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雙眸漸漸染上戾氣,起身步入禦書房內室,四周幽靜,粗糲手掌撩開輕薄蠶絲幔帳,男人刀刻般英挺的五官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冷峻肅然。
小皇後褪了罩衣,正伏睡於龍塌,烏黑長發蜿蜒於雪背,她氣息勻長,並不知道黑暗中藏匿著一道灼熱的視線,正對她虎視眈眈。
“陛下喜歡小皇子還是小公主?”
“臣妾想要一個小公主。”
“若是小公主,小命就讓給臣妾取好不好?”
“倘若像陛下多一點,臣妾也就更喜歡一點。”
少女輕快悅耳的聲音猶然回蕩耳畔。
粗糲手掌拂過那柔順光亮的烏髮,落到少女纖細的後頸,稍微用幾分力,想就這麼將她狠狠揪起來問個清楚!
猶豫之際,小皇後輾轉蘇醒,撐著床榻坐起身來,“唔......陛下?”
她睡眸惺忪,未看清榻邊的男人嗜血雙眸。隻知道自己佔了人家的龍塌,迷迷糊糊地往裏頭挪了挪給皇帝騰出位置,“陛下也睏乏了?就一同睡下吧。”
溫溫柔柔,透著初醒時的清純懵懂。
長臂垂落身側,輕碾指腹,喉嚨澀啞,壓著聲音咬牙切齒道,“朕清醒得很。”
沒有比此刻更清醒,即使他力排眾議立她為皇後,將她緊緊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這個沒良心的東西對他沒一點兒情意!
“那也小憩片刻吧。”時月影傾身殷勤扯著男人剛勁鐵臂,拉入幔帳。
她側臥到木塌上,將沾了她體溫的玉枕往邊上推了推,迷迷糊糊又要睡過去,隻覺得邊上床榻微陷,高大身軀在邊上躺下,手背隱隱觸及略高於自己的體溫。
小皇後咕噥了聲安心入睡。
次日醒來時皇帝已經上完早朝回來了,宮女們正傳早膳,時月影被皇帝拉著一道坐在花廳之中用膳。
“朕昨夜做了個夢。”
時月影雙手捧著起一小碗豆漿飲了一口,臉頰微鼓,明眸望著皇帝。
皇帝正值壯年,那幾年在邊疆與將士們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慣了的,用銀刀切了塊牛肉咀嚼起來,“夢見皇後有孕。”
噗!!
時月影嗆了口豆漿,取了絲帕擦拭唇角,“咳咳--這豆漿煮還燙呢。”
元景行將牛肉吞嚥下肚,端起手邊的豆漿飲下,“燙麼?朕怎麼覺得一點都不燙!”
瞧她的眼神都能飛出刀子了。
時月影還未綰髮,一頭青絲隨意散開垂到腰際,白皙小臉嗆得微紅,腹誹道這個人一清早是不是又在朝堂上受什麼氣了?拿她出氣?
她隱忍著,捧起桌上的紅豆粥小口吃起來。
太監繼續傳膳進來,“陛下,這幾道是新的早膳菜式。”
男人瞥了縮在一邊乖巧用膳的小皇後,揚聲問道,“有沒有一道菜叫狼心狗肺啊?”
“......”
指桑罵槐呢?
時月影神色迷茫地從粥碗裏仰起頭,男人視線掃過來與她較勁,雙眸能噴火了。貝齒輕咬嬌唇。不要同他計較,否則他會越來越瘋的,她移開視線,將言語憋了回去,繼續無視男人的挑釁。
在他臥床不起駕崩之前,她絕對要將皇子並非親生這個秘密說出來,氣死他!
“這豬肝不錯,吃什麼補什麼,皇後嘗嘗。”精雕的象牙筷夾了塊炒豬肝到她碗裏。
“......”
“多謝陛下。”小皇後明眸嬌顏,笑意盈盈衝著他笑了笑,她就是不接招不上當。
“既然皇後愛吃,吩咐未央宮的小廚房每日都做些豬肝豬心,吃肝補肝,吃心補心!”
說她沒心沒肺?
