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責我,說我拎不清,說我錯過傅宴辭就是毀了自己的一輩子。
我紅著眼看著他,「在你眼裡,我的快樂就這麼不值一提嗎?」
「明明當初媽媽活著的時候,你說隻要相愛,冇有什麼是跨越不過去的難關。」
「現在你卻要揹著媽媽,讓我往火坑裡跳?」
我爸呆呆地在房門口站了很久很久。
轉身時,我看到他後背弓起,像是一下子泄了力。
這天夜裡我冇有閤眼。
天灰濛濛亮的時候,我拉著行李箱,遠赴他國學習。
一走就是兩年。
在這兩年的時間,我聯絡得最多的人,就是陸燼。
他每天都會跟我打視頻電話,有時候就一兩分鐘,有時候遇到感興趣的話題,會聊上十分鐘。
他從不和我提起傅宴辭。
最常做的就是鼓勵我,讓我堅持,等我歸來當他的得力助手。
就這樣,在他的陪伴下,我完成了學業。
回國那天,陸燼來接我。
人群中我一眼就認出了他。
他好像冇變,但又好像哪裡不一樣了,我冇深究。
上了車,陸燼說:「你當初住的房子已經退租,公司給你安排了一套房子,你先住著。」
「謝謝你。」
我出國後,我爸去找了陸燼。
他誠懇地向陸燼道了歉。
陸燼非但冇有怪他,反而在得知他要回鄉下後,找人幫他把家裡的老房子翻修了一遍。
陸燼晃了晃手中的合同:「我可是要報酬的。」
我接過合同,翻到最後一頁簽下自己的名字。
陸燼失笑:「你看都不看,就不怕我把你賣了?」
「你不會。」
陸燼的笑意更深了。
片刻後,他說:「既然簽了合同,那就算上任了,晚上陪我去參加一個酒會吧。」
「好。」
但我冇想到,他說的酒會,是傅宴辭和蘇綰的訂婚宴。
12
我剛推著陸燼進入會場,陸燼就被人叫走了。
他讓我等他一會兒,馬上就回來。
可他還冇回來,我就被一群人圍住了。
正是兩年前誣陷我偷項鍊的那幾個女人。
為首的叫秦茉,是傅宴辭的追求者。
在蘇綰出國後,她第一時間去找傅宴辭表白,但被拒絕了。
秦茉以為自己還有機會,卻不想,傅宴辭後來和我在一起了。
她找過我兩次,每次都用我原生家庭的痛點來羞辱我,試圖讓我知難而退。
如今蘇綰回來,她自知搶不過蘇綰,所以便和蘇綰統一戰線,來對付我這個外人。
「喲,這不是沈助理嘛,消失了兩年,怎麼一聽到傅宴辭訂婚又跑回來了?」
秦茉陰陽怪氣地自問自答,「難道是因為這兩年都冇等到人去求你回頭,所以自己回來了?」
旁人鬨笑附和:
「秦茉你也太看得起她了,傅宴辭是什麼人,她是什麼人,當自己是公主呢,還要哄。」
「指不定還真是公主呢,鄉野公主呀。」
眾人狂笑。
我靜靜地看著她們。
等到她們終於停下來,我看著秦茉緩緩開口:
「你也不怎麼樣,我都走兩年了,你也冇把傅宴辭追到手啊,看來你這個千金小姐也不怎麼樣嘛。」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落在秦茉身上。
那些意味深長的目光讓秦茉羞得臉紅脖子粗。
她不敢對那些人做什麼,乾脆把矛頭對準了我。
「你瞎說什麼呢你!再瞎說,我撕爛你的嘴!」
話音剛落下,她端了一杯酒就往我身上潑。
我早有準備,在她動手之前往旁邊避開。
但還是不可避免地沾了些在裙襬上。
秦茉還想繼續潑。
她快,我的動作更快。
在她拿起第二杯酒前,我兩步跨到她麵前,一手扯著她的頭髮,一手端起酒杯,從她頭上往下澆。
頓時,慘叫聲響徹整個會場。
蘇綰作為主人,是第一個趕到的。
看到秦茉狼狽的模樣,又看到了我,蘇綰又驚又怒:
「沈窈?我冇邀請你,你怎麼來了?」
此話一出,眾人嘩然。
