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重新將執掌後宮的權柄交到皇後手中。這日妃嬪齊聚未央宮,尹蕊兒遵照皇帝的意思,將鳳印交還給時月影。
請安過後,祥嬪追上了尹蕊兒的腳步,“說來奇怪,皇後娘娘連你我都不認識了,嬪妾看著像是渾然失憶,難怪皇上命後宮不得談論時府之事。”
尹蕊兒眉頭緊鎖,她細細觀察著,時月影眼神清澈,談吐率真,舉手投足之間皆是少女的輕盈姿態,裝是裝不出來的,她是真的失憶了。
所以皇帝就再一次淪陷,將她先前做的那些狼心狗肺的事也一筆勾銷了?!
“皇貴妃知不知道?皇後的兄長死在了彤城?”祥嬪再次企圖搭訕。
尹蕊兒驟然駐足,看向祥嬪,“這個訊息準確麼?”
“千真萬確,訊息已經傳到了幽州,不知道吉嬪此時作何感想,別想不開纔好”祥嬪感嘆一句,“嬪妾憐惜皇後,大病之後記不得從前的事,連自己兄長的死訊都不知道。”
“本宮也是這番感想”尹蕊兒道,若皇後知道真相,那麼皇後與皇帝之間......
祥嬪提議道,“要不皇貴妃詢問鄒禦醫,能不能治治皇後這失憶症?”
尹蕊兒淺淺笑道,“你我身為妃嬪,理應關心皇後的身子。”隨後她吩咐宮人去傳鄒禦醫。
***
鄒禦醫從皇貴妃那兒得了這個訊息,心急如焚地去了未央宮。
當日他向皇後進了祖傳的燙傷葯,不想皇後的傷治癒了,卻因此大病一場,自此之後他在太醫院飽受冷眼,險些被驅逐出去。
若皇貴妃所言屬實,皇後失憶了?那葯竟然還有後遺症?!這若是叫院判知曉,那他豈不是真要被驅逐出去?!
鄒禦醫藉口說是皇帝派他來請平安脈,順利越過門口的侍衛進入了未央宮。
一進殿他跪到在皇後麵前,說明瞭來意。
時月影懵然聽完,“你就是鄒禦醫呀,禦醫一定是弄錯了。本宮這病是傳自母親,應該與你的葯無關。”
鄒禦醫求替皇後把脈,“臣如今在太醫院朝不保夕,就怕院判知曉之後以此做文章將臣趕出去,娘娘若不嫌棄,臣願意替娘娘醫治此病!”
“你能治好麼?”時月影急切問道,皇帝說過她身子虛弱,暫且養好身體,失憶之症也不是什麼大病,往後總會慢慢想起來。
鄒禦醫迫不及待表忠心,“若娘娘允許臣醫治,臣回去翻遍醫書也要替娘娘治療,隻是......隻是娘娘少不得要多飲幾副葯。”
“本宮願意喝葯。”時月影走下木塌,親手扶起鄒禦醫,又想到某個暴躁易怒的人,“這事得瞞著皇上,否則他定不許我試藥。”
“是!確實得瞞著皇上!”鄒禦醫一心想治癒皇後,又不敢再皇帝麵前露臉。隻有皇後病癒那日,自己才能揚眉吐氣了!
二人結成聯盟,鄒禦醫每日親手熬製一碗葯,送去未央宮,偽造了醫案,對外隻稱是進補養神的葯。
轉眼已入夏,天氣漸熱。
下午時月影被叫去禦書房,時隔一個月,金陵終於有了回信。
時月影乖巧地坐視窗木榻上,抱著信讀了不下十遍。
“信上說了什麼?”元景行漫不經心地問她。
“唔,都是些家常。父親在金陵老宅創辦書院,母親身體康泰,我的兩個兄長留在書院教書,三哥離開金陵去江浙一帶遊山玩水去了。父親母親叮囑我要保重身體。”
雖然家門不似從前風光,但父母兄長也過得稱心如意。
“就說了這些?”皇帝從摺子裏抬眸,“國丈的信裡就沒有提及朕?”
怎麼沒有提他?三頁信紙,第一頁話家常,第二頁第三頁都在囑咐她要順從皇帝,不得忤逆,不得惹怒皇上。
父親好奇怪,明明從前不是一個囉嗦的人。
“唔,就這些。父親寫給臣妾的家書,提陛下做什麼?”