時月影安靜地吃了半碗紅豆粥,將瓷碗推開,微微笑道,“陛下倒是提醒臣妾了,賢妃的禦膳房裏缺幾位精通孕婦飲食的禦廚,該叫內務府安排。”
花廳的氣氛明明如此和諧,立在一旁的德樂竟然聞到了一絲絲劍拔弩張的氣焰。
“皇後倒是格外關心賢妃母子。”皇帝陰森,幽深雙眸透著戾氣,“朕很是欣慰!”
小皇後美目彎彎,得意道,“賢妃懷的是陛下的親生骨肉,也是陛下長子,臣妾身為皇後理應上心的。”
皇帝用牙撕咬了一口手裏牛肉,狠狠用力咀嚼,待他嚥下,話鋒一轉道,“對了,朕有沒有告訴你,昨夜夢裏皇後懷並非朕的孩子?”
“?”
話音剛落,花廳裡的宮人們麵麵相覷,心想皇帝怎麼越來越陰晴不定了?因為一個荒誕的夢要刁難訓斥皇後?
小皇後晶瑩水眸靜靜地瞧著怒意勃發的男人,“不是陛下的,那是誰的?”
“你問朕?問你自己做了什麼虧心事?”元景行憋著怒意沉聲問道。
時月影囁嚅,他的夢境她如何得知?她又不是神仙!
受了氣也隻能隱忍。
執起湯匙端起粥碗,下定決心要比皇帝活得久,等將來他一駕崩,她就找好些個男寵在身邊伺候,專挑那些個低眉順眼能歌善舞的,各個都比他好!
此時殿外太監進來稟告說是都察院禦史求見。
元景行應了聲,吃光最後一塊牛肉起身撩袍離開花廳回了書房。
未過多久,一個熟悉的聲音隱約傳來。
時月影從桌邊起身,好奇地來到緊閉的門前,透過朱紅花廳大門的鏤空雕刻朝著禦書房裏望過去。
身形如鬆,麵若冠玉,這位顧禦史竟然是顧書禮。小皇後微微驚詫地揪住了門框。
顧家累世高官,既與時家有親,顧書禮的母族又與尹家有親,故而不論何時,顧家在京城貴族圈裏與官場上皆遊刃有餘。
這個顧書禮才貌出眾,十六歲高中進士,是顧家子弟中最出色的一位。
時月影曾與他有過婚約。
當年元景行被先帝丟去邊疆之後,時惜蘭立即廢除了時月影和太子的婚約,父親出於重重考慮,與顧家幾番互相走動,定下了這門親事。
倘若元景行再晚回來三個月,時月影大概已經嫁給此刻站在禦書房中央這的這位顧禦史了。
說不定她都有孩子了,或許還是兩個。
顧.....
時月影忽然想起這位顧書禮是戶部顧尚書的侄子!
哥哥要查內務府斂財一事,必須要有一個強有力的靠山與其合謀,朝堂之上儘是尹家勢力與親信,唯有戶部顧尚書不滿尹家隻手遮天......或許能通過顧書禮幫哥哥與顧尚書牽線搭橋。
時月影暗自思量了許久,並未意識到皇帝已經折返回來站在她麵前。
時月影恍惚回神,一時舌頭打結,“方纔、方纔、那個就是都察院新來的顧禦史呀?”
皇帝捕捉到她一瞬間慌亂的小眼神,沉住氣問,“不錯,皇後覺得他人如何?”
時月影明眸皓齒,笑意盈盈的,“臣妾看不真切,。”
皇帝回到膳桌前,又親手切了塊羊肉,“哦?真看不真切?”
時月影捏了捏掌心,心想不能叫皇帝知道自己曾與顧書禮定過親,“臣妾又不認得他。就......遠遠看著倒像是個十分正派的人。比起都察院那些天天罵臣妾小妖後的老朽好多了。”
元景行戾眸牢牢凝視著小皇後無辜水潤的美眸,當場拆穿她,“朕很好糊弄?你當朕不知道他是你從前那個未婚夫婿?!”
晴天霹靂般的一句,時月影雙肩微縮,被震懾住了。當時定親並未聲張,他是怎麼知道的?
男人惱火地瞧著小皇後假裝乖巧的眉眼,猜出她的心思,咬牙切齒道,“朕隻是去了邊疆打仗,又不是死了!”
“......”
他又怎麼知道她的心思?
瓷白小臉上精緻五官糾結,又是被皇帝針對的一天啊。
作者有話說:
皇後:我和我的怨種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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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而不得才惱火,這種不滿足其實大部分還是心理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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