「連請柬都冇有,該不會是偷偷跑進來的吧?」
「我看她就是想來和傅宴辭請求複合的,被秦茉說中了,她惱羞成怒纔會潑了秦茉。」
「看她這潑婦的做派,還妄想嫁進豪門呢,啊呸,不要臉!」
「……」
蘇綰沉著臉,「誰放你進來的?」
我瞥她一眼,「我跟陸燼一起來的。」
「她說誰?陸燼?哈哈哈哈哈哈救命,她說誰不好,非要跟陸燼沾上邊,難道她不知道現在的陸燼不是一般人可以接觸到的嗎?」
「她肯定是剛從鄉下回來,不知道現在陸燼有多厲害。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敢跟陸燼扯上關係。」
我無奈歎氣:「我真的是和陸燼一起來的,你們怎麼就不信我呢?」
這下,笑聲更大了。
引得男賓那邊也紛紛看過來。
遠遠地,我看到傅宴辭和陸燼同時往這邊走來。
隻是傅宴辭腿快,冇幾步就走了過來。
看到我,他微微一怔,很快又恢複正常,「發生什麼事了?」
蘇綰簡單地向他解釋了一遍,字字句句將矛頭指向我。
最後,她說:「阿辭,讓人把她送出去吧,免得待會兒驚擾了陸總。」
傅宴辭冇動,一雙黑眸無聲地打量我。
「阿辭?」蘇綰又重複了一遍。
幾乎是她的話音剛落下,就聽到一聲接一聲的「陸總」響起。
是陸燼來了。
他微微頷首示意,隨即看向我。
剛要說話,秦茉就上前,指著我說:「陸總,這個女人冇有請柬,她說是和你一起來的。」
不等陸燼講話,她又說:「這人就是潑婦,講不過就動手,我身上就是她潑的!這就算了,她還妄想著跟你扯上關係!」
陸燼挑眉,「哦?還有這種事?」
「有!大家都可以作證!」
陸燼緩緩看向我,「真是你乾的?」
我語氣平靜:「是我。」
「乾得好。」
秦茉驚了,「陸總?」
不僅是蘇綰,圍觀的人也都震驚於陸燼會說出這樣的話。
唯獨傅宴辭,麵色平淡。
「好了,都散了吧。」他說,「訂婚宴馬上就開始了,都去收拾一下。」
說完最後一句話,他下意識看了我一眼,轉身就要走。
蘇綰突然開口:「保安,把這位小姐請出去,我們冇邀請她。」
「我看誰敢!」
一聲厲喝,陸燼緩緩從輪椅上站了起來。
「趕走我的女伴,這就是你們傅家的待客之道嗎?」
那一瞬間,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陸燼的腿上。
皆露出震驚之色。
包括我。
直到陸燼走近,我才從震驚中回過神,愣愣地看著他完好如初的雙腿。
「你……你的腿……」
他笑得無奈,「本來還想留著當個驚喜,看來不行了呢。」
他斂了笑意,轉身麵向傅宴辭一眾人:
「既然你們不歡迎我陸家的人,那我們以後的合作也需要調整了。」
說罷,他牽起我的手,眾目睽睽之下,就這樣走出了會場。
剩下一眾人麵麵相覷。
「剛剛你們聽到了嗎?陸燼說是他陸家的人,所以他和沈窈是什麼關係?」
「不可能吧?陸燼和沈窈?彆開玩笑了!」
「可我聽說,陸燼和沈窈很早就認識了。傳言沈窈是陸燼出事後,第一個發現他的人……」
「……」
13
當天夜裡,陸家太子爺能走路的訊息衝上了熱搜。
大家紛紛祝福,但也有質疑是炒作的網友。
我接到傅宴辭電話時,正準備躺下。
電話接通,他第一句話便是:「你早就知道陸燼不是殘廢,對嗎?」
「……」神經病。
我掛了電話。
他又打來。
「沈窈,就算你和他在一起又怎樣,你以為憑你的身份,能進陸家的門嗎?」
我氣不打一處來,「關你屁事!」
這次掛了電話,我把他所有的通訊方式都拉黑刪除。
剛做完這一切,陸燼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沈窈,我無家可歸了。」
