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數月,時月星在查探內務府斂財之事上可謂是如魚得水,他不知從何處搜羅到了皇莊私自買賣家禽牲畜的罪證,惹得戶部尚書對他刮目相看,又有顧書禮在都察院煽風點火。
冬至過後,都察院左都禦史在朝堂上狠狠彈劾內務府總管,也就是貴妃的親生父親,將內務府貪墨一事公之於眾。
這兩年在官場上受尹家人欺壓的臣子們紛紛遞上奏摺,請求皇帝速速徹查此事。
夜裏時月影獨自用了晚膳,今日朝堂上吵得那樣凶,皇帝大概無暇來未央宮。
她樂得清閑,想著一會兒去花園裏散散步,回來後用牛乳溫泉沐浴。豈料宮人們才收拾完花廳,德樂就來傳話說皇帝要她去禦書房侍墨。
磨蹭了許久才來禦書房,一進殿就見尹蕊兒跪到禦案前,“陛下,皇莊的事都是吉嬪的弟弟尹鐺兒在管,臣妾父親不知情,如今那顧書禮卻說臣妾父親斂財貪墨,實在是冤枉!”
時月影扶著硃紅色門框,進殿的動靜引得貴妃回眸看了她一眼。
這眼神充滿恨意。
“臣妾這幾個月掌管鳳印,皇後娘娘懷恨在心,所以要她的兄長偽造罪證汙衊我的父親!”
貴妃的矛頭轉而對著她了。
“朕知道了,會命人查清此事,斷然不會叫你父親蒙冤,你回去吧。”元景行輕描淡寫地道。
尹貴妃還想再進言,皇帝眼神淡漠地掃了她一眼,她立即收聲無奈行禮告退。
離開禦書房時與站在門口的時月影擦肩而過,原本喜氣的臉蛋此刻寫滿了憎惡,又狠狠地瞪了時月影一眼,拂袖而去。
“愣著做什麼?過來。”元景行道。
時月影心裏糾結,她原本的盤算隻是叫哥哥查出內務府斂財的罪證,要挾內務府官員將這些年貪得的銀子全輸上繳給皇帝,好讓皇帝用來填補北境的軍餉窟窿。
如此一來,皇帝念著他哥哥的功勞,哥哥仕途有望,時家人不必日日夜夜膽戰心驚了。
萬萬沒想到這事情竟然在朝堂上鬧得這樣大,這該如何收場?
“陛下決定如何處置貴妃父親?”時月影抬手研墨,趁機打聽。
“皇後覺得朕會如何做?”皇帝從摺子裏抬眸,深深地望了她一眼。
“臣妾覺得貴妃憂心太過,其實除去斂財這一項,尹家人才濟濟能力非凡,臣妾這兩年也管過不少內務府的事,就拿每年番邦的貢品來說,尹家人一樣一樣登記在冊並無遺漏,但凡宮中宴請大小事宜也算是僅僅有條。留著他們大有用處,不必下獄砍頭的,說不定陛下還落個暴君的名聲。陛下有心藉此機會敲打他們,今日在朝堂上也達到了目的。至於銀錢方麵,臣妾相信此時此刻,內務府的大小官員們恨不得把所有的金銀全部奉上以求皇上寬恕。”
她眼眸明亮,聲音不徐不緩,娓娓道來。
話音落下,她抬起眼眸,元景行眼神之中的讚賞一閃而過。
時月影在宮務與朝堂諸事之上皆清明通達,手段圓滑,故而朝臣們彈劾她的奏摺裡,不會有執掌宮務不力這樣的罪名。若非時家掣肘,她在皇後的位置上絕對是遊刃有餘。
“你說這麼多,就是怕尹家人報復你哥哥,要朕大事化小不是不是?”
時月影手上動作微滯,“怎麼是臣妾要陛下大事化小,尹家是皇上的母族,陛下從一開始就沒有治罪的意思。”
“那皇後說說說,如今都察院揪住了尹家人的把柄,朕該如何是好?”
時月影思索片刻之後開口,“查是要查,尹家人忠於陛下,橫豎也查不出殺人叛國的大罪,不過是貪墨斂財而已。前朝有一項責罰叫做議罪銀,官員若有罪,向上繳納銀子,便可免除部分罪責。倘若賢妃能私下給貴妃出這個主意,陛下不必落得個清算母族的名聲,尹家人也不必下獄殺頭,邊疆的將士們得了軍餉軍資,兩全其美。”
她字字清晰,眼眸明亮。
獸金炭燒得禦書房裏暖融融。
時月影說完了,抬眸凝視著元景行,對方也靜靜望著她,明目張膽地打量。
朝堂之上,尹家人是彈劾皇後的主力,時月影自然也知曉。但是她今天竟然能拋開私人恩怨,中肯地提出解決的辦法,而並非藉此打壓異己,實在是很高明。
再者關於賢妃之事,他生氣歸生氣,但是又不得不讚賞她的做法。朝臣們將她比作小妖後,與她的姑母時惜蘭相提並論,簡直是荒謬至極。
即使他拋開私心看她,她也最完美的皇後。
“怎麼?臣妾說得對不對?”
男人唇角微動,她當他又要張口訓斥。
豈料男人的聲音沉靜緩慢,“就照皇後說得辦。”元景行撩袍坐下,隨手翻開一本奏摺,“朕今夜通宵批奏摺,皇後也得陪著朕。”
這話是對她的肯定,小皇後展開笑顏,“臣妾遵旨......那臣妾的兄長,陛下作何安排?”
“朕再思量思量。”
“聽聞戶部尚書賞識他,不如就將他調到戶部去?”時月影試探著問道。
元景行眼神瞬間變換,又換上了張陰沉冷漠的臉,“後宮不得乾政皇後不知道麼?!”
時月影眉間輕寧,嘟囔道,“可皇上方纔問臣妾的不就是朝堂上的事?”
皇帝輕嘖了聲,顯然不滿她頂嘴。
時月影改變策略,伸手去扯男人的袖口,輕輕嬌嗔道,“你答應過的,可不能食言,皇上......”最後二字叫得人心間酥軟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