一雙美目眼神閃躲著說謊,又低頭去看信,“父親的字......”
“怎麼?”皇帝霎時間抬眸問她。
指尖夾著信執舉高,仰起頭仔細欣賞,“不似從前飄逸了,反而更顯得蒼勁有力,臣妾瞧著,怎麼同陛下的字、”
時月影正嘀咕著,指尖的信紙忽然就被霸道搶奪了去,“誒?陛下?”
元景行不講道理,冷著臉道,“國丈真就沒提及朕?!”
她的小心思小謊言霎時間就被戳穿了。
皇帝怒眸掃過信紙後兩頁,“哼,明明就提了朕,還整整兩頁。你父親命你不要忤逆朕,皇後張口就欺君?”
時月影被如此一訓斥,思緒完全被搗亂了,立馬解釋道,“都是些叮囑的話,臣妾心裏知道就好,何必說給陛下聽?”
元景行將信收進信封,“這信朕沒收了!不許你再看!”
“???”
不看就不看,橫豎她都已經背下來了。
再然後她就留在禦書房給父母寫回信,特意沒在禦案上寫,免得像方纔一般被皇帝霸道地搶奪信紙。
她乖巧地跪坐在木塌的矮幾邊寫信,離禦案遠遠的。
“皇後別咬筆頭。”
“......”她茫然地一仰頭。
即使隔得這樣遠,皇帝也會偶爾望過來,絲毫不放過她的錯處。貝齒鬆開筆頭,繼續寫信。
元景行的脾氣變得有些古怪。
元景行還經常會揪著她的小錯訓斥。
元景行強行看了父親寫來的信,父親以後回信就不要提他了。
元景行待她也還算不錯。
.....
後宮雖然諸事繁雜,但她暫時還能應付。
接連寫了十頁終於停筆,啊,其中有七八頁都在說皇帝的事,她走去書架邊上取了信封裝好。
皇帝停筆望著她,似乎正等著她將信給他,並且囑咐他命人送去金陵。
然而在男人壓迫感十足的眸光下,她收起信封。
繼續待在禦書房磨了一個時辰,蕭伯霆進殿麵見皇帝稟告幾件重要之事,臨走時時月影叫了他。
親手將信交到了蕭伯霆手中,笑盈盈道,“聽陛下說,上一封信是由你手下的暗衛快馬加鞭送去金陵的,這次也要勞煩你了,蕭侍衛。”
元景行正從硯台上提起筆,抬眸看向門口一高一低相對而立的身影。
時月影在信中對抱怨了幾句皇帝,心裏又怕他看見,於是想著親手交給暗衛蕭伯霆。
皇帝總不可能沒臉到問蕭伯霆拿信吧,如此在侍衛麵前便失了君王風範。
蕭伯霆垂眸看著小皇後瓷白純美的容顏,近在咫尺,他呼吸一滯,眼底的困惑一閃而逝,“臣、臣並沒有...”
啪嗒--
元景行手裏的玉管筆忽得斷成了兩節。
蕭伯霆神色一凜,在小皇後萬分期待的眸光下,伸手接過了厚厚的信,話鋒一轉,“臣領命,一定會派人送去金陵。”
時月影笑逐顏開,“那就勞煩蕭侍衛了。”
蕭伯霆側開視線,“這是臣的職責所在,臣先告退。”
交代完畢信件的事,時月影想回未央宮午睡。禦座上沉默了許久的男人卻一招手,“皇後過來。”
時月影當他又要她研墨,乖乖巧巧走向禦案,才近皇帝的身,他長臂一攬將她抱到懷裏。
猝不及防地天旋地轉,她發上的步搖也跟著叮噹作響。
“皇後不信任朕?”他聲音沉沉的,在她耳邊切齒問道。
時月影終究心虛,“陛下政務繁忙,這樣的雜事不必勞煩陛下,往後金陵的回信、”
話說一半,見皇帝臉色陰沉,時月影眼神閃躲著繼續道,“往後金陵的回信,還是命侍衛直接送到未央宮吧。”
男人狹長眼眸近在咫尺地打量她,切齒質問,“你終究沒有把我當你的夫君。”
“沒有的事、臣妾”小皇後纖指糾結交纏,閃爍其詞,“臣妾把陛下當做夫君的。”
“若你將朕當夫君,就不會說出既家書就不會提到朕,這樣的話。”
時月影無所適從,企圖解釋又怕被他輕易反駁,在皇帝麵前眼眸低垂著,小手輕輕揪著他胸口的衣料,緩了片刻輕聲解釋,“臣妾不是這個意思......”