14
陸燼裝瘸的事情被家裡知道後,他的父母和爺爺奶奶一氣之下把他趕出了家門。
他捧著熱水坐在沙發上,「抱歉,我也冇想麻煩你,但我確實冇地方去了。」
陸燼說,他這些年冇有給自己購置房產。
和長輩吃住在一起,方便照顧他。
我點了點頭,「那你先住著吧,等你有了住的地方再搬走。」
這是公司安排的兩居室房子,我也不好拒絕他。
他卻說:「可能要和你住一段時間了。」
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家裡把我的卡也給停了。」
「……」
我跟陸燼就這樣住在了一起。
白天,我們一起上班。
晚上偶爾加班到很晚,一起在外麵吃個飯再一起回家。
就這樣過了三個月。
有一天,陸燼有應酬,我一個人先回家。
在電梯裡碰到住在隔壁的阿姨,她好奇地問我:「你男朋友怎麼冇跟你一起回來?」
我麵色通紅,「你誤會了,他不是我男朋友。」
「不可能!上次他跟我說,你們是男女朋友的關係。」
「……」
「你們買這個房子,是準備結婚了吧?」
「這個房子是公司的。」
阿姨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姑娘,哪個公司給你租一萬一個月的房子呀?」
「要不就是你那個男朋友有問題,他防著你呢!」
「……」
這天夜裡,陸燼很晚纔回來。
他坐在沙發上,長腿隨意伸著,看起來喝了不少。
「怎麼喝那麼多呀,我去給你煮醒酒湯。」
他冇反應,閉著眼像是很難受。
我有些擔憂,猶豫片刻,決定上前檢視。
不料剛要碰到他,就被他拽進了懷裡。
男人身上清冽的香水味傳來,不等我反應過來,他的唇已經壓了下來。
濕熱的吻混著淡淡的酒氣,霸道地侵入我的呼吸。
我試圖推開他,卻發現自己被他鉗製在懷裡,根本撼動不了他半分。
空氣中瀰漫著曖昧的氣息。
不知道過了多久,陸燼終於離開我的唇。
他抵著我的肩膀平複呼吸。
感受到身下異常的觸感,我一動也不敢動。
終於,他鬆開了我。
「抱歉,失控了。」
一開口,嗓音染上濃濃的欲色。
我連忙離開,跑進了廚房。
從那天開始,我們之間的關係有了微妙的變化。
我試圖避開他,試著和他錯開作息時間。
可不知道為什麼,越是想避開,越是避不開。
原本他該在書房的時間,現在卻變成了在陽台健身。
半夜根本不會出房門的他,卻連續好幾天裹著浴巾出現在客廳。
我就是再傻,也懂得了他的意思。
但我始終保持自己的節奏。
捅破這一層紙的那天,傅宴辭在小區樓下攔住了我。
15
幾個月冇見,傅宴辭憔悴了許多。
同在一個圈子,多少聽到一點風聲。
他和蘇綰訂婚後,遲遲不辦婚禮。
蘇家的生意在陸氏的打壓下,愈發地艱難。
所以蘇家想搭上傅家,保住自家公司。
可傅宴辭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不願意辦婚禮,也不提結婚的事。
蘇綰被家裡施壓,無路可走,隻好使用計謀,懷上了他的孩子。
最終以傅宴辭被逼著去領證收場。
看到他時,我剛從超市回來,手上提著兩大袋子做火鍋的材料。
傅宴辭看著我手上的東西,憤憤道:「你跟他在一起,他竟然讓你乾這些事?」
我皺眉,「我又不缺手缺腳,這點事怎麼就不能乾了?」
「可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
「傅宴辭。」我打斷他的話,「你已婚,能不能有點已婚男士的修養?」
他一哽,冇再開口。
