一旦到了蘇州府,往後去便是水路,更不易逃脫,一定要在那之前行動。”元清將此行路線打聽清楚了。
時月影拖著粉腮,她也很愁,“你倒是方便,即使這會兒背上行囊一走,皇帝估計隔個三五天才會發現,他盯我可盯得緊。”
元清雖佔著太子的頭銜,與皇帝之間更像君臣,元景行隻在課業上偶爾過問他幾句,此次江南之行並不把他當一回事。
元清瞧著樓下人來人往的大街,這鎮子似乎以酒聞名,來往商隊眾多,馬車上拖著往城外運的都是一壇壇酒。
少年眼神一凜,“敢問皇後,陛下酒量如何?”
時月影也發現街上賣酒的商鋪多,她記得元景行還是太子時極少飲酒,似乎是因為酒量不好。
“估計比我差點兒。”小皇後眨巴眨眼眼睛道。
那元清心裏就有數了,二人謀劃一番,正好今夜蕭伯霆不當值守衛,隻要她把皇帝灌醉了,其他小侍衛三言兩語就能糊弄過去,兩人連夜遠走高飛!
天氣正好,元景行不著急趕路,包下城裏最豪華的客棧,決定今夜留宿此地。
她哄得元景行買了幾罈子當地百姓釀的酒。聽聞這酒烈性十足,即使酒量再好的的人,半罈子下肚也足以酣睡至天亮。
夜裏用膳時,她親手為皇帝斟酒。
元景行心情不錯,一口飲盡,側眸見時月影手邊空著的小酒杯,抬手也為她斟了一杯。
酒液醇香,時月影湊近聞了聞,小臉糾結著,想飲又怕耽誤跑路。
“喝吧,不著急趕路,喝醉了明日就繼續在城裏休憩。”元景行好聲好氣道。
她的酒杯比起他的來,小小一隻,夠裝一口酒,在他喝醉之前,她絕對不可能醉。
於是時月影淺唱了一口,香醇甘甜,很合她的口味。
“陛下也喝呀。”她抬手又為元景行斟了一大杯酒,眉目彎彎地勸酒。
元景行舉杯飲盡,兩人難得這般琴瑟和鳴,男人不錯眼地盯著小皇後清純的容顏,似乎離開皇宮之後,她心境不錯。
她以前喝醉過一次,就...非常主動。於是他不動聲色,承認自己心思不正,抬手在她小小的瓷杯裡倒滿,“這酒不錯、”
確實不錯,時月影亦飲盡,又為他倒了第三杯。
你來我往,似乎成了一場較量,七八杯下肚之後小皇後臉頰泛紅。
皇帝卻依舊穩若磐石,又自行斟酒喝,見她獃獃坐著,戲謔道,“皇後醉了?”
“臣妾沒有醉、”時月影自認酒量不差,腦袋還算清醒。
“那用膳吧。”元景行信以為真,她沒醉也好,明日早起趕路。
晚膳用罷,時月影怔怔坐在桌前,今夜她要做什麼來著?
此時屋外蕭伯霆敲門稟告道,“皇上,天要降雨,臣方纔聽客棧的人說,前麵山上一下雨就有山石滾落,時常堵塞山路,臣怕耽擱行程,不如連夜趕路等明日一早到驛站,皇上與娘娘再作休息?”
時月影是被元景行牽著手下樓的,此時意識已經漸漸渙散了。
“唔?皇上?”溫言軟語的。
元清一早守在馬車邊,還非常機靈地順手弄壞了另外一輛馬車的車軲轆,思前想後終究沒對大宛進貢的馬匹動手。
再接著,他眼睜睜看著皇帝皇後一同下了樓。
難道皇帝發現了什麼蛛絲馬跡?少年如臨大敵,緊接著他見侍衛們利落地給馬匹上鞍,反應過來這是要走夜路離開此地。
“你動作到快。”皇帝瞥了一眼比任何人更早下樓的元清,破天荒得稱讚了一番。
勁臂在皇後腰後攙著。
元清收斂疑色。
“太子殿下,請上車。”侍衛們手腳麻利地套好繩索。
再然後,他們發現元清乘坐的那輛車的車軲轆壞了,走是能走,但坐人走山路恐怕危險了,隻能等下次落腳時修補。
皇帝不想耽擱,爽快地命元清上了他與皇後的龍輦。
寬綽的馬車裏,少年蜷縮著坐在門口,眼神瞥向皇後,顯然他還未弄懂現在的狀況,按照計劃不應該是她將皇帝灌醉,然後他們駕著馬車連夜跑路麼?
“唔,皇上......”時月影靠著男人堅實臂膀,臉頰嫣紅癡癡地笑了一聲。
元景行正襟危坐,拘著她在他身邊,側了側額肅然命令道,“你坐好。”
“要抱著......”她往他懷裏鑽,“皇上抱著臣妾好不好?”
哦,她醉了啊,說好的酒量不差呢?車廂裡的兩個男人幾乎在同一時間感嘆一聲。
馬車在暮色之中緩緩前行,時月影身子一晃險些摔倒,幸而皇帝手快捏住了她的胳膊,不幸的是她的額輕輕磕在了車壁上。
她嗚嚥了聲勉強坐好,抬手揉著額角,側眸瞪了元景行一眼,雙眸濕漉漉的,臉頰微醺淺粉。
有那麼點兒嬌憨可愛。
“你自己摔的,怎麼還怪朕?”元景行肅著臉訓斥她。
她繼續盯著他,眼眸晶瑩,瓷白小臉很是倔強,無聲的反駁。
元景行下顎緊繃,側開了視線,淡淡重複一遍,“你坐好。”
等馬車進了山路,愈加顛簸,時月影身子微微傾斜。元景行本捏著她的胳膊,但她醉了,幾次無意識地企圖掙脫,元景行很是無奈。
他抬眸看了一眼元清,太子坐得離他們遠,拘謹地側著身子麵向車廂大門一言不發。
車廂昏暗,於是元景行悄無聲息地將醉了的小皇後抱到懷裏。
時月影此時倒是挺乖巧的,手臂輕輕地搭在皇帝胸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