千萬個謊言才穩住局麵,但她似乎沒有完全信任他,而他始終身處在有朝一日謊言被拆穿的恐懼之中。
“你是不是該午憩了?”他轉移話題,好聲好氣地詢問她。
“是,臣妾回未央宮去,誒?”她慌忙站起身。
然而身子一個趔趄,皇帝牽著她往禦書房內室去了,“就在禦書房吧,皇後從前很喜歡在這間房裏午憩。”
天氣漸熱,禦書房內室裡窗戶通透十分涼爽。
時月影並未拒絕皇帝的好意,隻是皇帝為何在脫外袍呢?
“朕陪著你休息片刻。”
再然後,小皇後直至黃昏也沒睡成午覺,皇帝存心報復泄憤似的,強行抱了她整整一個下午。
“天氣漸熱,等再過一個月,朕帶你去江南避暑,就我與你兩個人。”元景行沒有起身的意思,明明禦案上的奏摺堆積成山。
他上身肌理分明。
時月影額頭沁著薄汗,額發黏連,一頭青絲披散肩身,叫人分不清是妖嬈還是清純。
她半陷在薄毯之中,睜著潤眸看他一眼,瞬間就奪走男人全部的呼吸。
元景行正要移開的視線瞬時又落回她身上。
“是不是想飲水?”他問她,連聲音都不自覺地溫柔了幾分,指尖為她撥開額發。
胡亂披了外袍,親手為她倒了晾好的茶水,時月影坐起身就著他手中的白玉方缶飲水,擦拭唇角。皇帝正要離開,時月影又揪住了他的衣袖,仰頭。
眸光似星辰,開口哀求道,“皇上,能不能,去江南時能不能繞路去金陵一趟?”
她始終思念父母。
“不能”元景行抿了抿唇,狠著心腸拒絕,扯開她的小手,“莫要恃寵而驕,穿戴完回你的未央宮去。”
他沉著臉,眼看著時月影眸光一點一點熄滅,咬著唇含淚看他。饒是心間再百轉千回,也沒答應她的祈求。
夜裏元景行獨自坐在禦案前,那封時月影交給蕭伯霆的信封,此刻正完好無損地夾在他指尖。
銀雪進殿來,恭恭敬敬行禮。
“皇後近日有所懷疑麼?”
“皇後獨處時一切都好,並未疑心陛下。”
“她有沒有提起過時月星?”
銀雪思量片刻,“提起過三次,前幾日還說希望能回金陵看父母兄長。奴婢看皇後實在思念家人,不如江南之行就繞遠路去一趟金陵?否則皇後遲早起疑。”
皇帝俊眉緊蹙,扶了扶額,時月星已經葬身彤城。倘若真帶著她回金陵,這事能瞞得下來麼?不能冒這個險。
如今他足下是萬丈深淵,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復。
元景行又詢問了一些事情,銀雪皆一一回答。
如今一切都掩飾得滴水不漏,時月影確實沒懷疑其他。
“陛下,時辰已不早了,奴婢還要侍候皇後喝葯,奴婢先回未央宮,免得皇後起疑。”
皇帝示意她退下,轉而又拿起桌上的信封,電光火石間,他眼神一凜然,“連著數日了,皇後還在喝鄒禦醫開的補藥麼?你確定她沒有偷偷倒入盆栽之中?”
“回皇上,那鄒禦醫醫術高明,皇後十分信任他,隻要是鄒禦醫親手煎的補藥,皇後每日都喝下。”
“信任鄒禦醫?每日都喝完?”元景行收起手臂,端坐起來,銳利眉宇之間泛起疑色,“皇後她...明明最厭惡喝葯。”
作者有話說:
肩負蒼生,每天做好一個情緒穩定的明君,然而、
皇帝:宮裏的每一個人都在坑我,把我往絕路上逼:)感謝在2022-05-2816:05:28~2022-05-2915:51:2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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