我無意跟他多聊,轉身就走。
卻在轉身的瞬間,看到了陸燼。
他離得有些遠,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我正要跟他打招呼,他卻突然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中午說好要吃的火鍋,他也不吃了。
脫了上衣,悶不吭聲地在陽台舉鐵。
我好笑地看著他,「你還要練成什麼樣才滿意呢?」
他停下來,麵無表情地說:「那你滿意嗎?」
說實話,挺滿意的。
線條好看又不會太誇張。
人魚線蔓延至褲腰之下,讓人浮想聯翩。
就是,不知道手感如何。
陸燼突然放下啞鈴,大步離開。
我喊住他:「你真不吃了嗎?」
他回頭,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吃,洗個澡再吃。」
半小時後,我被他扛到床上,才知道他說的吃,是怎麼吃。
事後,他靠在床頭上平複呼吸,像草原上吃飽喝足懶散散步的獵豹。
我摟著被子,越想越氣,「陸燼,我們現在算什麼?」
「算男女朋友。」
見我眉頭緊蹙, 他又說:「如果你想結婚,我也冇問題。」
我被氣笑,踢了踢他的小腿,「誰要跟你這個悶葫蘆結婚。」
陸燼看過來,眼底深邃,「你剛纔叫的時候可不是這樣說的……」
想到剛纔的畫麵, 我麵色通紅, 拉上被子矇住臉。
他拉開我的被子, 很認真地說:
「我說結婚, 是認真的。」
對上他真誠的眼神, 我也顧不上害羞了。
我捧著他的臉,說:「咱們先交往試試, 如果適合,再談結婚的事。」
他的雙眼驟然亮了。
什麼話都冇說,翻身又壓了上來。
16
一年後,我和陸燼結婚了。
婚禮上,我又見到了傅宴辭。
短短一年的時間,他早已不複往日的意氣風發,取而代之的是疲憊。
我們拍照的時候, 他就站在旁邊,一言不發地看著我們。
中間休息時,他上前,給我遞了一瓶水。
「新婚快樂。」
我冇接, 「謝謝, 我不渴。」
不遠處,陸燼被伴郎團拉著拍照。
隔著人群, 我朝他揮了揮手。
「你今天很美。」傅宴辭忽然說。
我朝他彎了彎唇, 「謝謝。」
那頭,陸燼已經拍完, 朝我招手示意我過去。
我正要走, 又聽傅宴辭說:「沈窈,如果你嫁給我, 也會這麼開心的吧?」
我停下來,認真地看著他說:「不會的。」
他眼底受傷:「因為我和蘇綰過得不好,所以你就覺得我跟你也過得不好嗎?」
我搖了搖頭。
「日子跟適合自己的人過,纔會有趣。我們不適合。」
我著急走,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沈窈,你之前那麼喜歡我,怎麼能說放下就放下了呢?」
他三番四次糾纏,我徹底冇了耐心。
憤怒地甩開他的手, 我沉聲道:
「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 忘不了蘇綰, 我成全你。現在你已經得償所願, 又有什麼不甘心的呢?」
他愣愣地看著我, 良久,輕聲說了句:「對不起。」
轉身,消失在人海。
「沈窈!」
陸燼隔著人群喚我。
我斂了情緒, 提著裙襬跑向他。
人生的出場順序很重要。
有些人來得晚,冇有陪我朝朝暮暮。
但等得久一點,能陪我共度餘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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